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的找错人了》菠菜菠萝

7、Chapter 7 萨布丽娜

　　芙洛拉从梦中惊醒，月光下她的剪影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背后的冷汗让睡裙黏在皮肤上，身体还在随着呼吸颤栗着。芙洛拉抬起胳膊，想要擦擦额头上的汗，却发现四肢都僵硬得不像话。

　　她抬头看向半拉着窗帘的窗棂，月光从那里明目张胆地闯进来，洒满了半个房间。芙洛拉抬起头，圆盘样式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夜空——原来是满月。不知道为什么，往日里为数不多能给她带来慰藉的月光，此刻也显得冰冷。

　　精灵族世世代代都把月亮视作像太阳一样神圣的存在。月亮虽然不如太阳温暖耀眼，但也努力守护着暗藏邪恶和危险的黑夜。

　　芙洛拉想起奶奶总是说，并不是月亮不够闪耀才带来了黑夜。而是在黑暗中出现了月亮，从此黑暗中也出现了色彩，邪恶就算在深夜中也变得可见。

　　只要月亮还挂在天上一天，它就会庇佑着海洋和陆地上的所有生物，庇佑他们在黑暗中寻求一线生机。

　　“你也在庇佑我吗，月亮？如果真的在庇佑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芙洛拉小声询问它。

　　月亮还是只高高悬挂在天空之上，皎洁而神圣。它那么安静，似乎只是当芙洛拉的问题是梦中的呓语。

　　芙洛拉呆呆地望着它，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芙洛拉的眼睛都变得酸涩起来。她眨了眨眼，准备再次躺下。

　　但这次芙洛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影子正一点点从地板攀爬上被子上，影子一点点拉长着，直到停留在窗户对面的墙壁。

　　“扑通、扑通……”周围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芙洛拉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住了，她只能微乎其微地地转动着自己僵硬的脖子。

　　一道漆黑的人影正矗立在宽大洁净的窗户前！

　　芙洛拉刚要放声尖叫，却有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嗓子，让她无法发出声音。她想要缩进角落里，却动弹不得。

　　同时，“砰”地一声，窗户被一连串地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大开着，夜晚微凉的风争先恐后地涌进了房间内，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包裹着芙洛拉的身体，贪婪地卷走她身上的热量。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芙洛拉这段时间来不知第多少次问出这个问题。只不过这次看起来情况紧急，她的小命要不保了。

　　外面的人影也像风一样轻轻飘进了屋里，芙洛拉睁大的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人。但只能看见这人穿着严实又厚重的黑色斗篷，连身体上一丝一毫的皮肤都没有露出来，更不要提隐藏在兜帽阴影里不真切的脸。

　　豆大的眼泪从芙洛拉的眼睛里滚落出来，被恐惧席卷了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芙洛拉从前有想过，自己或平和或壮烈地走到生命的尽头。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荒诞又可笑的结局！她绝望地想着，她才刚刚找到问题的破绽，还没有来得及破解，还没有见到爸爸妈妈……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到了被褥上。

　　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是被国王找上门的仇人杀掉的，芙洛拉就气得要喘不上气——她都说了她才不是什么芙洛拉公主，要寻仇也寻不到她头上来啊。她就这样滑稽地边无声地大哭边大口喘着气。

　　面前的人挥了挥手，窗户又都“呼啦啦”地一股脑合上，连没拉好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房间的烛火重新燃烧起来，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这会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女孩’吗？这个只会哭的可怜鬼？”面前的女人自言自语着掀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明艳张扬的脸，她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芙洛拉布满泪痕的脸看。芙洛拉的每个毛孔都透露着不安，她想这个女人肯定在给自己下什么恶毒的诅咒。

　　女人终于愿意开口了：“听着，孩子。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我来只是确认一件事情。所以保持安静好吗？”

　　芙洛拉警惕地看着她，但现在也只能先看静观其变，然后找好时机向外面的人求助了，于是她点点头。

　　女人挥挥手，芙洛拉感到自己脖子上的禁制被解除了。

　　芙洛拉赶快清了清嗓子，赶在女人开口前说道：“如果你找的是芙洛拉公主，那你真的找错人了，我不是这个芙洛拉。”

　　“更何况，就算你和国王有仇，也应该先向他寻仇，而不是他女儿。”芙洛拉忍不住说。

　　女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好了，我确实和国王有仇，但也不至于到了要杀了他的地步。”

　　竟然真的和国王有仇！芙洛拉更警惕了：“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一直不自我介绍确实不太礼貌，不过，你要答应我，小丫头，不准再大喊大叫。”女人勾勾手指，旁边桌子前的椅子就飘到了她的身后，她轻轻坐下。

　　芙洛拉闷闷地回答：“我不会的，这下你能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啊……真是让人头疼啊……”女人抬起搭在扶手上的胳膊，轻轻敲打着自己的下巴，又轻轻地说，“我是个女巫。”

　　芙洛拉盯着她鲜红的嘴唇，那张嘴一张一合地，吐出了一个让她倍感惊悚的答案：“不过我叫萨布丽娜。”

　　芙洛拉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要叮嘱那么多了，但遵循着约定，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萨布丽娜盯着芙洛拉的表情看，看到她脸色的变化后，她露出了第一个微笑：“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你听到了多少？”

　　芙洛拉没有回答，她可不傻，这听起来像个送命题。

　　萨布丽娜了然，她说：“邪恶女巫萨布丽娜？让芙洛拉公主陷入沉睡的萨布丽娜女巫？”她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节像豆子一样跳到芙洛拉的耳朵里。

　　芙洛拉悄悄抬起头，萨布丽娜似有所感地对上她的视线，她继续用手指敲打着自己的下巴：“说实在的，我得澄清一下。这么多年来我可是连你的面都没有见到过，艾尔德林像块发霉的麦芽糖，不让我近你身，更别提让你昏迷那么多年了。”她冷笑一声，不知是对谁。

　　这下有些出乎芙洛拉的意料了：“那、那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和十九年前的目的一样。”萨布丽娜盯着她的眼睛，模棱两可地回答。

　　“十九年前？怎么又变成了十九年前？”芙洛拉云里雾里。

　　“当然，芙洛拉公主刚出生时我就想来看看——不过现在也不迟。”萨布丽娜站起身来，朝着芙洛拉的方向走去。芙洛拉警铃大作，她想向后退，却发现又动弹不得了。

　　她抬起头，萨布丽娜又像恶作剧成功一样冲她笑笑。紧接着，她的手摸上芙洛拉的眉骨，然后是眼睛，直到最后，她碰了碰芙洛拉的耳朵。

　　“你这是什么意思？”芙洛拉发现自己又能动作和说话了。

　　“没什么意思。”萨布丽娜退开又走到房间里的那幅画前，她仔细打量着有些年头的画。

　　半晌，她又转过身来，对芙洛拉说：“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就当是我对你的帮助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挑挑眉毛，说：“可能是因为你叫芙洛拉。”

　　“什么意思？”芙洛拉错愕。

　　萨布丽娜面色不虞：“如果你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我就把它们都计入那三个问题里。”

　　“哦……好吧好吧……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芙洛拉满怀期待地说。

　　“不知道。”萨布丽娜回答。

　　“什么叫不知道！”

　　“谁叫你恰巧问到我不知道的事情了，是你运气不好。现在你只剩下两个问题了。”

　　“不行，这不能算是一个问题。”芙洛拉抗议。

　　“抗议无效。”萨布丽娜懒洋洋地驳回。

　　“那……我怎么样才能回奥古斯特森林？”

　　“不知道。”又是这个回答。

　　“怎么还是不知道！”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萨布丽娜几步走到芙洛拉面前来，凭空在手里出现的东西被拍到被褥上：“这位小姐，看看清楚，上面还哪有什么奥古斯特森林？你告诉我，就算一个女巫再有本领，又怎么让你去一个连女巫的地图都没有的地方？”

　　芙洛拉抓起被拍在床上的地图，仔细地看了起来。

　　直到看遍整个地图，她有些无助地说：“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呢？”

　　“这是第三个问题吗？”萨布丽娜问。

　　芙洛拉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芙洛拉身上：“地图上还存在奥古斯特森林的时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至少现在——那片土地叫雾栖森林。”说完，她重新把兜帽带上。一瞬间，屋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她准备离开了。

　　“等等！”芙洛拉叫住萨布丽娜，“我还需要一个问题，就一个。就当补偿我的第一个问题好吗？”

　　她乞求地看着萨布丽娜。

　　萨布丽娜停下离开的脚步，她叹了口气：“好吧，真是我欠她的。”

　　“我到底该相信什么？”芙洛拉真是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萨布丽娜却安静地站在窗边，很久才开口：“我想你早就有答案了，孩子，相信你的心吧，心会替你作出抉择的。”

　　“对了，地图送你了，好好保存它——那可是女巫的地图。”

　　随着她的声音一起消失的，还有她的身影。

　　一切又归于了平静，好像她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