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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苗疆试炼(2) “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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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这是此次去埋骨岭所有人的名单。”暗卫双手递上宣纸,不论是否有名气,都一一记录在册。
竹节般的指骨在阴影中起伏,月光正巧攀上他无名指第二处骨节,冷光沿着甲缘游走成一道银线。指尖在“孟祁年”三字上悬停片刻,忽地压住“年”字最后一笔,墨色在纸上洇开细小的漩涡。
“这些年轻小辈,能对付的了蛇母吗?”
暗卫抬眼偷瞄自家掌门,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总有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忘了吗,永远别让别人读出来你的想法。”对方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中没有什么怪罪的意味。
“好……好的。”许是太紧张了,暗卫说话都打了个磕绊。
“继续盯着。”掌门收起了卷轴,烛火在他眉骨处割裂出明暗分界。
手旁朱砂浸染的信笺上,血渍般的字迹被也被得透亮——“玉面含煞判阴阳,阎罗一笑生死茫。”
……
“醒了?”奚砚秋居高临下地把玩着玉玦,丝毫没有偷东西的惭愧。
“把东西还给我。”佩剑出鞘,却堪堪停在离喉半寸之处。
“怎么了,舍不得杀我?”奚砚秋双指夹着剑端移开。
“你对我做了什么?”慌乱的神色攀上萧霁俊秀的脸。
“别装了,我给你下了蛊,你的情绪我都能察觉,而你也伤不了我。”奚砚秋看着这人炉火纯青的演技直犯恶心,“心中无半分惧意,脸上却充满惧色。”
“演的不错。”语毕,奚砚秋用四个字为他这段表演做了最后的总结。
“我自认为与阁下无冤无仇。”萧霁收了剑,企图说服对方,“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直说便可,用不着使这些手段。”
“萧仙师天资聪颖,实力不凡,可惜心思缜密,难以控制。”奚砚秋叹口气,“我只好用些不光彩的方法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百蛊涧第十七任苗疆少主,我叫……”
“奚砚秋。”
两人同时出声,奚砚秋略显诧异地看向对面。
“在茶舍我就发现了,虽然你已经尽力模仿中原人的打扮,但总归是有些差异。”
“林中吹奏琉璃笛,引千余虫出,你大概就没打算在我面前掩饰身份。”
“至于你的名字……苗疆虽居避世之所,但是少主的容貌任谁见了都忘不了,当年您随亲族拜访九重仙阙时,我便向师父打听了你的名字。”
他又在说谎了,奚砚秋没有戳破,冷冷地看向萧霁。
“但是啊,相比于对付我,我觉得你更该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萧霁弯弯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不远处似有活物在蠕动。
埋骨岭升起的紫黑色瘴气中传来鳞片摩擦的沙沙声。萧霁反手握住烛龙剑的鲛皮剑柄,剑鞘上镶嵌的赤玉在夕阳下泛着血光。
“来了。”奚砚秋将笛子横在唇边,银铃在腕间叮当作响。
第一波蛇潮冲来时如同泼墨。萧霁的剑锋划出一道炽白弧光,烛龙真火沿着剑纹燃烧,三条凌空扑来的毒蛇瞬间化作焦炭跌落。
奚砚秋的笛声陡然尖锐,十二只鬼面蛛垂丝而下。链刃顺主人心意而动,绞碎两条试图偷袭的银环蛇。被笛声控制的蝎群正与蛇潮撕咬,甲壳碎裂声混着蛇类嘶鸣在岭中回荡。
地底突然传来沉闷轰鸣。奚砚秋瞳孔骤缩,七颗狰狞蛇首破土而出,每片鳞甲都泛着青铜锈色。烛龙剑感应到妖气剧烈震颤,萧霁抹过剑锋的掌心渗出血珠,古老铭文逐一亮起。
“借火!”奚砚秋甩出链刃缠住七首蛇中央头颅,陨铁环扣在蛇鳞上擦出火花。萧霁纵身跃起,烛龙剑带着烈焰劈斩而下,剑光没入蛇颈的瞬间,奚砚秋的笛声转为《破阵调》,万千毒蛾扑向毒蛇绽开的伤口。
当最后一缕霞光沉入山脊,奚砚秋的银饰沾满黑血,萧霁的剑柄仍在蒸腾白雾。
“感受到了吗,蛇群暴动,蛇母在附近。”萧霁递过去自己的帕子,示意奚砚秋擦擦血污。
“嗯。”沾满血迹的帕子被奚砚秋随意丢开,“小心点,弄出这么大动静,蛇母一定会回来的,我们等着就好。”
两个人隔着些距离坐着,萧霁往奚砚秋身旁挪了挪。
“你怕黑?”奚砚秋略显诧异,他感觉到了身旁人的紧张。
“嗯,借你的手用用。”
奚砚秋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指尖被对方捏住,萧霁没再做什么多余的举动。
“我还不知道你下了什么蛊呢?”萧霁偏头问道。
“能让你在三日之后化成白骨。”奚砚秋随口胡诌,他的心思全都在那个小心翼翼牵住指尖的手上。
看得出来不敢太用力,只是虚虚地拉着。
忘了有多久,两个人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
前世的记忆逐渐回笼。
瓷瓶碎裂的脆响惊散一室药香,奚砚秋眼中还带着寒意。
“连这件事也是你做的?”比起质问,更多的是失望。
“嗯。”萧霁点头,脸上毫无怜悯之意,仿佛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六千五百多人,皆是你一人所杀,萧霁,你真是……”
“不配为人。”
奚砚秋身体不自觉发抖,朝夕相处的人,自己却从未了解过。
“别为这些蝼蚁而感到伤心。”萧霁想将奚砚秋搂在怀中,但是被重重甩开。
“连我也杀了吧,萧霁。”
感觉到了奚砚秋在走神,牵住指尖的手稍稍用力,将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地面突然开始振动,奚砚秋还未来得及喊出"小心",地面便轰然塌陷。
奚砚秋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扯进龙涎香萦绕的怀抱。萧霁将他整个护住,后背重重撞上湿滑石壁。
坠落不过瞬息,却仿佛被拉得极长。奚砚秋能清晰听见头顶的呼吸声,温热气息拂过他发顶。
“砰”的一声闷响,萧霁垫在他身下摔在石台上。奚砚秋慌忙撑起身子,手掌触到一片黏腻。
三寸长的石棱正扎在萧霁右肩,水墨袍被血色晕红。
“别动。”萧霁忽然按住他后颈,四周窸窣声响,大概是蛇群在爬动。
萧霁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受伤的右臂环过奚砚秋腰际,剑锋横在两人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蛇群渐远,萧霁才舍得把人从怀中放开。
“还得麻烦少主,先帮我止血了。”
“我只管杀不管救。”嘴上这么说着,奚砚秋还是拿出了随身带的药瓶。
药粉见效很快,不多时肩膀上的血就止住了。
即使强行压抑着,在牵情蛊的作用下,奚砚秋还是知道萧霁心情不错。
“我们跟上蛇群离开的方向,应该就能找到蛇母了。”奚砚秋搀起萧霁,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少年精壮的小臂。
蝴蝶在前方飞着,周身流转的光勉强能照亮三步之内。
“七岁那年剑挑十二峰真传,八岁在试炼窟生啖烛阴兽内丹,十五岁强修《焚天诀》差点烧毁半条灵脉。”萧霁突然开口,“不用担心,这点小伤还不算什么。”
“自做多情。”奚砚秋冷笑道。
“换作是别人,你也会扶着他走吗?”萧霁问道。
“我不光扶着,我还会背着走。”
话音刚落,萧霁甩开奚砚秋的手,“我只是肩膀受伤了,腿又没事。”
虚弱地走了两步,他回过头来:“就算失血过多晕倒了也不用你管。”
五年前的萧霁,怎么显得有些……幼稚?
洞窟深处传来滴水声,奚砚秋腕间银链突然绷直——链刃缠住条赤红小蛇,蛇头七寸处赫然嵌着金环。
“驯蛇术。”奚砚秋碾碎蛇颅金环,鳞片下爆出腥臭黑血,"和岭中里暗算我们的手法一样。”
前方路上赫然立着一铁棺,棺盖上双蛇衔尾的图腾,倒像某种神秘咒术的标志。
棺中腐臭浓烈,奚砚秋用链刃绞开棺盖时,万千黑蛇从棺中倾泻而出。萧霁旋身挥剑,剑气扫落蛇雨。
蛇的数量虽多,但好在一击即溃。
一具新鲜男尸蜷在棺内,蝴蝶稳稳落在尸体脸上。
“武胜?!”奚砚秋低声惊呼,“偷天换日,好毒的局。”
“恐怕上面的人会有危险。”萧霁补充道。
萧霁视力在黑暗中出奇得好。
他能看到百丈穹顶垂下密密麻麻的蛇蜕,以及不远处,在中央盘踞的蛇母。首尾相衔,蛇身粗过百年古树。更骇人的是蛇头生着张美人面,眉眼与奚砚秋有七分相似。
蛇母吐信时,洞窟四壁的蛇骨咯吱作响。
“好孩子。”蛇母开口竟是男子嗓音,“来我身边。”
奚砚秋听不到蛇母的话,他只顾低下身查看棺中男子。
萧霁悄悄地绕过石棺,向蛇母的方向移动。
“好孩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蛇母的话富有诱惑,萧霁越靠越近。
“我要的,谁也给不了。”萧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回答道。
接着萧霁提剑刺去,招式之纯熟高妙能与当今剑宗第一人媲美。
如果他当时与苍穹长老用的是这样的招式,那么不出三剑,便能分得出胜负了。
蛇母尖啸刺破耳膜的刹那,萧霁嗅到龙髓草焚烧的苦香。再睁眼时,两人正立在药王谷的朱漆大门前。
“这是……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