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症》独长水

1、好久不见 两人再会

　　李清眯着眼，朝着航站楼透亮的大玻璃往外看，是一片万里晴空。

　　天气不错。

　　刚刚从两万英尺的高空滑行下来，李清晕机的劲还没缓回来，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弓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气来。

　　她想吐。

　　李清干脆蹲下来，想缓缓这股翻江倒海的劲。她深呼吸了两下，拧开飞机上送的水，往嘴里灌了不少。

　　还没舒服两下，手机又响了。

　　她一听铃声就知道是工作电话，只好疲惫地揉揉眉心，接起来一边解决电话那边的问题一边站起来，忍着胃里的翻涌踩着高跟鞋向前大步走去。

　　最近她家公司好像被莫名针对了一样，一些积压已久连带着才刚发生的负面新闻陆陆续续被曝出来，股价下跌得厉害。她作为执行总裁，为了这些破事忙的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前天凌晨三点李清紧急被纽约那边召过去，觉也没睡就开始会面对接，会更是一个接一个开个没完。

　　她昨天只睡了两小时，在飞机上晕得很睡不着，干脆睁着眼在飞行中等到了漫天的朝阳。

　　李清这个月算是忙的焦头烂额，现在顶着两个黑眼圈和一脸的憔悴，困得像就算发生三战了都能立马倒地大睡一觉。

　　可她还有很多场硬仗要打。

　　出了机场，李清马不停蹄地上了周助的车，强撑着精神听周助汇报。

　　“李总，兴向科技那边松口说可以考虑合作，但是要你亲自和傅总谈。”

　　“行。”李清听到是副总，没觉得哪不对，应了句倒头就开始昏睡。

　　“就是这位傅总……”貌似是您的某位旧识。

　　周助一看自家总裁已经睡着了，只能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他推了推眼镜，找出毛毯给李清盖上了。

　　其实在兴向刚刚起步的时候李清就抛去过橄榄枝，只是那边坚持要自己闯出名堂来，不遐思索地就拒绝了，让一向在名利场上无往不利的李清讨了个没趣。

　　她倒也没生气，只笑着淡淡说年轻人果然都是野心家。

　　其实李清本来可以用铁血手段施压封锁，让兴向做不下去，再直接吞并的，就像她过往做过的很多次一样。

　　只是她莫名想起了一个故人，想起来那人顶着一身狼狈，冷着脸，骂她恶毒、又骂她如何不择手段的样子。

　　他其实也年少轻狂得过分。

　　她居然也难得心软。

　　李清于是冷然地旁观兴向科技的成长。年轻气盛的几个学生老板跌跌撞撞的，开头时最难、摔的也相当惨烈，只是后来终于步入正轨，又有如神助，以一种迅猛的姿态从人工智能的一片血海中杀出来，凶残的几乎片甲不留。

　　兴向那边常年活跃在公众视野中的，李清记得是季、赵两位。这两人每次谈合作的时候一个板着冻成冰块的死鱼脸，一个倒是嬉皮笑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对此深有体会。

　　李清对兴向很感兴趣，这家公司的打法很凶残，还带着点子阴狠，是她喜欢的风格。商人重利，李清看中它的潜力，从头到尾就没放弃过找机会和兴向搭上线。

　　不肯被收购，就谈合作共赢好了。

　　她和季、赵两个人不知道谈了几次，后来那边终于缓了点口风说要一起合作。结果第二天她那不争气的小叔叔睡已婚女星的事情一爆出来，兴向又改了口，让她先把自家公司的负面新闻处理好。

　　李清竹篮打水一场空，努力付诸东流，恨的牙痒痒也没办法，毕竟还没正式签合同。索性她狠狠整了小叔叔一番泄气，然后带着让利的诚意再去谈，但那边的回复却总是含含糊糊的，故意吊着她一样。

　　如果这次能达成合作，她家公司不仅有办法扭转舆论，解决近期危机，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好不容易再有机会，她一定会死死地攥在手里。

　　就像过往还在李家竞争继承权的时候。

　　李清又梦到了那场雨夜，于是震颤着醒来，身体隐隐开始发抖，本来疲乏的眼神也因心底深处的几分恐惧而变得清明起来，甚至锐利得仿佛刚上铉蓄势待发的箭羽。

　　周助跟了她这么多年，一看就明白了，也很聪明的没有点破。

　　他只是很适时地递过去一杯热水，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点哄，“李总冷到了吧？没事的，喝点暖暖身子。”

　　李清接过来吞了口，整个人如刀的冷漠稍微被稀释了点。

　　“谢谢。”

　　周助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把之前未尽的话继续说完：“那位总裁，他姓傅。”

　　李清怔了怔，意外地挑了挑眉，“哦”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原来不是副总，是傅总啊。

　　虽然兴向科技季、赵在外向公众露面多，但业内人士都知道，核心控股人和实际决策人是另一位总裁，不过他信息保护的很好，这么多年也没怎么泄漏过，只知道是和季、赵两人一样、都是京北大学毕业的。

　　这次周助能知道这些，以那位的作风，估计是他故意漏出来给她的。

　　很让人遗憾的是，当年他们之间的事闹的很不愉快，这位傅总估计快恨死她了。

　　这次合作，估计是不成了。

　　可怜她本以为是转机，没想到是场鸿门宴。

　　眼看火烧眉毛了，李清竟然还有心情笑。她低着头摩挲着食指上的素戒，心里知道，故人这是明晃晃地向她宣战呢。

　　李清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从一开始兴向拒绝她抛来的橄榄枝，到后来兴向推三阻四的戏耍。以及为什么公司屡屡爆出丑闻，为什么高层内讧，又为什么几个谈好的合作对象突然终止合作……

　　大抵都是这位傅总对她的报复吧。

　　李清记起来，当年他就那么冷冷地笑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说有一天他会站的比她还高，然后把她踩进泥泞里。

　　说要让她后悔。

　　那个时候李清说了什么呢？好像是一句轻飘飘的，“随便你吧。”

　　所以他真的带着自己的公司一路过关斩将，然后堂而皇之地走到了她眼前，傲然地站在顶峰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弄了一片风云。一边宣判她的无能，一边想要毁了她的全部心血。

　　他已经成功了一半。

　　老话说的不错，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日我为刀俎，明日我又为鱼肉。

　　李清还是笑着，只是越笑越冰冷。

　　— —

　　不管个人恩怨如何，只要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她都会拼尽全力一试。

　　最后李清还是带着礼貌的微笑，轻轻敲响了傅总的办公室的大门。

　　“进。”

　　李清泰然自若地推门而入，傅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是一片车水马龙。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转过身来，恰好对上李清一双潋滟的眼睛。

　　“傅柏桉，好久不见。”

　　李清漂亮的狐狸眼随着话音落地眯起来，笑起来的样子甚至可以称得上明媚，似乎很高兴能再见到前男友，尽管两人分开的很不体面。

　　好几年不见，傅柏桉瘦了，脸上的棱角变得更加分明，眉目全都透出来，整个人冷白的像一尊玉石。他西装革履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禁欲的味道。

　　傅柏桉抬起头，冷然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好久不见，李、清。”

　　最后两个字咬的格外重，他压抑着恨意，直直盯着李清看，眼神有如实质，化做了出鞘的剑，似乎要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刻进骨髓里。

　　“你还敢来？”

　　李清却没太在意，只收敛了笑容，淡然道，“傅总何必这么生气，我是来和你谈工作的。”

　　傅柏桉只是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阴郁着脸，“谁要和你谈工作？”

　　“我大费周章地见你，你以为我是想做什么？”

　　他怒极反笑，“你给我记着，李清，我不会放过你的。”

　　傅柏桉说得狠，眼眶却有些泛红，死死地攥着手，骨节于是分明地凸起，整个人分外阴翳。

　　谈及旧事，李清只觉得无力。她叹了口气，“傅柏桉，我不是没心，当年的事，我不比你伤心得少。”

　　“伤心？和别的男人抱在一块的那种？”傅柏桉眼神冰冷。

　　李清自知理亏，沉默了。

　　傅柏按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本来安稳放着的合同，用了点力，发泄般随手向李清丢过去。

　　合同还没被装订过，飞到空中散开，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

　　还有几张刮过李清的脸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

　　傅柏桉冷漠地看着，随之在座位坐下，理所当然地要她一张张捡起来。

　　“你把合同签了，我什么都可以帮你。”

　　李清倒也干脆，蹲下来一张张看，一目十行过完，确认没有危害公司的内容后，捡起签字页就喊他拿笔来。然后咬掉笔盖，利落地签了字。

　　她拿起来给傅柏桉看，似乎舒了口气，问，“行了吧？”

　　傅柏桉不知怎么，怒气几乎无法掩盖，嘲讽道，“你就这么爱财？为了公司能把自己卖了。”

　　李清不以为意，争继承人的时候不知道受过多少羞辱，傅柏桉这点不过小巫见大巫。

　　她索性点点头，坦然地承认了，“对。”

　　然后又问他，“这下能谈工作了吗？”

　　傅柏桉气得要死，不想理她，接了个内线电话，把她晾在办公室里，人出去了。

　　李清意有所指，“傅总守约的话，我不希望明天微博上还挂着我家公司的黑热搜。”

　　她这几天花了大价钱也没撤下来，热度反而越来越大。

　　“知道了。”

　　傅柏桉顿了顿，头也不回，继续大步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