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簿已离线》辰似

3、莫惊春 不要惊动春

　　多巴胺上头的瞬间是甜蜜的，耳边轰鸣，大脑停滞，心跳加速，谢韫之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放弃了思考的能力，打算就这样放纵自己沉沦。
　　……他最终还是没能做到这样。
　　此时此刻，他出乎意料地冷静了下来，使自己已经被冲晕沸腾的大脑缓慢转动，重新审视了二人的关系。
　　其实他们两个人情投意合，这很好，这一切都是好的。
　　什么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什么的，他不是不相信，他也不是感觉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从相识到目前疑似确认关系的环节，都快速顺利地吓人。
　　晏知蘅一直十分淡定，好像早就默认如此，他们会遇见，爱上，理所当然的在一起，甚至有一种走流程，一切从简的错觉。
　　他确实不该怀疑那么多，但他不希望自己的这份感情变得唐突。
　　喜欢使他在意，爱让他思考。
　　从可能存在的吊桥效应，再到后来的生理性喜欢，不由自主地靠近接触，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甚至有些苍白莫名的邀请。
　　都是成年人了，大家理性思考一下，一个正常人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答应和自己只见过一面的人同居，再到确认关系吗？不能说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吧？
　　……虽然不排除真的有这样的爱情傻瓜，但是直觉告诉谢韫之，晏知蘅不会是这样的人。
　　这是很难以言明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很了解彼此一般。是一种长久而不必多言的默契。
　　晏知蘅是春日的一汪湖水，澄净而不浅薄，带着生机的碧色，和林间的草木灵气。
　　每次直视晏知蘅的眼睛，都让谢韫之说不出话来。那是一种令人震撼的，阜盛到有些糜烂的盎然春意。
　　不要惊动春天，不要走进良夜。
　　晏知蘅不属于任何人，他是属于世界的盛大春日，浅薄凉夜。
　　所以，无暇考虑其他事情，眼前的人就是最重要的，谢韫之打破了四人中间因为晏知蘅的简明语句带来的震撼，让一旁一脸“磕到了”的李青山帮他请下午的假，打算带着晏知蘅好好谈谈。
　　外面的阳光很好，晏知蘅出门前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穿的并不厚实，脱掉了昨天晚上的外套，只留了一件袖子比较短的卫衣，手腕那里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但比起昨天晚上的苍白，今天的晏知蘅明显是心情愉悦的，脸色都红润了一些，不再是那样风一吹就好像要消散的感觉。
　　谢韫之扫了一眼，最后决定握住晏知蘅的手腕，带着他大步走出公司。
　　“怎么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晏知蘅有些困惑，他不太理解谢韫之现在的行为“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听到对方的问话，谢韫之语气放轻了一些，他刚才交代事情的时候有些强硬，显得他情绪很不好，但其实并没有。谁被喜欢的人表白并且公开于众都是高兴的，哪怕带有些许顾虑，但总归不会是生气恼怒的。
　　“晏知蘅”谢韫之望向他的眼睛，认真，郑重地“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所以才找上我，所以才和我同居，所以到公司来见我？
　　每个人都有难处的，没关系，我会帮助你，你可以大胆地向我提出要求，别让我被好运砸晕后再失望。
　　晏知蘅回望他的眼睛，眼里划过一丝惊讶和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座公园，正午的太阳还是很晒人的，甚至有些刺眼，晏知蘅浅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很亮，很澄澈，像是一壶泡了很多年的茶，带着余韵和幽香，缓缓地浇灌在了春天的每一处。
　　“因为……你有点过于信任我了。”谢韫之仔细斟酌着措辞，他快被对方琉璃盏般明澈的眼睛晃乱了心神“你怎么会就那样直接地跟一个才刚刚认识的人回家呢？一定是你有什么难处吧？需要别人帮忙什么的。”
　　“你不是别人啊。”晏知蘅耐心听完，先下意识反驳了谢韫之话语中令他不舒服的那一点，然后接着思考刚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刚刚认识？”晏知蘅皱眉，他把这四个字在自己心里又过了一遍，才意识到对方在指代什么。
　　……是我太过心急了。这一世的谢韫之也只是算刚刚认识自己，虽然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但是同居成亲对于目前这个社会环境，好像不算什么太正常的事？
　　以往只需要上门拜帖，看对眼后比对一下生辰八字就可以成亲了，现在竟这般繁琐了吗？
　　没吃过爱情的苦的晏知蘅自然不清楚现在自由恋爱的含金量，他一直追寻谢韫之而去，而只要是他，谢韫之都认认真真地，慎之又慎地一遍遍爱上他。所以他不会理解如果不合适，如果不愿意，那样一面之缘的婚姻又该多难看。
　　在后来知晓这一点的时候，谢韫之会感慨自己之前把晏知蘅养的很好，又养的不那么好。
　　不过对当下的二人而言，他们两个最重要的事情是先进行一段最平常的交流和了解。
　　对于谢韫之而言，这不到一天的经历就好像在做梦，遇到了喜欢的人，同居，确认关系，简直天赐良缘。但对晏知蘅而言，这是他苦苦追寻过的必然结果。
　　两个人都怀揣着自己浓厚的心事，他们一个已经捧出了自己的全部诚意，毕竟谢韫之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他们相处的时间不过这十几个小时，另一个却明显有所隐瞒，不知道在顾虑些什么。
　　谢韫之察觉到对方心情的变化，晏知蘅从一开始的困惑到了然再到深思，他都牢牢把握住其中细节，希望对方需要自己的帮助。
　　相对无言了一段时间后，晏知蘅叹了一口气，说：“我其实没有地方可去。”
　　如果这样会让现在的谢韫之心安的话，那就这样做吧。
　　这句话也差不多算实话，离开谢韫之之后他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去。
　　谢韫之眼下了然，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惆怅：“你需要我做什么？”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或许，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吗？”
　　晏知蘅也没有想好，在入驻这个城市之前，他一直在帮一些中医院采买药材，不饿不死之身不需要考虑太多的生存问题，长时间呆在深山使他有些与世隔绝。
　　就连去便利店时那花费的一百块钱都是现挣的。
　　他不知道谢韫之需要他提供哪方面的情绪价值。
　　看着对方明显没想好的神情，谢韫之也没有催促，他安抚晏知蘅“没事，可以慢慢想，不如我们先去一趟商场，看看要不要买些东西？”
　　假都请了，哪有不出去玩的道理？
　　刚好昨天说再添张床，今天顺便给买了。
　　添置家具是一个很温馨的过程，至少谢韫之一些这样觉得。他其实不太喜欢太过整齐的环境，这样显得没有什么人情味，混乱的，狭小的，拥挤的，只要还说的过去，那就是家应该有的样子。
　　这般想着着，谢韫之就掏出了手机，准备打车前往商场。
　　看到了谢韫之手里的东西，晏知蘅不动声色地挪到一旁，他还是很排斥这个东西，刚才房东拿到他跟前的时候，他通过一块玻璃看到谢韫之的时候，都有点反感这种感觉。
　　是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在等车的过程中，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不算无聊，但关于上午“对象”之类的争议，俩个人不约而同的不再提起。
　　一个是无所谓，认为不过是个名头而已，另外一个是因为太看重，不敢也不希望就这样平白的一笔揭过。
　　……被生活打压的社畜也是很喜欢生活的仪式感的好不好？
　　没有那种亮晶晶的小东西，没有偶尔得来的惊喜，简直活不下去。
　　“你上午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啊？”我只是有一点点心碎，只是一点点，谢韫之小声为自己辩解，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实在像是受了委屈。
　　“发消息？”晏知蘅愣了一下“你是指带口信还是写信？”他有些为难“我在这边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没办法把消息带到你这里。”
　　“所以你是怎么找到我公司的？”谢韫之还是很在意这个事情，他没有意思到对方过于传统的交流方式，而且但凡这个死脑筋动一动就会发现，晏知蘅一没手机，二没他的联系方式，想联系也找不到人啊。
　　“问路。”晏知蘅答道，他一扭头看到了神色僵硬的谢韫之，有点不解“怎么了？”
　　“走来的？”
　　“对啊。”小中医理所当然，他习惯于长途跋涉，这样一段路对他而言最大的问题就是辨别方向。“而且你上午特地托人告知我你办公的方位，不就是希望我来找你吗？”
　　走来的话……那可有点远哦。
　　不过对方居然把在房东手机里的那段对话，错解成邀约，实在是很可爱。谢韫之忍俊不禁，错的刚刚好，他很喜欢这样莫名其妙的巧合带来的愉悦心情。
　　晏知蘅发现对方聊着聊着又没声了，探头去看，发现谢韫之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笑的呆愣愣的，看起来有点像个傻子。
　　在谢韫之美滋滋地出神脑补的时候，晏知蘅微凉的手背搭在了他的额头，挡住了太阳的直射，面部也在阴影中，给人一种被上好丝绸所制作的长袖拂过脸颊的错觉。
　　傻笑的人不明就里，一抬眼发现对方一脸“我很担心你”。
　　谢韫之：……好像被当傻子看待了。
　　他回过神来，拍拍小中医的手，示意他自己没事，还转了个圈，全方位展示自己很健康。
　　晏知蘅：我知道你身体很健康，我担心的是你的脑子。
　　这两个人脑回路似乎一直没搭上啊……？
　　也不知道这些个驴头不对马嘴的话题是怎么进行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