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症》独长水

5、醉酒 她发烧了

　　李清爬起来，抹掉脸上的眼泪，拿手机打电话，报了地址要陈叔来接她。

　　山里到了晚上气温骤降几个度，风刮起来，净往她衣服里的缝隙钻。李清本来就穿的少，只披了件薄外套，冻得直打哆嗦。

　　她今天情绪起伏太大，又喝了不少酒，头疼胃疼脚疼，哪都不顺。

　　李清蹲在路边等陈叔，环着身子试图取暖，只可惜效用不大。

　　陈叔开车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李清这副狼狈的模样。他是李家的老人了，可以说是看着李清长大的，算她半个长辈，对她就像对自己女儿一样，于是心疼坏了，忙不迭地下车过来扶她，拿车上的毛毯给李清罩上。

　　“哎哟，小姐，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喝这么多，来山上也不知道多穿点，等下感冒了可有的受。”陈叔痛心疾首，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

　　李清坐上后座，换上车里的拖鞋，有点无奈地道，“好了陈叔，您别说了，我真是怕了您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还是回傅总那边吗？”陈叔止住话头，扭过头询问。

　　“嗯。”李清无意识刷着手机，心不在焉的样子。

　　陈叔长长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言。

　　自家小姐十几岁的年纪就和这位傅总纠缠不清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姐看不出来，他这么大年纪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那小子心思深，欲擒故纵而已，只可怜他的小姐，被拒绝后还伤心了好久。

　　没想到到了二十岁，两个人又以不正当的关系搅弄在一块，自家小姐还一跃做上了金主。陈叔到底看的明白，傅柏桉绝非池中之物，却屈身于小姐，怕是另有所图。后来小姐分手时那样轰轰烈烈、不留半点情面，他就更加忧心忡忡了。

　　事实证明，陈叔并非杞人忧天。

　　小姐打电话给他那天，轻描淡写说被傅柏桉包养最近不回去住的时候，一向稳重自持的陈叔手机都差点没拿稳。他知道自家小姐聪慧，傅柏桉当年也确实喜欢她。可这么多年过去，那时的不体面，他恐怕早全化作仇恨了。

　　李清明白陈叔担心她，沉默了会儿，安慰道，“没事的陈叔，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陈叔只能叹气了。李清是个相当执拗的人，过去他百般劝说尚且不能让她回心转意，如今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还有什么好说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一路安静。

　　盘山公路太绕，李清脑袋除了痛又开始发晕，喊停下车吐了回。

　　陈叔给她递热水，问她要不要让私人医生过来看看。

　　李清只是摇头。这会儿酒劲涌上来，她难受得紧，不想再被医生要求做一通检查，只想赶紧到地方好好躺会。

　　陈叔也没再坚持，只是拿了点药给她，又放缓了车速，开得格外稳当。李清接过把药吃了，就晕晕乎乎睡着了。

　　她最后是被陈叔拍醒的。陈叔搀扶着她上楼，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没过几秒，傅柏桉就把门打开了，就好像他一直等在门旁边等人来敲似的。

　　陈叔锐利地扫视着面前一米八九的高大男人，很难对这个企图折磨自家小姐的人有什么好感，说起话来硬邦邦的，还带了点火气。

　　“麻烦傅总照顾好小姐。”

　　傅柏桉尽管心里还憋着气，也没为难陈叔这个长辈，好声好气道，“辛苦陈叔跑一趟了。”

　　他刚扶住李清，她就没骨头一样瘫在他怀里。傅柏桉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来。

　　陈叔见状，冷哼一声，到底是走了。傅柏桉于是很有礼貌地说了句“陈叔再见”，才把门合上。

　　“还赖上瘾了？滚下来。”陈叔一走，傅柏桉变脸变得比京剧还精彩。

　　“哦。”李清只好不情不愿地下来，跌跌撞撞走到沙发边上，闭着眼睛往那就是一倒。

　　“我家不接待醉鬼。李清，喊你那群狐朋狗友来接你。”

　　“才不是狐朋狗友！”她立马反驳。

　　“随便你，反正别呆在我这里。”傅柏桉冷冷道，“我看你烦。”

　　“我就不走。”李清从沙发上坐起来，嬉皮笑脸的，傅柏桉刚好能看见她头发凌乱的一颗脑袋，“烦死你。”

　　他骂她，“死皮赖脸。”

　　“哦。”李清倒来劲了，格外嚣张，“有本事你把我丢出去啊。傅柏桉，你现在不是特有本事吗？”

　　傅柏桉忍无可忍，眯了眯眼，“你以为我不敢吗？”

　　“那我只能一直大喊大叫说你包养小情人，我来抓奸还被你们一对狗男女轰走，让你在小区里出名了。”李清对答如流。

　　她学生时代就发现了，看似清高的傅柏桉，其实很爱惜羽毛。也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愿意顶着“软饭男”的名号，送上门来要做她的金丝雀。

　　“……”傅柏桉被李清的不要脸气笑了，“抓奸？你还挺会给自己安排角色。”

　　“那可不。”李清自以为拿住了把柄，威胁他，“不想我出去乱说的话，我要睡床。”

　　傅柏桉说，“滚，不准睡我的床。”

　　“你晚上又掐我又摔我，说起来也算故意伤害，这是对我的补偿。”

　　傅柏桉听了就冷笑，“补偿？你过去那样对我，就不算故意伤害了？我等来等去，你的补偿呢？”

　　李清理亏，不理他，径直就往他房间去。傅柏桉大步往前，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制住了她。

　　他把人摔进沙发里，目露警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滚出去爱怎么疯怎么疯，别在我这耍无赖。”

　　“我难受，我不想睡沙发，它太短了。”李清垂头丧气的。

　　“你活该。你欠我的。”

　　傅柏桉撇开视线，转身离开。

　　没能成功睡上床，李清很是挫败。她侧过身体，朝向房门那一边，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小小的切了一声。

　　她盯着木色的房门，想它支呀一声被打开，傅柏桉走出来，然后抱她到床上去，两个人就可以眷恋地拥抱在一起。

　　翻来覆去想了半晌，门却半分都没动过。

　　回不去了。

　　她又一次无比清晰的认知到这一点。

　　过去他们粘附的越紧，撕开的时候就越是血淋淋。

　　他们像是被打碎的两片镜子，无论再怎么努力去拼都不可能严丝合缝。一地的碎片早被碾成玻璃渣子，散落在无数个黑暗角落中。

　　李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后来她又一阵一阵的因为咳嗽醒来，喉咙痛得厉害，头昏脑胀，失了力气。

　　傅柏桉躺在床上，其实一夜未眠。她咳嗽起来实在太吵，吵得他耳膜都开始发疼。

　　凌晨四点，天色开始泛蓝，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傅柏桉终于按耐不住，出来看李清到底怎么了。

　　当他把手覆在李清头上，才确信她是发了高热。

　　傅柏桉皱着眉头，去酒柜里翻医药箱了。

　　李清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男人穿着睡衣，蹲在柜子前的场景。

　　后背的肌肉线条很好地因衣物的拉扯被勾勒出来，视线往上，能看见他白皙的脖颈。

　　她有点呆。傅柏桉转身的时候，不知为何就心虚地闭上眼睛装睡。

　　接着是冰凉的触感贴在额上，然后是测温计滴的一声，又听到铝箔纸被稳稳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响声。

　　退烧药？她猜是的。

　　傅柏桉似乎没发现她醒了，很用力地推了她一把。李清只好如他所愿地醒过来，故作迷茫地问怎么了。

　　“吃药。”他不容拒绝地让她张嘴，把药丢进去，又把水杯抵在她嘴边，李清于是下意识就着水吞了下去。

　　傅柏桉喂完药就想走，李清拽住他衣角，虚弱却又肯定地说，“你在关心我。”

　　“我怕你病死在我这。”他耐心地一点点扯开她的手指，依然冷着声音，似乎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多残忍，“知道吗？很晦气。”

　　李清只是低声说，“口是心非。”

　　不知道是对傅柏桉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总之他没听见，她自己再醒过来也忘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傅柏桉不见踪影。李清头还有点疼，拿温度计量了量，烧倒是已经退了。

　　艰难地拿过手机，她收拾了下衣服，拿了套新的去洗澡。洗完后把脏衣服往篓子一扔，也没管，匆匆就往公司赶。

　　最近公司在和新晋影帝谈代言，人家说她是自己偶像，指名道姓要见她本人。

　　想起来李清就要骂一句，最近说要见到她才肯谈生意的人怎么那么多，真是见鬼。

　　急忙赶到公司，她才知道人家已经签了合同，在办公室等她。李清总算舒了一口气，有点抱歉地推开门。

　　要知道一开始他们约的时间就是上午，现在都快下午两点，合同都签了，人还在这等她，据说为此还推后了几个通告。

　　看来是真的很崇拜她。

　　饶是李清这样的厚脸皮，也不免觉得有些惭愧。

　　“实在不好意思……”

　　“来了？”男人笑意盈盈地歪头看她，露出一个可爱的小虎牙。

　　“谢之齐？怎么是你？！”李清愣了愣，不免也露出一个笑。

　　之前选代言人的事她全权交给市场部后就忙得焦头烂额，就知道是一部片子爆红的新晋影帝和他的名字。李清其实很喜欢看电影，不过太忙了，才没去看新上的。后来傅柏桉又缠着她，成了她的金主，成天颐指气使要她做这做那。她成天忙完自己那点事都够呛，也就没去跟进代言人的事情。

　　谢之齐是她高中最后一个前男友，分手时也曾经不依不饶纠缠过。不过后来两个人也算得上和平，人家在国外时还帮了她几回。怎么说李清对他也讨厌不起来，如今多少有点好久不见的惊喜和意外。

　　她听说他回国也没去自家公司工作，是走了创业的路子，没想到居然是跑娱乐圈闯荡去了。

　　说起来也真该恭喜他闯出了名堂，毕竟连市场部向来挑剔的cmo都对他赞不绝口。

　　“市场部怎么和我说是个叫谢矜的？”李清好奇地问。

　　“那是我的艺名。”谢之齐有点意外，皱了皱眉，“你不知道是我？你没去看我的电影吗？”

　　“抱歉，最近太忙了。”李清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空一定去看。”

　　谢之齐有点遗憾地啊了声，很幽怨地看她，嘴上还是说，“好吧。”接着又很不识趣地问她，“那日理万机的李大总裁什么时候能有空？”

　　李清是领教过这人追根究底的功力的，想起自己也算爽了他的约，害他空等半天，代言的事情既然搞定了，其他也没什么很紧急的事，干脆松口道，“下午吧。”

　　谢之齐似乎就等这句话，立马拿出一张电影票递给她。

　　他弯了弯漂亮的眉眼，“今天下午的路演票，就在你们公司楼下，别再放我鸽子了。”

　　李清接过来，满口答应，“一定一定，去给大影帝撑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