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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


  •   话说端阳佳节,大观园中处处弥漫着蒲艾的清香,那翠绿的艾草被精心插在门旁,仿佛在为这热闹的节日站岗。门上悬挂的虎符,带着古朴的韵味,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然而,金钏儿投井的噩耗,却如同一大片乌云,沉甸甸地压在贾府众人的心头,让这原本该充满欢乐的节日,也笼上了一层阴霾。
      且说怡红院内,晴雯正身姿轻盈地踮着脚,伸手去拿高处的衣裳。她那灵动的模样,恰似春日里的活泼小鹿。可谁能料到,一个不小心,她碰倒了一旁的妆奁。只听“哗啦”一声,那妆奁里的物件纷纷滚落,其中一把湘妃竹骨的扇子,骨碌碌地就滚到了宝玉的脚边。“啪嗒”清脆一响,扇子竟生生折成了两段。
      宝玉原本正闲适地坐着,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蠢材!蠢材!若是将来你自己当家立事,也这般顾前不顾后,可怎么使得?日后的日子,还不得被你过得一团糟?”
      晴雯一听这话,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毫不示弱地回道:“二爷,您近来这脾气可真是见长啊,平日里看着和和气气,如今却是说变脸就变脸,稍不顺心就给人脸色瞧。前儿连袭人姐姐都挨了打,今儿又来挑我们的不是。您要是心里有气,要踢要打,悉听尊便。不过就是一把扇子罢了,能值几何?先时那些个珍贵无比的玻璃缸、玛瑙碗,不知道弄坏了多少,也没见您动过这么大的气。怎么这会儿,就为了这一把扇子,这般大动肝火,何苦来呢!您要是嫌我们伺候得不好,只管打发我们走,再去挑那更好的使唤。好离好散,岂不干净利落?”
      宝玉被她这一番抢白,气得浑身乱颤,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晴雯,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你不用忙,将来总有散伙的那一天!”
      这边的动静,早被在一旁的袭人听见了。她心急如焚,忙快步赶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对着宝玉急切说道:“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说了我一时不在,就得出事儿。”
      晴雯见袭人来了,那股子醋劲儿更是一下子冒了上来,冷笑着嘲讽道:“姐姐既然这么会说,就该早些来,也省得爷生气。自古以来,就您一个人把爷伺候得妥妥帖帖的,我们这些人,原就没资格伺候。您伺候得好,昨儿还不是挨了窝心脚。我们这些不会伺候的,还不知道明儿得遭什么罪呢!”
      袭人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又羞又恼。她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几句,可抬眼瞧见宝玉已经气得脸色蜡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强忍着心头的委屈和怒火,伸手轻轻推了推晴雯,和声说道:“好妹妹,你先出去逛逛,消消气,原是我们的不是,惹你不痛快了。”
      晴雯听她提到“我们”两个字,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那股酸意愈发浓烈。她冷笑几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平日里那些鬼鬼祟祟的事儿,能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才这么着,就称起‘我们’来了?明公正道的,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和我还不是一样的身份,凭什么就称上‘我们’了!”
      袭人被她这一番话,羞得满脸紫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宝玉在一旁,听着晴雯这般不依不饶,心中愈发烦躁,忍不住说道:“你们要是气不忿,我明儿偏就抬举她,看你们能怎样!”
      袭人一听,赶忙伸手拉住宝玉的手,焦急地劝道:“她就是个心直口快的糊涂人,你和她计较什么呢?况且你素日里度量大,比这更大的事儿都能包容,今儿这是怎么了,这般较真?”
      晴雯听了,又是一声冷笑:“我原就是个糊涂人,哪配和二爷、姐姐说话呢!”
      袭人无奈,只能耐着性子说道:“姑娘,你这到底是和我拌嘴呢,还是和二爷拌嘴呢?要是心里恼我,你只管冲着我说,犯不着当着二爷的面吵吵嚷嚷。要是恼二爷,也不该这样闹得众人皆知。我不过是为了息事宁人,进来劝架,想着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和和睦睦的。姑娘你倒好,专找我的晦气。你这又不像恼我,又不像恼二爷,夹枪带棒的,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得,我也不多说了,随你怎么着吧。”说完,她便转身,迈着匆匆的步子往外走。
      宝玉见袭人要走,又把矛头转向晴雯,说道:“你也别再生气了,我还能猜不透你的心思?我这就回太太去,你也大了,不如打发你出去,省得在这儿天天闹别扭,你觉得怎么样?”
      晴雯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又气又急,带着哭腔说道:“凭什么要我出去?你们要是嫌我,变着法儿地打发我走,可没那么容易,我死也不出去!”
      宝玉道:“我何曾经过这般吵闹?看这样子,一定是你铁了心要出去。那我不如现在就回太太,打发你走。”说着,便站起身来,作势要往外走。
      袭人听到这话,忙回身拦住宝玉,脸上堆着笑,说道:“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呀?可别犯糊涂。”
      宝玉道:“我回太太去,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袭人笑道:“哎呀,你可真糊涂,这会儿去回太太,也不嫌臊得慌?就算她真要走,也得等这股子气消了,找个合适的时机,平平静静地回了太太才好。你这会儿火急火燎地去,当作一件天大的正经事去回禀,岂不是平白叫太太犯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宝玉道:“太太肯定不会犯疑,我就明说,是她闹着要走的。”
      晴雯哭得愈发厉害了,大声说道:“我什么时候闹着要去了?你们倒好,生了气,还拿话来压我。你只管去回,我就是一头碰死,也不出这门儿!”
      宝玉道:“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你又说不出去,却又在这里吵个不停,我实在是经不起这般吵闹,倒不如去回了太太,落个清净。”说着,还是坚持要去回禀太太。
      袭人见怎么拦都拦不住,一着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碧痕、秋纹、麝月等一众丫鬟,原本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子瞧见袭人跪下央求,也都慌了神,一齐走进来,“噗通噗通”地都跪在了地上。
      宝玉见状,赶忙伸手去扶袭人,嘴里叹了口气,无奈地在床上坐下,挥了挥手,说道:“罢了罢了,你们都起来吧。我这心里的苦,就是使碎了,也没人能懂。”说着,眼眶一红,不知不觉滴下泪来。
      袭人见宝玉落泪,自己也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水夺眶而出。
      晴雯在一旁,哭着正想再说话,忽然瞧见林黛玉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那身姿,就像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柳枝,轻盈又柔美。晴雯见了,便转身出去了。
      林黛玉见众人这般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打趣道:“大节下的,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都哭起来了?莫不是为了争粽子吃,吵恼了不成?”
      宝玉和袭人听了,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黛玉又道:“二哥哥不告诉我,我问袭人姐姐,一准儿就能知道。”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轻轻拍着袭人的肩,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好嫂子,你就告诉我吧。肯定是你们两个拌了嘴了。好姐姐,快告诉妹妹,让我来替你们和劝和劝,把这事儿给平了。”
      袭人忙推着她,说道:“林姑娘,你可别瞎闹。我不过是个丫头,姑娘可别乱说。”
      黛玉笑道:“你说你是丫头,可在我心里,我只拿你当嫂子待。”
      宝玉在一旁急道:“林妹妹,你就别再替她招骂名儿了。就这么着,还有人在背后说闲话呢,哪还经得住你这么说。”
      袭人苦笑着说道:“林姑娘,你不懂我的心思。我这心里的苦,真是没法说,除非一口气不来,死了倒也罢了,一了百了。”
      林黛玉眨了眨眼睛,俏皮一笑:“你要是死了,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可先得哭死过去。”
      宝玉接口道:“你要是死了,我就去当和尚,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袭人忙道:“你可老实些吧,何苦又说这些没边儿的话,仔细让人听了去,又要编排你。”
      林黛玉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抿嘴笑道:“哟,这都作了两个和尚了。我从今往后,可得把你作和尚的遭数儿都记着,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
      宝玉听了,知道她是在打趣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就不再言语了。
      一时黛玉离去之后,就有人来通报:“薛大爷派人来请宝二爷。”宝玉一听,知道是薛蟠又要拉着他去吃酒。他心里虽不太乐意,可又不好推辞,只得随着来人去了。到了地方,只见满桌的珍馐美馔,众人推杯换盏。宝玉不好扫大家的兴,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等到尽席而散时,已经带了几分醉意。
      晚间,月色如水,洒在大观园的小径上。宝玉脚步踉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进院门,就瞧见院子里早已经设好了乘凉的枕榻,榻上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宝玉醉眼朦胧,只当是袭人,便在榻沿上缓缓坐下,伸手轻轻推了推那人,含含糊糊地问道:“身上的疼,可好些了?”
      只见那人翻了个身,不耐烦地说道:“何苦来,又来招惹我!”
      宝玉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不是袭人,而是晴雯。他非但不恼,反而将晴雯轻轻一拉,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脸上带着笑,说道:“你的性子,可是越发娇惯了。早起不过是跌了把扇子,我就说了那么两句,你就不依不饶,说了一大堆。说我也就罢了,袭人好心来劝,你怎么还把她也扯上呢?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么做,到底该不该?”
      晴雯皱了皱鼻子,嗔道:“怪热的天,你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叫人瞧见了,还不得笑话。我这身份,可不配坐在这里。”
      宝玉笑道:“你既然知道不配,那为什么还躺在这榻上呢?”
      晴雯一时语塞,“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说道:“你不来便罢了,你来了,这地方可就不配我待了。起来,让我去洗澡。袭人、麝月都已经洗过了,我去叫他们来。”
      宝玉笑道:“我才又吃了好些酒,身上黏糊糊的,还得洗一洗。你既然还没洗,不如拿了水来,咱们两个一起洗,也图个凉快。”
      晴雯忙摇着手,笑道:“罢了,罢了,我可不敢招惹二爷。还记得碧痕打发你洗澡那次,足足洗了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你们在里头作什么呢。我们在外面,也不好进去。后来等你们洗完了,我进去一瞧,好家伙,地下的水都淹着床腿了,连席子上都汪着水,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洗的,我们还笑了好几天呢。我可没那闲工夫收拾,也不敢和你一起洗。今儿天也凉快,你那会儿要是洗了,这会儿就不用再洗了。我倒可以舀一盆水来,你洗洗脸,通通头。刚才鸳鸯姐姐送了好些果子来,都湃在那水晶缸里呢,我叫他们拿些来给你吃。”
      宝玉笑道:“既然这样,你也不许去洗澡了,只洗洗手,来拿果子吃吧。”
      晴雯眼珠子一转,故意说道:“我呀,慌张得很,连扇子都能跌折了,哪里还配打发你吃果子呢。倘或再打破了盘子,那可就更不得了了,还不得被你念叨死。”
      宝玉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爱打就打,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供人使用的。你爱这样,我爱那样,不过是各自性情不同罢了。就好比这扇子,原本是用来扇风的,可你要是喜欢撕着玩,那也使得,只要别在生气的时候拿它出气就行。就像杯盘,原是盛东西的,你要是爱听那一声响,故意把它打碎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别在气头上拿它们撒气。这才叫懂得爱物呢。”
      晴雯听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拍手笑道:“既然这么说,你就快拿了扇子来,我最喜欢撕扇子的声音了,听着痛快。”
      宝玉听了,也笑着,赶忙把扇子递到她手里。晴雯接过扇子,“嗤”的一声,利落地撕成了两半,接着“嗤嗤”几声,那扇子在她手中很快就成了碎片。宝玉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拍着手叫好:“响得好,再撕响些,让这声音传得远远的!”
      正说着,只见麝月端着酸梅汤,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她瞧见这场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们两个,少作些孽吧,这扇子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也不能这么糟践呀。”
      宝玉一听,来了兴致,赶上前去,一把夺过麝月手里的扇子,转手递给晴雯。晴雯也不含糊,接过扇子,“嘶啦嘶啦”,几下就又撕成了几半。两人看着地上的扇子碎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麝月佯装生气,说道:“这是怎么说的,拿我的东西寻开心呢!”
      宝玉笑着摆摆手,说道:“打开扇子匣子,你随便挑,里头好东西多着呢,还在乎这一把?”
      麝月撇了撇嘴,说道:“既然这么说,干脆把匣子搬出来,让她尽情地撕,岂不是更痛快?”
      宝玉笑道:“你要是愿意,就去搬呗。”
      麝月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才不造这孽呢。她又没折了手,叫她自己去搬。”
      晴雯笑着,慵懒地倚在床上,说道:“我也乏了,明儿再撕吧,今儿可撕过瘾了。”
      宝玉笑着摇头,说道:“古人云,‘千金难买一笑’,几把扇子又能值几个钱?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强。”一面说着,一面高声叫袭人。袭人才换好了衣服,袅袅娜娜地走出来。小丫头佳蕙也赶紧跑过来,蹲下身子,把地上的破扇碎片一一拾去。众人便在这月色下,摇着扇子,乘凉聊天,好不快活,这一夜的欢声笑语,仿佛把白日里的烦恼都驱散了。
      到了次日午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贾母房内的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王夫人、薛宝钗、林黛玉等众姊妹正围坐在一起,气氛融洽。这时,就有人匆匆进来回禀:“史大姑娘来了。”
      众人一听,都起身相迎。不一会儿,就见史湘云像一阵风似的,带领着众多丫鬟媳妇走进院来。她那活泼爽朗的模样,就像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让人眼前一亮。宝钗、黛玉等忙迎至阶下,与她相见。青年姊妹间经月不见,一旦相逢,那份亲密和喜悦,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大家手拉着手,互相打量着,眼中满是欢喜。
      一时众人进入房中,史湘云先是向贾母请安问好,又与众人一一见过礼。贾母看着她,满脸慈爱,说道:“天热,把外头的衣服脱脱罢,别捂出一身汗来。”
      史湘云忙起身宽衣,动作干脆利落。王夫人看着她,笑着说道:“也没见你,大热天的,穿这么多作什么?”
      史湘云笑着回答:“都是二婶婶叫穿的,我才不愿意穿这些呢,热得慌。”
      宝钗在一旁抿嘴笑道:“姨娘不知道,她呀,穿衣裳还偏爱穿别人的。可记得旧年三四月里,她在这里住着,把宝兄弟的袍子穿上,靴子也蹬上,额子也勒得紧紧的,猛一瞧,嘿,倒真像是宝兄弟,就是多了两个坠子,晃来晃去的。她还故意站在那椅子后边,把老太太都给哄住了,直叫‘宝玉,你过来,仔细那上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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