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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夜费 江以柠救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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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杜家搬走了,你爹怎么会娶一个歌女?”
“杜家那姑娘跟老顾真是绝配!可惜后来娶了个外乡娘们,孩子三岁就跟别人跑了,娶媳妇还是要近娶啊!”
他们的话像是巨鹰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盘旋,然后撕毁他所有的理智。
司机从反光镜看出不对劲,贴心地问:“是不是空调打太低了头疼?我这有药你要不要拿一包回去预防一下?”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袋感冒灵递给他。
顾森源盯着绿色的包装,理智逐渐回笼,“开多久了?”
“差不多十五分钟,怎么了?”
“掉头。”
“这单行道哥们,只能到下一个路口掉头。”
顾森源看了眼运动手表。
21:38。
商场十点钟关门。
掉头的那条路两边是夜市,人满为患,车堵的水泄不通。
“停车吧。”
付完钱顾森源朝着商场狂奔。只能祈祷商场没有关门。
如果关门她会去哪?
她身上有没有钱?
这些都是问题。
跑到商场已经是21:59,电梯已经停运了,他直奔四楼,嘴里都是血水的味道。
直到看到黑黑瘦瘦的身影,顾森源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大人的错,何必让一个小女孩接受惩罚。
他只是羡慕江以柠的妈妈能得到顾淮天全部的爱。
只是羡慕她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门店的工作人员问她:“这就是你说的叔叔?”
江以柠冒着被他讨厌的风险解释道:“这是我哥哥。”
顾森源咽了一口血水:“里面太闷了出去吹了会风,老顾让我们先回家。”
出了商场的门,他回头看见江以柠站在离自己八百米远的地方,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过来。”
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小伙子,又是你啊!刚刚你下车没多久城管就来了,路立马通了。”
江以柠嚼着珍珠乐呵呵地说:“师傅您认错啦!我哥大众脸,大众的帅!”
第二天难得三个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早饭。
江以柠:“顾叔叔,我今天就不去自习室了。”
“怎么了?那里学习氛围不好吗?”
“没有,是我想在您给我买的书桌上学习。”
“那午饭我给你叫外卖好不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不用了不用了,冰箱里有菜的话我自己下面条吃就行了。”
见她执意如此,顾淮天也就没说什么,交代她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有事随时打电话给他。
或许是错觉,江以柠觉得自己在家的时间过的非常慢。
眼看乌云入境,风带着丝丝冷意,顷刻间雨水混着草泥的味道化了开来。
江以柠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老式的窗户有点木讷,废了吃奶的劲儿才把窗户全都关上。
窗外雨越下越大,想起早上森源哥哥好像是骑车上的学。
但如果下雨,他会坐顾叔叔车回来吧?
别说,屋外头草木群魔乱舞着,还怪有意思。
看着看着,视线里多了一个像老鼠的东西,站也站不稳,被风吹的东倒西歪。
打开窗户仔细瞧,是只小奶猫。
她观察云的方向,这雨大概率天黑前是停不下来的。
犹豫了很久,穿着拖鞋,拿着鞋柜上的长柄伞下楼去。
出去一瞬间泥水就溅到她的大腿上,但管不了这么多,她朝着草丛里跑去,把小奶猫拾起来放到手心护着。
几个在雨里肆意大笑的少年骑着单车过来,其中一个人注意到路边的动静。
“老大!那个是不是你妹妹?”
顾森源抹了把眼睛上的水,看见扎着麻花辫的女孩抱着和她身形不匹配的大伞,手里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泛黄的短袖湿了大半。
“我没有这么蠢的妹妹。”
离她不远处的地方有个大水坑,一般人都会避让,顾森源有意似的卯足了劲轧了过去。
江以柠被逼到草丛里,黄色的泥水溅到了江以柠的脸上和衣服上,因为要护着怀里的小家伙,伞掉落到地上,彻底淋湿了。
就在这时,一辆加速行驶的面包车从她刚才站着的地方呼啸而过。
顾森源掉头,停在她面前,一手扶着车,一手捡起地上的伞。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似乎有点开心?
审视地望着她,“不会是偷了我家什么宝贝想跑路吧?”
江以柠先是懵了,只会盯着他雾蒙蒙的眼睛看,半晌反应过来,把手心打开,送到他面前。
一只黄色的小奶猫脑袋探了出来,朝他“喵”了一声。
两只小花猫。
下雨天噪音太大,她加大音量凑到顾森源耳边,说:“哥哥!我把它弄干,等天晴我就把它放了!”
回到家顾森源就去洗澡了,江以柠顾不上换衣服,用纸巾把小猫擦干,放到小太阳下面烘。
然后把湿衣服换下来,麻花辫散开这样容易干。
做这些前烧了一壶热水,现在刚好烧开,分别泡了两杯感冒药,听到主卧没了动静,蹑手蹑脚地敲门。
顾森源开门,还没看见人,手臂被热气熏了一下。
热气散开,江以柠正抬头盯着他呢,都快一个小时了,女孩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他怀疑,她再不去洗澡身上都要发酵了。
“什么玩意?”
“药,驱寒的。”
顾森源想起了什么,问:“垃圾桶捡的?”
江以柠不敢说话,因为真的是垃圾桶捡的。
嫌弃溢于言表,“脏死了。”
“药吗?外面我擦过了,里面是干净的!”
“你。”
江以柠:“我现在就去洗干净!”
“等一下──”
“怎么了?”
“你是老顾领回来的,我说不了什么,但那只猫──”
他指了指客厅。
“得交过夜费。”
提到钱,江以柠心一紧。
临走前黎婶儿给了她五百块钱,是用来买卫生巾的,虽然她现在还用不上,但月经迟早会来的……
顾森源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顾淮天最讨厌什么吗?”
江以柠思考了片刻,摇摇头。
“他最讨厌的就是猫,以及所有掉毛的物种。”
见她反应不够强烈,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放低:“其实我以前有一个妹妹,但是她脱发太严重了,你猜她现在在哪?”
江以柠睫毛微颤,咽了咽口水,声线颤抖:“在哪?”
“在你后面。”
“啊!”
江以柠吓得差点把药打翻。
顾森源满意地舔了一口下嘴唇,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过只要你交过夜费,我会保密的。”
江以柠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着他,试探性地问:“多少钱?”
“会写作文吗?”
“啊?”
这是江以柠第一次进顾森源的卧室,主卧有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灰色的墙壁,原木家具,唯一的装饰就是墙上篮球明星的海报。
顾森源往床上一瘫,吸了吸鼻子,声音明显有点感冒了,“作文本在语文书里夹着,照着我的字迹写。”
“哥哥,你要不还是把感冒药喝了吧?”
“良药苦口,那小甜水有个屁用。”
“作文题目是什么?”
“父亲。”
“写谁?顾叔叔吗?还是我的爸爸?”
顾森源闭了游戏里的麦克风,“随便,反正老师又不看。”
然后就没搭理她了。
直到刘洋打游戏被他爹抓了,他揉了揉眼睛,看手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顾森源瞥了眼书桌前瘦瘦小小的背影,护眼灯打在她的脑袋上,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小乞丐变白了。
书桌的高度对她来说有点高了,下巴搭在桌面上。
“写完了吗?”
江以柠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个激灵,“差不多了,结个尾就好了,你要看一下吗?”
“不看。”
“哦……”
“你读给我听。”
江以柠开头还没读完,顾森源就睡着了。
她把作文本夹在语文书里,归位。
第二天,语文课。
上课铃刚响,语文老师就把一打作业本放在讲桌上。
“今天我抽几位同学的作文念一下。”
“顾森源。”
“老师,顾森源被体育老师叫去搬器材了。”有同学说。
“没事,那我找人代读一下。”
“周子祁,你来读一下顾森源同学的作文。”
周子祁拿起本子,莫名兴奋起来,有一种光明正大窥探别人隐私的爽感。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读:“父亲,是世界上最厚重也是最轻的词,厚重在他手掌的茧,在他沉默的背后浓浓的爱,轻在不需要刻意描摹,亦是最苍劲的一笔。”
周子祁读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大家纷纷鼓掌。
“没想到这数学课代表语文水平还不错啊……”同学们议论纷纷。
接下来周子祁越读越觉得不对劲,第二段开头描写父亲是一位老师,哪怕卷子批不过来也特别有耐心的辅导他作业,到这里还正常。
从第三段开始,文风逐渐偏离的轨道……
“我可以很自信地说,我在爸爸心里的分量很重,爸爸会在我生日的时候花光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限量版的公主裙,会陪我上舞蹈课,哪怕我坚持不下去,他也会安慰我说没事的,就算三分钟热度也有三分钟的收获。”
“我爱我的爸爸,尽管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我相信只要我还记得他,他就会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
刘洋在旁边嗓子都快咳冒烟了,周子祁还是越读越起劲儿。
“没想到校草小时候还穿公主裙学跳舞哈哈哈……”
“我刚刚还看到老顾了,不会是诈尸吧!?”
“是不是抄劈叉了?”
这时,顾森源刚好走进来,就看到刘洋、陶野笑的腰都直不起来,就连平时话都不说几句的秦戈也没忍住。
语文老师脸黑的看不清表情,“顾森源,下课来我办公室!”
放学铃声刚响,刘洋抱着篮球发起邀约,惨遭顾森源拒绝。
“不打球干嘛去啊?不就是抄作文被老师发现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回家。”
陶野:“我感觉他想打的不是球,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