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小溪的水面在月亮的映照中泛着粼粼的波光，看上去还很清澈。岸边长着些稀疏的墨绿苔草，墨绿成片。水面两岸连接着一座小石板桥，不远处还可以看见一栋很高的楼阁，并非自己想象中的茅屋或灰瓦房。不过乐锦已经没有多余的思绪思考如此偏远的地方为何会出现一栋华丽的楼阁，此时他全部的注意都集中在对面抱膝坐在河岸边的那个人了。 那人身穿一身毫无任何花纹配饰的素白衣衫，低垂着头，安顺抱膝。肌肤在月光的照射下很是莹白。他没有束发，一头泼墨般乌黑的长发自肩头滑落到草地上，男子容貌妍丽，乍看上去男女莫辨，看身形又有些像是一个稍显成熟的少年。 不知为什么，当乐锦看到那个人时，大脑仿佛完全停止了思考一般，气血都在往上奔涌，好似有谁忽然用棒槌狠狠打了一下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双腿发软。明明连那人长什么样模样都不知道，但却又好像十分熟悉他，心脏在疯狂地砰砰跳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了呢？ …… 乐锦双眼直直地望着河边静静坐着的那人，良久，直到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忘记了如何去呼吸，才大梦初醒似的低下头慌慌张张地喘了几口气，渐渐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魔怔了吗，乐锦反复询问自己却又得不出任何答案，只好无措地认定自己或许是太久没见生人了，从杏花林走出来刚见到认以才过于激动。 这样想着，他又鼓起勇气朝那个伏膝而坐的人那里看了一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还是先忽视掉那些莫名的不安感吧，现在重要的赶紧问问这是哪儿，怎么出去，这才是正经事，而不是留在原地继续发愣，乐锦对自己暗自想着，一边拼命说服着自己冷静下来，慢慢走过去。 “您好，我，我本是迷路中被这里的杏花林所吸引流连忘返，无意中闯入这里，如有打扰十分抱歉，不知可否留在下借宿一晚。”乐锦向前稳稳地行了一礼，温声说道，不小心打了个磕绊，更紧张了。 对方并没有立马搭腔。 ……一直以来居住的小地方突然毫无征兆地让外人闯了进来，不会是生气了吧——乐锦惴惴不安地想着，茫然地眨了眨下眼睛，但又不敢上前去，只好又拢住袖子欠了欠身，再次忍住和生人交谈的羞怯强说道，“打扰到您的清静我真的感到十分惭愧和内疚。” 屏住呼吸了片刻，那人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乐锦偷偷抬起眼帘望向那人，只见他还是坐在那里微倾着身子，低着头并无什么反应。难不成是……睡着了吧？想到这里，乐锦瞬间睁大了眼睛，那可怎么办，自己要一直站在这里吗，擅自叫醒人家的话反而更会让人感到不满和愤怒吧，于是自己又彻底陷入了两难之中。 正当他纠结着该如何应付这一现状之时，突然一瞬间灵光乍现，乐锦这时莫名又想起了之前在树林中胡乱猜测野狼的事。说不定，试着模仿一声狼嚎声，对方就被惊醒了呢？……咳咳，这个做法委实有些不太厚道，但是貌似也只有这样做才能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老实说他的腿已经差不多要站麻了，可又始终不情愿去坐在杂乱的草堆上。不过只要对方醒了，一切都好说，他大可以和他解释附近有狼在嚎叫，或许对方会担心自己的安危，这样也更容易说服对方让他借宿一晚。 他踌躇片刻，犹犹豫豫地又问了一声，“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人还是没有动静。乐锦屏住呼吸，暗自不停给自己打气，闭上眼终于喊了出来：“嗷呜——” 林中有几只鸟惊慌地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 河对岸的那个睡着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人为何能睡得这么死……乐锦忍不住暗自腹诽。好吧，虽说他自己本身也是如此，总是不能在鸡鸣时按时起居漱洗，时常要让小厮来唤醒，这样看他也并无甚么立场来评判别人，乐锦一边这样想一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头次还很怯懦，一回生二回熟，他再试图学狼叫时反倒胆子壮了不少，咬了咬牙闭上眼，“嗷呜———” 羞赧地喊完之后，他赶紧掀开眼帘，再度不死心地望向那人，只见他好像终于动了动，乐锦松了口气，再这样下去他甚至都要怀疑溪边的人会不会原是昏迷过去了。 “阁下，不知您可否…”还未等乐锦说完，四周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狼嚎，接着是两声，三声，此起彼伏地回荡在这个山谷之中，乐锦彻底呆住，愣了两秒，极为艰难生涩地转过头望向身后，一双闪着绿光的狼眼在昏黑视光不清的树林中幽幽亮起，咔哧咔哧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狼群的庞大。 乐锦只觉头脑充血一般手脚发凉，他到底为什么会天真地自认为如果附近有人居住就必不会有野狼！纵使林中地上断开的枝杈是人做出来的也不能通过这一件事来确定没有什么其他具有攻击性的动物也在这里…！ 他匆忙地环顾身边，全无任何可以自卫的东西，较大的石块都没有，即使有，面对几只狼，自己左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指甲仿佛要嵌进手心里一样，那个人还是没有醒过来么？ 领首的那只头狼已经抬爪缓缓走了出来，全身都亮在月光下，它抖了抖黝黑发亮的皮毛，眼睛凶狠地倒调起来，见乐锦并未乱动而是僵直立在那里，它耸动了一下鼻子，用着充满狩猎意味的眼神盯住了乐锦，乐锦微微后退了一步，却也不好轻举妄动，怕跑开会更加激怒它们。 很快，第二匹狼也跟着从林子里跳了出来，咧着牙，摆出随时进攻扑过来的姿态，乐锦感觉自己大脑的那根绷紧的神经似乎已然快要断掉，脑内嘈杂的声音不断叫嚣着，乐锦近乎无法思考，被挤压得没剩多少的心智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跑，一旦这样，他确信自己会被瞬间激发捕猎本能的狼群撕碎。 “呲啦” 一声刀子摩擦布料的声音蓦地响在了乐锦耳畔，几只狼仿佛顿感危险一样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他没多想回过头，发现正是那个原本一直坐在河边小憇的清冷少年。 少年此时已经走近了乐锦的身旁，却没看他，而是越过乐锦直径走向狼群，他个子还要比乐锦高出一些，乐锦此时不合时宜地胡乱想。 正在这时，一道影子猛地从那人手中飞出划破了空气，他甚至还没看清少年是何时怎样出手的，那个东西就已正中领头那只狼的前爪肉里，细细一看，是把小巧的飞刀。头狼哀嚎了一声，前爪齐齐被砍平掉下来，它彻底被激怒，牙也呲得愈加狠厉，抬起头颅的一瞬间好似突然又被那人的眼神给镇住。 那少年低眼漫不经心地擦了擦袖口，再度向狼群看去，开口声音清脆，却也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给你们三秒时间，再不走每只都给我当靶子练，说到做到。” 少年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决绝和一些倦怠感，几只狼似是不甘，低吼两声，又似乎被吓到，垂下头害怕怯懦地呜咽了两声，仿佛先前对着两人的一副随时上前扑咬的狠毒姿态只是幻觉，它们转身快步跑掉，彻底消身匿迹在了那漆黑一片的花林中。 少年的身影完全背着光，乐锦瞧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了些安全感。先前狼群的压迫感使得自己完全没有认真去看他的相貌如何，只是原本对少年之前始终不回应而生出的愤懑在这时已消散得彻底了无痕迹，他感激又羞愧地说道：“适才狼群突然来袭，在下全无自保之力，危急之时多亏阁下帮忙施以援手，此等恩情我无以为报，没齿难忘。” 那人本来只是直直的站在原地静默着，听到乐锦的答谢后身形却开始微微发颤，他倏地转过了身子与乐锦的双眸对视上，那一刻，乐锦再度感到浑身发冷。 那双眼睛，没由来地让自己感到熟悉，有些像自己，但是那人的眼梢却是微微地向鬓角挑去上扬，虽然都是黑眸，但他的眼眸则更像是浸在冰水中的一块黑曜石，比自己多了几分冷漠和淡然。此时他望向乐锦的目光中盛满了讶异、不可置信和些许不可言说的悲欢，好似有千言万语但又重归于平寂。乐锦此时感到快被他形如刀刃的眼神扎得遍体鳞伤，心里十分慌张。 或许，我们在哪里见过？难道曾经是熟识么，他慌忙侧过头，实在是承受不了对方的奇怪目光。对方看到他这样，也好像心下了然，没有再理会乐锦而是径直走到了溪水前，默默望着自己水面中的粼粼晃动的倒影。 那个少年，虽然说是少年，但实际上年纪约莫应该比自己还要大上两三岁，少年脸部轮廓略显稚嫩，隐隐有了些棱角分明的苗头，此时脸颊上沁着一些薄薄的细汗，使原先看到的苍白面庞上也终于有了些像常人一样的绯色。 他并未束发，一头顺滑的鸦色长发直直垂下，薄薄的双唇还在紧紧抿着，加上冰凉又黑沉沉的眸子，给人拒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乐锦抿抿嘴，这人看起来很难亲近，生人勿扰的距离感太强，甚至不亚于狼群，虽然，他不会来攻击他。 方才在瞥向自己的那一次，乐锦好像能明晰地感到他眼底突然涌出了很多难以言表的情感，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水中突然有了一点光亮，诚然，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乐锦不明白，也想不通，又完全不敢肖想自己和这样厉害的人有过什么交集，从而让他对自己抱有好感，难不成他是觉得自己很像他的一位昔日旧友么？这个或许还说得通，不过照那种复杂的眼神，倒也说不定是仇家…想到这里，一阵夜间的凉风吹过，乐锦不禁抖了一下，突然感到背后不知何时生出的冷汗还未消退。 “敢问阁下，我们是之前见过吗？”乐锦想了又想，终于小心翼翼地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了对方。 “啊，”那人并未料到他会率先提出这个问题来，平静地望向他，然后扬起一边的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一见如故吧，我也并不知晓，或许，只是像我以前的一个友人也说不定。” 少年长而密的睫毛浅浅地挂在自己的眼帘上，这遮住了他眼底的些许情绪，看上去也更是莫测难以堪透他在想什么。 乐锦不敢多想，终于放心了下来，果然只是像他的一个旧友，并没有其他什么的缘由，确是自己多心了。 乐锦在经历一连串变故之后困意早已都被打消殆尽，此时茫然站着不知该如何开启话题，对方平白救了自己一次，还想劳烦对方再让自己借住一宿实在是太过意不去，犹豫着，不知说些什么打破尴尬，先前在对着他睡觉的时候说完那些话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大部分勇气，现在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主动开口了。 良久，那位少年还在继续低着头看着水面中他的倒影沉默。 “不知阁下该如何称呼？”乐锦错估了自己的勇气，原来在极端的场景下还是可以再重新利用发挥。 “渺，烟波浩渺的渺，叫这一个单字就好。”少年仍是没有改变姿势，垂着眼帘随意地答道。望着低头注视水面的少年，乐锦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少年是于水中他自己的倒影对话，自己仿佛不存在。 “好的，谢谢…谢谢阿渺。”乐锦小声说道。 渺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对乐锦这样的叫法不满意，叹了下气，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不必谢我，其实那些狼群一直在这附近生活，它们遇见过我好几次，都很怕我的，这次不过是欺负你面生罢了。”说罢渺向后退了两步，离溪流不再那么近，同时双眸活络转动，朝乐锦笑了一下。 笑意浅浅，那双好看的眸子弯了起来，眼眸里仿佛盛满了盈盈月光，好看极了，只是细看会感觉他的眼底还是有着薄薄的一层冰凉。 不过他不再只是看向水面了，乐锦心里莫名地感到了轻松和一阵后怕，接着突然感到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呢…… 看到渺的第一眼，乐锦的一颗心开始砰砰狂跳着，莫名的心悸和熟悉感，都让他颇觉不安，但他又无法控制自己，诸多烦扰织成一张银网把乐锦困在其中，心里空落落，总觉得缺点什么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