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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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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庚舆觉得自己生活中全是噪点。谐音含义的噪点。
到处都是令人烦躁的东西,急躁的路人,或者工作里面不听人话的杂种,一个一个汇总起来让他眼前全是噪点。
有的叫:“会不会开车啊!”或者:“全公司只有你完不成业绩”。
也有一些叫“过年回来干嘛,压岁钱都发不起,留下加班吧。啊?没有三倍工资?你都找的是什么破公司……”
噪点在心脏附近紧促的挤着,挤兑的他好多次都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直到这一次,林庚與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爆炸”了。
领导看着一地的碎片和粘腻呆傻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爆炸的导火索是领导挥舞到林庚與脸上的一打A4纸,A4纸上打印着他的辞退通知。
纸划过他的脸,他安静的看着文件上面的辞退明细,上面充满了对责任的推诿,最后就是一句话:能力不胜任。
林庚舆就那么盯着看,一个字都没说,领导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半开导半指责,谁都没注意到林庚舆脸上的伤口越来越鼓,直到它钻出来了一个透明的泡泡。
泡泡是粉肉色的,像吹起来的口香糖一样越来越大,领导终于注意到了,他停下嘴看着这个奇怪的人慢慢在鼓气然后突然爆掉,鲜血飞溅的四处都是,路过的男同事发出尖锐的嚎叫......
林庚舆死的很诡异,他的血渍也拖不掉,像一块无赖的疤一样在地板上顽固的粘着,每天都提醒着这些仍然在进进出出的打工人——有一个和你们一样廉价的同胞前不久死掉了。
不过没人在乎,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道疤,并且会在上面走来走去。
但其实林庚舆没有死,他在半空中以一种诡异的、第三方的形态看着这个公司,换句话说就是,他好像变成了这个公司的监控。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因为视角有很多,他可以同时看到大厅、办公区、天台,甚至是厕所。
林庚舆尝试过离开办公楼,他回过自己的出租屋,但是里面已经住人了。
街道上太黑了,他不愿意混成一个孤魂野鬼的样子。
只有办公楼彻夜亮着。
所幸,他终于被发现了。
赵相思是傍晚的时候走进大厅的,她铁青着脸直直走到血渍前蹲下质问道:“你没死?”
赵相思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忙的焦头烂额——从今年春节开始,世界各地都陷入了堪称疯狂的“爆炸”中,很多人莫名其妙的爆掉了。
爆炸甚至有传染性,因为下一批次的□□,哦不,爆炸人中,大多数会和这次的爆炸的在场旁观人员重叠。
身为隶属于国家的【异事件调查组】负责人,赵相思第一时间分派了精英人手前往各地调查。
和日常的那些事件比起来,爆炸污染事件以史无前例的突发性和扩张性成为了调查组最紧急的处理事项。
一开始她们以为最重要的节奏点是“传染”,政府向民众很谨慎的传了话,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有很多人开始闭门不出,物价也在飞速上涨。
但最后却发现,有数例足不出户的民众在家里也发生了爆炸,前期的侦查方向可谓是大获全败。
有性子直的组员恼怒的拍桌子:“杀人犯!这简直是杀人犯!”
赵相思苦撑着三天没合上的眼皮沉重的点着头,是了,这就是大规模杀人事件。她突然灵光一现,连环杀人犯也有初次作案的时候,更何况是这种大规模的连锁事件。
总要有个源头的,和刑侦的路子一样,要从初次看端倪。
赵相思立刻召集相关调查员一点一点对着时间线顺藤摸瓜,终于摸到了精越市。
全国两个发展最前沿的一线城市,一个良安,一个精越,900公里离得倒是不远。
赵相思用指尖敲着桌子在心里盘算:“我开车去一趟精越。”
组员有点担心的看着她:“找地方睡一会再走吧?你脸色实在有点差。”
赵相思确实找地方睡了一会,她在车里放下靠背,并不安稳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脑子很乱,从她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她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并且有足够的能力独立处理掉它们。
神奇的是,家里人也都知道。
赵家很有钱,有钱到在几乎全领域都聘请了全天候的专家,赵相思出生的时候,家里的道士很老套的深吸一口气说:“这个孩子不一样。”
“她身上有使命,使命带给她强大,也会带给她病痛。”
这句话像窥见诅咒的钥匙,给赵相思神圣又哀痛的一生开了一条提前探视的门缝。
赵相思工作的时候斩妖除魔百战百胜,同时她的每次呼吸就像同时吸进几万根细不可见的毛刺,它们嚣张的划破了她的鼻腔、气管、乃至肺部;
每一次喝水都像是喝下去了灼热的硫酸,疯狂腐蚀她的器官。
但是身体查不出任何问题,医生把这个叫“幻痛”。还好她慢慢习惯了,她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一直这样活下去。
病痛后来成了她的提神剂,累了困了喝口水,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扑不灭的火。
后来她听家里人的进了政府,用奶奶的话说就是“用能量大的东西压一压”。
天亮的很快,赵相思一路开车下了高速以后,那种特殊的能力开始显现——她远远的能看到一束直冲云霄的黄光,这种光就是她做每个案子的时候,专属的指引。
她顺着开到了光束脚下,走进了这座办公楼,光束熄灭了。
然后她看到了大厅地板上一抹扎眼的血色,有趣的是,这个“死物”上面竟然有很明显的“活物”气息。
林庚舆抬头看到了赵相思的眼睛,他一时间甚至是欣喜的,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能跟她对话,他深呼吸着,压抑着自己想啜泣的委屈:“你能看到我吗?我没死啊...我,我不知道怎么就死了,怎么成现在的样子了...”
赵相思其实听不到林庚舆的话,在接触前期,她现在只能感受到这个污染体微弱的情绪。
它现在...委屈、焦躁、不知所措?
赵相思第一次遇到爆炸后还能存活的污染体,还以为会是什么怨念十足的大妖,怎么是个娇滴滴的货,是伪装吗。
“你委屈?”赵相思试探的问。
“委屈啊,我当然委屈了,”林庚舆毫不遮拦:“我没想会这样,死就死吧还没死透,而且...办公室好像最近又爆了几个,不会是因为我吧...”
承认、困惑、自责?
赵相思眯了眯眼:“你要不要先跟我回去,我有办法帮你。”
林庚舆点了点头,不说别的,他在这也待够了。而且,赵相思的眼睛,像一块有故事的冰,你知道她凉,但是就是想去摸。
“那你上来。”赵相思伸出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向上。
林庚舆感觉到了一股吸力,他一瞬间变成了一缕无色的烟,又或者是谁透明的尾巴或头发,一点一点缠绕上了赵相思的手指,感受着她指尖微凉掌心微烫。
地板上的血迹消失了,赵相思就这么揣了一手绕指柔走出大楼。
"我们去哪?"林庚舆趁赵相思开车握方向盘的时候,往上蹿了蹿绕住了赵相思的手腕。
赵相思愣了一下,从来还没见过收服过来的“脏东西”能在自己身上自如的换地方呆的,这个污染体是不一样。而且她能感受到他又在说话,情绪有新的波动。
其实她不喜欢感受情绪,哪怕在家里面对亲人她也不喜欢,她共情不了别人,情绪对她而言只是分析怎么处置对方的手段,其本身毫无价值。
而手腕上的这个东西,不断的在拿情绪刺激她,让她快到了耐心的极限,可是现在又杀不得,这个东西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赵相思吸了口气:“别吵,先带你回我家,回去了帮你想办法。”
林庚舆听话的安静下来,他甚至轻轻打起了瞌睡。死人也能打瞌睡吗?这个女人是不是有什么魔法?他在迷迷糊糊快进入梦乡的时候这么想着。
林庚舆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满眼的白,凄凉的让人强烈不适的白。他想起身,发现自己被关着,看不到界限,但就是挪不了地方出不去。
赵相思在旁边穿了一身防护服,正低头戴着手套。她像是感受到了视线一样回头,戴着口罩的她看上去更不近人情了些,一双眼睛像镶嵌进去的宝石,没有温度。
“嗯?怎么了?我经常在实验室住的,也算是我家吧。”她轻轻的说道。
林庚舆有点慌乱,实验室的层高很高,要看到天花板需要费力的抬头,这种荒芜的空间中给人一种不正常的空洞感。
她要干什么?她走过来的样子,活像要把他解剖了。
赵相思带着笑意把林庚舆“捏"起来,在相处过程中,她对于这个污染体的感知越来越清晰,可以粗略的概括为读心术吧。
她知道他现在的慌张和恐惧,但是越这样,她越觉得他身上埋了不得了的秘密——他居然能演的这么好,把她都骗过去了。
林庚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自己双臂展开被“钉”了起来,就像耶稣在十字架上的姿势那样。
暂时不痛,但是很不舒服。而且.....他居然开始有了人形一样的知觉?
自从爆炸死了以后,林庚舆一直以一种混沌的意识形态存在着,他感受不到自己的任何一处,直到赵相思出现了以后,他变成了实体的一条...手链,现在又细化出了四肢。
林庚舆惊慌之余是有些欣喜的,这是不是代表他还能活过来?虽然之前活着的经历满目疮痍,但是如果自己现在能再活一次,那是不是能和这个女人站在一起说说话?这样想着,他就有了一些希冀。
这会他还不知道,这种有些荒唐并且暧昧的想法,叫作一见钟情。
赵相思看到了一些他不靠谱的幻想,她有些无语他的荒谬,荒谬之余竟然还有些单纯。她选择了一个角度摸了摸他,伴随着这一下温柔的抚摸,林庚舆开始凄厉的嚎叫。
她进来了。
她进来了!
林庚舆感觉自己被整个撑了起来,也就是一个人的身体被塞进了两个人,一个意识被两个人共同使用。
他承担不起她,他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的毛细血管,而它们正在一根一根断裂。
好痛,好难受...不是能形容的难受,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人为捏着一下一下的荡漾,恶心感充盈着浑身,他想呕吐。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环绕着响起了振聋发聩的女声:“你好,我是赵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