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有风来》桔笙

9、我想见你 你今天能来

　　四周重新陷入那种让人不安的寂静，不过刚刚的惊吓冲淡了一些恐怖的氛围。

　　“走吧走吧，钥匙应该就在前面某个教室里，大家分头找找。”
　　Brian招呼了一声，下意识想往苏娆身边靠，被苏娆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Brian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苏娆的性子。
　　苏娆不喜欢被人当成格外照拂的对象，越是在意她，她反而越不自在。所以也没再坚持，乖乖走回前面带路。

　　第一间教室是“中三甲班”。
　　门被Brian推开，几人小心翼翼进去，教室里比走廊更暗，里面放着几张课桌，散落一地的课本和试卷。

　　“这气氛搞得还挺到位，”黄俊池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蹲下来翻了翻地上的试卷，“这些道具做得挺真的，你看这成绩单上的名字。”

　　王笛凑过去看了一眼，被上面的分数逗笑了：“数学8分？够牛。”

　　陈茵蹲在讲台旁边翻抽屉，Brian在检查墙上的公告栏，六个人分散在教室的不同角落。
　　苏娆走到教室后排，看着后面的黑板，黑板上写着一些粉笔字，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她正想凑近一点，余光瞥见身后有人靠近。
　　是周晏宁。

　　她在苏娆不远处停下，蹲下来看地上的一个破损的书包。
　　苏娆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书包，但书包里的课本只有两三本，一眼就能看完，根本不需要翻那么久。

　　苏娆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
　　周晏宁抬起头，表情很自然：“随便看看。”

　　“你已经盯这个书包好久了。”苏娆说。
　　“是吗？没注意。我只是感觉书包里面有重要的线索。”

　　苏娆才不相信她的鬼话，对方不愿多说，她也懒得追问，打算离开去其他地方寻找线索。

　　周晏宁清咳一声，跟了上去：“其实是担心你害怕。”
　　苏娆愣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没说你是小孩，又不是只有小孩会害怕。”周晏宁走到她旁边，“Brian和陈茵明显更关照你，你是不是有点怕黑啊？”

　　苏娆没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周晏宁站得离她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人近在咫尺的体温，还有股淡淡的茶香，干净清冽，带着一点点植物本身的青涩和回甘，不张扬，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找到了！”陈茵突然在讲台那边喊了一声，举着一把生锈的钥匙，“在粉笔盒底下压着！是不是这个？”

　　Brian接过来看了看，钥匙上贴着一小块胶布，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教务”两个字。
　　“应该是，走，去教务处。”

　　六个人重新聚拢，走出教室，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队伍继续往前挪。
　　这次苏娆走在倒数第二个，周晏宁走在她身边。

　　几人进入教务处。
　　教务处不大，大概十来平方米，摆着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个文件柜。桌上的东西很整齐，一个笔筒、一盏老式台灯、一沓叠放整齐的试卷。台灯是那种老式的绿色玻璃灯罩台灯，Brian试着按了一下，居然亮了。

　　Brian用在教室里拿到的钥匙拧开了办公桌的抽屉，拿出来一张纸条。
　　“有题。”他看了一眼，皱起眉，“数学题……”

　　黄俊池：“这是解x吧？”
　　王笛反驳：“不对，你看这个符号，是求值。”

　　“管它求什么，算出来就行。”说着陈茵从桌子上拿起笔，就要开算。

　　周晏宁只扫了一眼题目，心算几秒，报出几个数字：“0917。”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么快？”Brian不信。
　　“你验算一下。”周晏宁语气平淡。

　　陈茵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通，抬起头惊叹：“还真是0917。”
　　Brian看了周晏宁一眼，嘀咕了一句“学霸啊”，然后把纸条揣进口袋。

　　几人刚离开教务处，正打算商讨要去哪里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音效——NPC来了。

　　“跑跑跑！！”最前面的Brian大喊一声，朝着走廊另一边跑去。Yan拽着Brian的衣摆，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在最前面
　　王笛尖叫了一声，被黄俊池拉着往前冲。

　　苏娆的反应慢了半拍。黑暗里她看不清方向，脚底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下一秒，一只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不算大，指节分明，带着一种很克制的力道牢牢地抓住她，但也没有攥疼她。
　　苏娆的手腕很细，周晏宁的拇指几乎能碰到自己的中指。

　　“小心。”周晏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娆的手腕被握着，那只手的温度比她的体温高一些，像一条温热的线，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一直牵到心脏。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乱了节奏，不知道是因为NPC的追逐，还是因为那只握住她手腕的手。

　　脚步声还在走廊里回荡，Brian他们跑远的动静越来越小。身后NPC的音效越来越近，金属拖在地上的声音，刺耳又缓慢。

　　“这边。”周晏宁没松手，带着她往旁边的岔道拐了进去。
　　跑了大概二十米，拐进一个转角，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Brian扶着墙喘气，往后看了一眼，确认NPC没有追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家都没事吧？”
　　众人摇摇头，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声“没事”。

　　周晏宁也松开了苏娆的手腕，往后退了一小步，仿佛刚才拉着苏娆跑得人不是她。两个人之间虽然隔着几步的距离，但安静得像是自成一个小世界。

　　陈茵站在对面，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目光在周晏宁垂下手的那一瞬间，转头看向Brian，Brian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了然——
　　本以为周晏宁只是单纯的交朋友，但是现在看来目的不纯啊。

　　王笛和黄俊池对这些暗流涌动完全不清楚，茫然地问：“接下来去哪？”
　　Brian听着对讲机里的任务，说道：“前往档案室，查找1997届入职教师小敏的档案记录。跟着指示走。”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廊两侧的储物柜一个挨着一个，铁皮柜门上贴着褪了色的标签，有些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隔层。
　　突然，一个穿校服的假人从旁边的储物柜里弹出来，直直地朝苏娆脸上砸过来！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眶、嘴角一抹诡异的红色，距离近得几乎贴到她的鼻尖！

　　“！”
　　苏娆身形一僵，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出声，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腿有些发软。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后腰，五指微微张开，那掌心是温热的，隔着一层针织衫的布料，热度渗过来。

　　“小心点。”
　　苏娆的后背几乎靠上了周晏宁的肩侧，那一瞬间，熟悉的白茶香再次笼罩过来，像初春山间清晨的露珠，深秋清晨山间的薄雾。

　　周晏宁没有松手，她的掌心还贴着苏娆的后腰，就那么稳稳地托着，像在等她自己站稳。
　　苏娆的耳朵尖慢慢红了。她能感觉到那种从耳廓开始蔓延的热度，但黑暗是最好的掩护，她庆幸此刻没有光。

　　“没事吧？”周晏宁又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苏娆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从周晏宁的掌心脱离出来，站直了身体。但后腰那块被贴过的地方像是留下了一个隐形的印记，温热的，久久不散。

　　“你……”苏娆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周晏宁一眼，“怎么反应那么快？”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呢，”周晏宁怕会引起苏娆的反感，觉得自己太过于轻浮，又补充一句，“你不是怕黑吗？看着你，怕你走路不稳摔倒。”

　　苏娆本来还在剧烈跳动的心，听到周晏宁后面的话瞬间平复下来，呆愣地点点头：“哦，谢谢你哈。”

　　“不客气。”
　　周晏宁轻快地回了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接下来的路，苏娆没有再被吓到。
　　不是因为机关变少了，而是周晏宁在后面护着她。

　　“我走你旁边，”周晏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莫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你只管往前走。”

　　档案室的门很容易就推开了。
　　里面的布景像一个小型的档案仓库，三排铁皮柜子整齐地排列着，柜子侧面贴着标签——
　　“1997届入职教师”“1998届入职教师”“1999届入职教师”。

　　“密码是0917，”Brian走到标着“1997届”的柜子前，在密码锁上输入了四位数字。

　　咔哒一声，锁开了，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牛皮纸档案袋。
　　Brian拿出来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个贴着红色标签的——“小敏，档案袋”。
　　他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校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Brian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小敏，1987年3月12日”。

　　“这是什么？”王笛凑过来看。
　　“可能是生日。”Brian把那行字指给她看，“3月12日，0312。”

　　信的内容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大意是陈国栋校长涉嫌贪污，被人举报后失踪，而举报他的那个老师，也就是照片上的女人，也在同一天消失了。

　　“所以最后的任务应该是找到陈国栋的贪污证据，”Brian把信重新塞回档案袋里，“下一个房间应该是校长办公室。”

　　“还有下一个？”陈茵哀嚎了一声，“我腿都软了。”

　　“最后一个了，”黄俊池看了看墙上的布局图，“校长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出去右转就到。”

　　这一段走廊比之前的都窄，只能容下一个人。墙面上贴满了海报和标语——“勤奋好学，天天向上”“遵纪守法，做文明学生”。
　　窄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你怕吗？”身后传来周晏宁的声音。
　　苏娆没有回头：“还好。”
　　周晏宁：“但你的你手在抖。”

　　苏娆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右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从手腕到指尖，不受控制。她把手攥成拳头，藏进针织衫的袖口里。
　　“别害怕，我在你后面。”周晏宁轻声说。

　　终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校长办公室。

　　苏娆和周晏宁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窄廊的空间本来就局促，两个人都靠着墙站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苏娆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个人身上传来的温度。

　　门是锁着的，把手是一个老式的圆形门锁，Brian把教务处找到的那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拧不动。
　　“不对啊，应该就是这把。”他皱着眉头，把钥匙举起来，试图看出来什么。

　　“会不会不是这个门？”黄俊池说。
　　“告示上写的就是校长办公室——”

　　几个人围着门锁研究起来，钥匙拔出来又插进去，左右拧，上下抬，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

　　苏娆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Brian他们捣鼓门锁，还是在发呆。

　　“Sera，”周晏宁忽然叫她。
　　苏娆抬起头。

　　周晏宁正看着她，因为距离近，所以看得比之前更清楚，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倒影着她的脸。
　　“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苏娆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开口：“……怎么说？”

　　周晏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又抬起来，直直地看着苏娆。
　　“因为我想见你。”

　　这一瞬间，走廊里其他人讨论门锁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