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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委屈唧唧 被误会爬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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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易笙去诊所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
不是程墨。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看到她,那人立刻迎上来。
“林顾问!林顾问您好!我是赵强的父亲!”
林易笙停下脚步。
那人点头哈腰的,满脸堆笑。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那个畜生,有眼无珠,得罪了您和您的人。我今天特地来赔罪的!”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双手捧着递过来。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您收下,原谅那个畜生这一回。”
林易笙看着那个布袋。
没接。
她说:“他得罪的不是我。”
那人愣住了。
林易笙说:“他得罪的是那个普通人。”
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然后他立刻说:“我懂我懂!我这就去给那位先生赔罪!”
林易笙看着他。
“不用。”
那人愣住了。
林易笙说:“离他远点,就是最好的赔罪。”
她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
那人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天下午,吴亦能来送画的时候,林易笙告诉他这件事。
吴亦能听完,愣住了。
“他……他父亲来赔罪?”
林易笙点点头。
吴亦能张了张嘴。
“那……那你收了吗?”
林易笙摇摇头。
吴亦能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易笙看着他。
“因为该收的人不是我。”
吴亦能看着她。
那天晚上,吴亦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今天的事。
赵强的父亲来赔罪。
林易笙没收。
她说“该收的人不是我”。
他想起昨天在分配点,她走过来,对那个人说“出来”。
他想起那些人的目光,那些压低的声音。
他想起周晏清说的“林易笙的人”。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句话,转了一遍又一遍。
“我是她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昨天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别人看他的眼光不一样。
是他自己看自己的眼光,不一样了。
他想起她站在那儿的样子。
端着搪瓷缸子,表情淡淡的,但那个人吓得脸都白了。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在我眼里,你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想起她看着他时,眼睛里的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
和她身上的一样。
他埋在里面,嘴角弯了弯。
风言风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吴亦能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那天分配点之后,也许是更早。
但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了。
第一次听到,是在自由市场。
他去买菜,蹲在一个摊位前挑西红柿。旁边站着几个男人,穿着普通的灰布衣服,像是刚下工的搬运工。
“哎,那个是不是?”
“哪个?”
“就那个,林顾问家的那个。”
吴亦能的手顿了顿。
他没抬头。
“对对对,就他。长得是挺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没异能,没贡献值,凭什么住东区那栋楼?”
“人家有本事呗。”
“什么本事?床上本事?”
几个人笑起来。
那种笑,很粗,很响,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听说他以前睡桥洞,被林顾问捡回去的。”
“捡回去?怎么捡的?你细说说。”
“还能怎么捡?脱了衣服捡呗。”
又是一阵笑。
吴亦能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西红柿。
他没动。
他脑子里:
“脱了衣服捡。他们说的是这个。”
他站起来,付了钱,走了。
走过那几个男人身边的时候,他听到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
“你看他那个样,装得多清高。晚上指不定怎么跪着求呢。”
他没回头。
第二次,是在诊所门口。
他去送画,刚走到拐角,就看到几个人站在那儿。
不是护士,是几个男人。穿着护卫队的便服,靠在墙上抽烟。
他认出其中一张脸。
赵强的朋友。
那些人看到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哟,来了来了。”
“天天来,一天不落。”
“送画?送什么画?我看是送别的吧。”
“别瞎说,人家是正经画师。”
“正经画师?正经画师住林顾问家里?你信吗?”
“我不信,你信吗?”
几个人笑起来。
吴亦能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听到背后有人说:
“小白脸就是好啊,不用干活,有人养着。”
他没回头。
但他脑子里那句话,一直在转:
“小白脸。”
第三次,是在食堂。
他去打饭,排着队。前面是一群搬运工,刚下工,浑身汗味,嗓门很大。
“哎,你们听说没?那个姓吴的,今天又去诊所了。”
“去了去了,我看见的。”
“啧,真是……你说他怎么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家有脸呗。”
“脸能当饭吃?”
“能啊。你没看人家住哪儿?东区那栋楼,你搬一辈子粮食也住不进去。”
“妈的,老子累死累活,还不如一张脸。”
“你那张脸?你那张脸只能吓人。”
几个人哄笑起来。
笑完了,有人压低声音说:
“你们说,林顾问图他什么?图他年轻?图他会伺候人?”
“这还用问?你想想,一个女的,养个小白脸在家,图什么?”
“也是。那种事,咱不懂。”
又是一阵笑。
吴亦能站在队伍里,没动。
他听到前面的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他见过。
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眼神。
像是看笑话,又像是看脏东西。
也像是看一个“凭什么”的人。
凭什么他行,我不行?
他低下头,继续排队。
打到饭之后,他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那桌的男人还在聊。
声音很大,故意让他听见。
“你说他哪儿好?不就一张脸吗?”
“脸就是好啊。你有吗?”
“我要是长那样,我也去。”
“你去?你去林顾问能看上你?”
“怎么不能?说不定人家就喜欢我这样的。”
“喜欢你这样的?喜欢你一身汗味?喜欢你搬完粮食不洗澡?”
“妈的,你再说一遍?”
几个人闹起来,推推搡搡的。
吴亦能低着头,吃饭。
一口一口。
他脑子里:
“他们说,不就一张脸吗。他们说,我要是长那样我也去。他们说……”
他没想完。
因为他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只有这张脸。
他确实什么都不是。
他确实——
“凭什么他行,我不行?”
他听到那句话。
不是自己脑子里想的。
是旁边那桌的人,压低声音说的。
他低着头,继续吃饭。
但那一口饭,嚼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