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家宴（下） 相较于朱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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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谈笑风声是云剑的始料未及。
姑妈的眼睛尖，看到了站在楼上的云剑，她带着笑用眼神示意云剑做好准备。姑妈转身接过男人手上的酒杯，拿着银勺在杯沿敲击，一声一声的敲击声让全场安静下来。云剑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姑妈的一举一动。说实话，她在这里是不自在的，独立的精神已经被这座大宅子捆绑。云剑从前觉得，只要读万卷书，就能有自由的机会。可自由是被□□和精神双重定义的，她总觉得这偌大的宅子里，已经无人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家财万贯的姑妈亦是如此。
姑妈：“欢迎我亲爱的好侄女，也是我们今天的女主角。”
云剑小心漫步走下楼梯，真丝裙摆刚好落在了地面，与红色的地毯是如此的相称。走到姑妈近前，姑妈还是笑着，热烈的红唇让全世界的男人都想吻上去。
台下的掌声轰轰烈烈，夸奖声此起彼伏，花花绿绿的人们说着同样的话，让云剑头晕目眩。她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只觉得这不真实感，居然让她有些沉醉。她转头三个男人，也就是哥哥，站在身侧，只是林熙瞩边上多了一个姑娘。云剑并未在意，只听那姑娘娇声问道：“熙瞩，这又是哪门子妹妹。”
“表妹。”
“哪里来的。”
“南京。”
“还挺漂亮。”
“嗯。”
那少女，打扮的有些用力过猛满，身珠光宝气，一眼望去“艳压四方”。
云剑竖起耳朵听着，她本以为他也会随波逐流的寒暄几句，可却只等来了一个嗯字。云剑有些不高兴，用脚踢开裙摆，可好巧不巧胳膊撞到了四哥。林熙鹤疑惑的看了钟云剑一眼，云剑正好心情不好，只是低了一下头表示歉意。再抬头所有的不满都掩藏在自己细长的眸中。
那天全上海都为横空出世的钟小姐而倾倒，她只希望他人云亦云；
林熙瞩眼中，那抹白是会永远的刻在脑海中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林熙瞩在那些男人眼中看到了情欲，占有，贪婪，几种肮脏的欲望参杂在一起。他觉得没有任何一种情感配得上他心中的那一抹白，一切都让人作呕。站在他旁边的方小姐，也就是二叔的女儿，她拿着她的扇子遮住脸，小声的夸奖了他的“白”。林熙瞩低头看到方青透过羽毛扇子的缝隙偷偷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知道方青确实觉得自己的妹妹是美的，但是不难听出这中间是有妒恨的，让他心头一紧，说不出来的心慌。
人群再次喧闹起来，好像是诅咒解除了一般，林熙瞩看见，方子西迈着大步朝钟云剑走过来，方青一摇扇子，斜着眼，开玩笑的叫到：“看这小子，连姑姑的人都感动。真是看见美人，命也不要了。”林熙瞩想想也觉得蹊跷，倒像是姨太的主意，只得让他观察一番再下定论。
交响乐想起，云剑刚想“逃跑”就被叫住了，男人年纪不大不小应该也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他穿着修建得体的白色西服，摘下礼帽鞠躬，牵起云剑的手吻了上去，云剑脸羞得通红，磕磕绊绊询问男人的来意。男人抬起头，惊到了了云剑，他有着蓝色的瞳孔，和白皙的皮肤，分明就是洋人的长相。云剑曾在租界区里，看到过洋人，却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端详过，眼神中充满了惊奇。男人好像看穿了云剑的心思，放开了她的手自我介绍道
男人：“我姓方，字子西。方家大的，不知道钟太太有没有与你介绍过。”
云剑：“啊……方先生，幸会幸会，出如此地资历浅薄，实在不好意思啊。”云剑是真没听姑妈提起过这个人，只能搪塞过去，看着这个男人的脸越觉得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却又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方子西：“还叫什么先生，来这里便是一家人，你还得叫我一句哥呢，叫我的名就好。”
云剑：“恕我愚昧，不知道其中原委，我与你是什么关系。”
方子西抓起云剑的手，一把将她拉进舞池中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交谊舞云剑之前看姨娘和父亲跳过，跟着学，但也只敢偷偷的，父亲不允许她学这些，所以现在她不止一次踩到了方子西的脚。一曲结束，云剑已不再想丢这个脸，方子西好像又看穿了似的询问道：“钟小姐，着房中闷得慌，可否与我一起去花园中散步。”
云剑有些顾虑，今晚她是主人，不应该就这么和一个不熟时的男人出去的。
钟云剑：“真的抱歉，我对这里也不熟悉，如果你想出去透气的话，可以找别的丫鬟带路。”
方子西：“没事，你不熟悉，我熟悉。可否赏个脸，让我当这个提灯丫鬟，与大小姐一起。”
对方都以这么说，云剑也不好拒绝，她本想请示姑妈，却被方子西强行拉走，也只好让七璃向姑妈传话。
两人走出大厅，云剑一直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避免产生肢体接触和看见他那双蓝色的眼睛。走在他后面，云剑小心的观察这个比自己看起来大了没几岁的男人。他身材细长，两条腿好像竹竿一样在身下晃动，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上。几乎病态的消瘦，再配上他苍白的肤色，无法让云剑联想到在租界区肩膀宽硕的外国人，所以她断定眼前的男人是个华侨，绝不是纯种外国人。这种判断手法是拙劣的但是却被她猜中了。
方子西发现钟云剑总是在他后面不愿上前，他只能走到玫瑰丛前的长椅上坐下。云剑没有办法只能也在长椅另一头坐下，她回头望去别墅二楼的人们好像在跳桑巴，音乐隐隐约约的传入两人的耳朵。就这样默默无言，最后还是方子西先开了口。
方子西：“觉得上海怎么样。”
钟云剑：“好是好，但也比不过家好。”
方子西：“我有朋友去过南京，说那里的梧桐树美。”
钟云剑：“你何时知道我是南京人。”
方子西：“看出来了，你身上有梧桐叶的味道。”
钟云剑：“梧桐叶哪有味道，竟会瞎说，来唬人。”
方子西：“那你想我如何说，我就如何说。”
边说方子西边偏头折下一支玫瑰，将它放在钟云剑的手心。云剑低着头，听着方子西柔声讲这话，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撕起了花瓣。花瓣随着风飘落在地上衬得云剑裙摆更加苍白。风再吹，花瓣也吹到了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闲聊便扯上了家事。方子西淡淡的告诉云剑，他不是嫡出，母亲是个英国人，也不知到现在在哪里。“或许不想做小的吧。”回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云剑总觉得有种苍凉感像极了她的裙子。方家大太太命里无子，方姥爷接连要了几个姨太生了都是女儿，结果不知喝醉了和外人生了一个儿子，虽出生不光彩却也是唯一的男孩，方姥爷也是好吃好住的供着，希望他成才继承家业。方子西还说他有五个姐姐今天都来了，到时候指给她看。云剑这才知道，原来方子西的爹就是二叔。方姥爷认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寡妇做义妹，在旁人眼中总是奇怪的，云剑也看出了不清白，却也没办法。方子西笑着打趣道：“看到你总有种情切感，也不知自己为何说那么多，不过迟早要知道的。”
在回去的时候，是姑妈来找人了。有时想到，方子西叫自己的姑妈姑妈是真有些奇怪的。姑妈将两人叫了回来，又让云剑找二叔问好。云剑本以为他会是个胖头圆脑的，结果倒是和方子西一样消瘦，花白的头发向上梳着，手上拿着姑妈递的烟，小口的抽着。云剑与他打行礼，他将烟灰谈到空中，笑起来，两道弧线弯下。人虽老了，背有些佝偻，眼睛却没老，与姑妈站在一起像两个老顽童，永远不会老去一般。
第一眼，云剑并不讨厌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家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