《圆圈》谷雪

4、第四章

　　游乐园那天回来后，我对讨厌的光有了新的认识。说是讨厌，其实应该是喜欢的——因害怕把感情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而采取自我逃避，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无效的。于是我渐渐主动起来，我认为，生活其实是有前提的，必须先拥有生命，才能存活。而我早无命，故不会活着。如今我所过的日子，当然亦不能称为生活。可若不这么安慰自己仍活着，我就知道自己永远都见不到零——如今也是如此，但至少心里踏实。

　　今天一大早，我就主动到公关部报道，其实我不该去那里，因我不属于这里。可是那个音乐教室是我踏入这所学院所进入的第一个地方，除此之外，我无处可去。

　　踏进公关部，所有的人已经到齐，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很不能相信我会自己跑来这里。藤冈很自觉地朝我招呼——我不习惯叫陌生人名字——她早已被我归类为‘讨厌的人’，故不会叫名字。

　　她很快就跑到门口，二话不说就拉我进去，很高兴地拉我去那边坐。然后拿着一套很华丽的服装递给我。我不解，她解释道，“我们希望一缕可以来公关部。”很简洁，从开始到结束她一直保持微笑，似乎这么做我就会答应下来。藤冈一直等我回答，可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明确我留在这里的目的只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不舍，而且我还要寻找零，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不想放弃。我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社团上，我要做的是还有很多。所以我必须拒绝。

　　“抱歉，我不想来公关部——应该说，我不想参加任何社团。”不出所料，藤冈很失望又很意外还很可惜的样子——我不知道她为何可惜，这也不是我关心的问题。

　　我不在乎。失去的东西太多在乎了又有何用。我曾经在乎爸妈的眼光是否在嫌弃我，我曾经在乎零是否真关心我，我曾经在乎闲大人为何不把我变成吸血鬼，可是这些在乎到头来满意的又有多少，经历的失望太多，从此也不再抱过多希望——只因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为什么？”不止藤冈，所有人都在问我，为什么。世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很多事情不想做就是不想做，根本没有为什么。

　　因为做了会令人失望，因为不想令自己失望，因为失望会使人自卑。所以别问我为什么，别提这三个字。

　　“没有为什么，不想做就是不想做。”我站起身，不想呆在这里。可是还没走到门口，那个声音就把我换了回来——

　　它说，“和我们一起在公关部吧。”我知道是谁，这个声音如今已太熟悉，游乐园就在了。我不敢回应，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若我现在答应，离开这所学校就再无希望了，零也再不会被找到——其实我想知道零是否在找我，而我知道这不可能。

　　“一缕，留在公关部，我们一起啊。”现在发现，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执着，让人不知如何拒绝，眼神纯净得让人不敢说出一个‘不’字。我还是没有做声，身后的人似乎有点着急了。

　　又被拉住了，还是同一个人。“一缕，留下来啦。”怎么感觉好像在撒娇一样，像我小时候对零做的那样。只是说的不再是‘我最喜欢零了’。零对我的话很受用，我对馨的话同样很受用，顿觉自己心软，瞬间零的模样一闪而过，我轻叹，罢了，留在这里除了见不到零也没什么其他损失，况且我真的对他们很感兴趣。

　　他们对我答应加入公关部的事很不解，毕竟从‘不愿’到‘愿’只用了几分钟时间，不，只有几十秒，比长跑需要的时间都短。

　　不过他们都蛮高兴，可我还是不知道他们高兴的原因，馨和光我稍微猜到一点，其余的我就想不通。他们双胞胎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馨大概是因为我被他的话留住所以高兴，光是看到馨高兴他自然高兴。这个我很容易理解，可是关别人什么事。

　　这好像更不管我的事，我摇头。总之，答应就是答应了，我算是正式转学，从黑主学园正式转到樱兰高中，顺便附带了一个社团活动。真是自己为自己惹麻烦。

　　后来，社长须王环为我安排了教室，意思是既然留在这里就必须上学。上学这个词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居然再次光顾到我身上。似乎是很久以前，啊对了，我和零四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理事长邀请我去他家，想起零喜欢的蔬菜汤也想起了小时候的许多事啊。

　　凑巧，实在只能说是凑巧——我被分到和双胞胎同班，还有藤冈春绯。其实，藤冈的每次出现都会使我想起那个女生，继而想起零看她的眼神，好似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拼了命去保护。每一次那样，都会使我嫉妒而后愤怒。

　　藤冈春绯和玖兰优姬都属于治愈型，看她们的笑容就知道——零和光都是不轻易接近人的，可十分自然就接近她们了。我会把对优姬的不满过渡到藤冈身上去，尽管她没有做任何事。

　　人类会对感情产生转移，无论好坏。现在我把坏的感情正在进行转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也不想的。

　　其实我自知，转移的感情不止一份，亦有另一份，所谓的‘一式两份’。我转移了两份感情，在潜意识里。很自觉很自觉，几乎无法计算转移过程中需要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