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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狐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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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家主走火入魔啦!”
“云氏从前多么风光无限啊,敢跟百家叫板,现在呢?死无全尸,可惜可惜。”
“好好的一个仙门,非要修那什么妖术,这下可好,搭上满门性命!”胡子拉渣戏谑嘲笑道。
“是吗?我怎听说是门派内乱呢。”
“这你也信,那是仙家放出来的消息,为了维护云氏体面的!”
“不管不管......”
“谁知道是练得走火还是本身就是魔呢哈哈哈!”
“你胡说!!云伯伯不是那样的人!”一个稚嫩的童声淹没在纷杂的嘲笑中。
阴雨连绵的夜晚,一个头长犄角的黑衣人死抱住裹着沾血破衣的小孩快速穿行于屋顶,云自羡耳边是呼啸的冷风拍打布料发出的轰鸣声,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心向何方,但他记得娘亲死前护在他面前万箭穿心的样子。
“娘...”
“云自羡你听好了,灭你全家的是自诩正道的仙门百家,今日之仇来日你定是要奉还的,记住了吗!”
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云自羡在昏过去之前想问:“为什么是我?”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云氏灭门后的一年间,杭南林氏、满北华氏和吴尔维氏先是宣布巴蜀云氏的陨落,称修仙门第不可凋零,为承正道,三大门派拥立华氏的一系旁枝香河白氏代替巴蜀云氏。
后来为表纪念,邀请白氏入主巴蜀,复兴地方。四大门派起名年号朝瑞,从此巴蜀云氏只存于话本。
最先的几年间,四大门派逢乱必出。同时向外称凡事沾上魔气的,不得隐瞒,必须交予正邪堂处置。
只要是进去了,无一例外哑无音讯,再后来若是有人问起是死是活,更是一概不知。
后来,似是消除了警戒,仙门开始专注弟子的修炼。
海不扬波,十年功夫倒是有了太平盛世的样子。
长白山上的木头小屋,院里刀光剑影。
“魔族的精神操纵术你已经完全掌握了,这次下山切勿暴露身份。”说话的人头上犄角高高翘起,他另起话头,“云氏秘籍,练得如何?”
云自羡跟随妙力的前六年一直主修魔族妖术,虽然嘴上不说剑道,但每每有过路修士,他一定会蒙上面罩下去观望他们的出剑招式。
后来妙力不知哪给他寻了把附有剑灵的宝剑,乐得云自羡每天都要拿出来擦拭一番。
前年妙力又从巴蜀白氏那偷来一本云氏秘籍,随手扔给了云自羡,想着自己也不习剑,教不了,让他自个儿琢磨去了。
“甚好,一入定便能感受到灵力自如运作。”云自羡收剑入鞘。
“是啊,自家功法就该自家人练习。”妙力睥睨地说:“要不是那群龌龊小人鸠占鹊巢,你也不用......”
“他们迟早得死,得意几年又如何?”他目光晦暗。
九尺寒潭淬心骨,三伏赤焰炼其身。
云自羡受的血肉之苦比不上仙门百家借云氏之骨步步升道的痛。
当年三大门派灭我云氏就该想到报应不爽。
“云自羡,这是我魔族的武器,双刺,”妙力握上他的胳膊,双刺主动缠上,“我内力有损不能化形,这路只能你去闯了。”
“师父放心,我定不辱命。”云自羡敛了双刺的魔气,看上去就像缠了普通的蛇鞭。
我与师父才是一路人、一家人。
“只要找到那人,魔族盛世重现,”妙力转到他身后,抚上肩膀低沉地说:“你的仇——也能一并报了。”
长白山的阳光透过云层,金光点点洒落阴暗的山峦,天快亮了,云自羡的笑不达眼底。
躲在树荫下的高马尾少年眯起眼睛,惬意地享受着树缝里溢出的光。
烈日当头,是个开春后难得明媚的日子。
“快拿水来!”
杭南林氏的练武场上,一个身穿赤色盔甲的胖子修士豪迈地浇了自己一身水,接着挥刀向前砍去,对面少年侧身让过,左掌发力,直击胖子脑门。
胖子连连后退,虚虚稳住身形就见少年长剑疾进,剑尖一点光芒震人心神。
胖子拿刀横挡,不料少年偏锋侧进,剑光滑成一道月牙弧线,停留在胖子咽喉分寸。胖子不自觉的咽了口水。
练武场的青砖冒着剑气灼出的青烟,林且欲反手收剑的姿势比出招时还利落三分。
剑穗扫过颊边碎发,晃出他得意的嘴角,笑弯的双目有着与月光相称的剔透。
胖子这才回神,双目圆瞪怒气冲冲地骂道:“林且欲,你欺人太甚!”
胖子身后乌泱泱的人头攒动,一阵唏嘘。
林且欲眉梢微挑,手拿剑柄拍打掌心,“哼哼?技不如人就少说话,不然啊,你们老宗主会嫌丢人~”
这件事情还要从几日前说起,一只修炼百年的狐妖邪祟上身,刺杀赤烈宗长老未果,被就地捉拿刑堂。原本一记诛邪箭解决的事被林且欲拦下,偏要为他请示法阵净化。
赤烈宗长老表面一套之乎者也,背后却睚眦必报,频频暗示手下弟子去挫挫林且欲的锐气。
而在林且欲看来,这事儿狐妖也是受害方,如果他知其为过而速改,那又何必赶尽杀绝。
得饶人处且饶人,修仙修到这把年纪还不参悟这样简单的道理,可怜可怜。林且欲心想。
他背手而立,朝着不远处的赤烈宗人高声喊道:“传下去,要想讨回狐妖,先过我这关!”
“林且欲,你欺人太甚!杭南林氏迟早毁在你手里!”人群中有人直指呵斥。
“你若再这样目中无人,有朝一日必定酿成大祸!”那人还跳起来骂道。
林且欲何许人也,杭南林氏嫡系二公子,一出身便高人一截,又偏偏天资傲人不擅藏拙,惹得纷纷江湖总有人喜爱他的鲜衣怒马少年心气,也有人怨妒他的嚣张跋扈自视甚高。
“说什么呢,你们没有战帖私自要求交手,本是不合规矩。你们老胳膊老腿的上一趟山不容易,我们二师兄这才好心陪你们玩玩!”一个弟子走上前蹙眉喊道。
三五成群的林氏弟子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见此时对方武力值不够,居然想逞口舌之争。
那就算平日和林且欲互不对付,现在也不能平白无故看外人欺负自家兄弟啊。
双方阵营一个个的派人轮流上阵唾骂,吵得锣鼓声天,颇有菜市场的味道。
在双方撸起袖子准备开始一场酣畅淋漓的群架时,林且欲摆手喊停。
“说好的别耍赖,愿赌服输啊,你们快撤吧!”林且欲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拱手作辑,他巴不得快些结束场面,事情若是闹大了……有理没理,师尊都得找他麻烦。
他们是爽了,到头来受罪的还是自己,林且欲扭了扭手腕,昨日抄家规的手还疼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唤来两个侍卫,搀扶对方离开,顺便打发走赤烈宗的人。
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林且欲在地上慢慢地踱步,脚步声又重新透露出一股子惬意自在。
“林且欲受的罚是一点记性也没长,”观战的小师妹蹦上前会和,勾起一边嘴角轻蔑笑道:“赤焰宗的人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把那狐狸给我们二公子玩玩又怎样?哈哈。”
“师兄,你又偷学新招式!师尊的《破军十二式》算是白教了。”三师弟义愤填膺,唰唰唰的往小本子上记录,“改日给亲师弟开开小灶呗。”
长得俊、生得好、天赋高,春风得意的林且欲被万人簇拥,只当春来暑往平常事。
“杀鸡焉用牛刀啊师弟~”林且欲走上前挑了挑眉,神采飞扬,搂着三师弟肩膀还想继续得瑟,“我和你说啊刚才那招叫......”
“嗯?使的什么招,林且欲你倒是说说看啊。”坐在案前的老头语气不善。
开春的风带着薄薄寒气,却不刺骨,室内聚集潮湿水气,沉闷闷的让人难受。
叩玉堂内,落针可闻,一抹亮黄色跪在过道,其余人如坐针毡。
师尊又要罚二师兄了。从前二师兄踩点到,师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这是忍不下去啦?被赦免的三师弟心道。
“林且欲惹出的乱子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坐在最里头的人小声议论。
十七八岁正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年纪,同辈又是同性,最是见不得你好了,像林且欲这样的,呼吸都是错。
师尊,你可得着我薅吧。
没了我,谁还能给你的更年期做发泄口!
林且欲盯着玉砖缝里挣扎的嫩芽,余光能扫见座椅上抖落的衣摆,师父手中哗啦啦翻动的正是前几日他因狐妖一事关禁闭时誊抄的百条祖规。
这次可没有乱涂乱画。
“命你抄家规是为了你长心眼,别再被邪祟三言两语的陈情蛊惑!”师父重重扔下一张宣纸,气急了,“你这写的什么?”
宣纸轻飘飘的摇摆落下。
‘修仙之人应当锄奸扶弱’旁边龙飞凤舞着一行字:‘若奸即是弱,为求生计落入邪道是有苦衷,共情感化才为上策’。
有何问题。
当然这话林且欲是不敢说出口的,他嘴角耷拉,死盯纸上的“奸”字。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不爽。
师父无声叹气:“我知你心地仁厚,可世间并非所有走投无路之人都值得你献出真心。善心无锋,却能自伤成刃。当初我为你们讲述鬼王屠城的故事,难道你忘记了数千修士里没有一人与他共情。”
有人关心、有人心疼,这才叫苦衷,才叫难言之隐。
无人在意又何谈帮助感化,不是人人都是林且欲,林且欲也做不了那个人人。
当今世道,安家立业会有柴油纷扰,功成名就会有流言蜚语,为人之道尽是艰苦,谁又会为了不相干的事献出真心?
“可我愿意!”矜贵的少爷仰起头说:“祖师爷也愿意!”
“悬玉阶前他自断魔角时,祖师爷不也给了他十年赎罪期?”
“那是林家祖规第七卷明载!”师尊气得眉毛倒竖。还敢顶嘴?
“祖规首卷更写‘剑出为苍生’——苍生可包括迷途者?”林且欲声量不大、直击人心。
“你救下的狐妖冲破阵法,可想过他会伤你同门?!”
每个人都要来反复告诫我那狐妖是邪、是恶、是应当受戒鞭魂飞魄散的孽畜!仙门藏书古籍千千万,就没有一招能去除他身上的邪祟吗?
说到底还不是怕麻烦,你们不愿那我来查,可事已至此你们还不肯放过,这算什么,伪君子!
从前师尊与二师兄也常常吵架,可也没今日这样吵架升级的,一般都是...呃,二师兄单方面被骂,呵呵。
一旁的小师弟见空山师尊额头青筋暴起,生怕他一下子气撅过去。
林且欲恨恨地剜向师父,忽然发现今年才开春,师父的白发又多出了一缕。
他心道,我服软!长者为大!嘴巴一张一合的事情。
“未曾......仅这一次!日后弟子一定小心谨慎。”
这就对喽,正统林且欲的味儿。三师弟松了口气。刚才真像被邪祟附身。
“去藏书阁关七日禁闭,你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