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宫女的日常》瑞士卷风评被害

3、第 3 章 傍

　　傍晚。

　　赵姑姑将阿盈这批负责养护花草的宫女聚在一起，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吩咐她们。

　　“今日夜里叫你们来有要事嘱咐，宫中即将举办一场祈雨宴为西北连年干旱祈福。事发突然，准备宴会花卉的人手不够，你们几人将平日的活计减半，从后日开始，你们就到花房去。”

　　阿盈默默思索，人手不够实属罕见，这个消息来得突然，想必定是决定下得晚，导致底下的人准备仓促，于是拉壮丁来了。

　　若是平日被加大工作量，阿盈一定不会舒心，可这回可能接触到花房核心一些的活，诚然离她想要偷师的目标更进一步，是个不错的机会。

　　赵姑姑神色严肃：“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一个资历大些的宫女问道：“我们要干些什么。”她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话。

　　赵姑姑模糊道：“比较杂，到时候会派人将你们分到缺人手的地方，再简单教一些注意点。”

　　阿盈中译中一番，就是打杂的，上岗前会简单培训，哪里缺人补哪里。难不难不一定，但一定累。不少宫女从面色上看就不乐意，愁眉苦脸的。

　　“既如此，就散了吧！”赵姑姑见无人提问，天色已晚，便不叫她们在院子久站了，她自己也要紧着去处理其余事宜。

　　“姐姐！”是竹音的声音，阿盈驻足。

　　她见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叫住阿盈。

　　阿盈：“怎么了？”接着被塞了一个香囊，她不作怀疑，凑近去闻，一股清香沁入鼻腔。

　　“近日我去四处找了找，发现今年茉莉花开得早，我就摘了些茉莉花和附近的柠檬草，自己做了几个香囊，送予姐姐一个。”

　　阿盈一愣，自己前几日被两位妃子和六皇子的事烦得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偶然提了一嘴，竟被竹音记在心里，还做了安神的香囊。

　　“辛苦你了！”阿盈一到感动的时刻就词穷，在内心谴责自己竟连些赞美之词都说不出口，起码能起到一个情绪价值的作用。

　　有时情感太过觉得虚假，过于平淡又显薄情。两相纠结下，竟更说不出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慰问。

　　“没事，我自己也用。只是茉莉刚开，也许制成的干花香气没那么浓郁，不过有柠檬草在，还是能起到安神的作用的。”竹音解释道。

　　“宝宝你真好！”阿盈激动之下，竟把口癖暴露了。

　　“啊？”竹音显然懵住了，瞳孔微张，耳根泛红。这个称呼过于热情似火，震惊之余还是难以招架。

　　“一个爱称而已，很正常啊！”毕竟她曾经买东西被无数次叫过“亲”，已完全免疫并且加入其中。

　　“嗯。”竹音小声回了句，看样子是被迫接受了这个称呼。

　　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终于来了些不同寻常的调味剂。

　　花房宫人在各类宴会，节日期间忙碌不已，诸如采集花卉，移接花卉，完成插花，尤其是几个名贵品种，容不得有丝毫闪失。有时恰逢重大节日，布置繁复，需要移植大型植物装点，又是一项大工程，往往提前许久开始准备，再几经修改，以确保布置不出错。

　　阿盈被指派了处理花材的活计，她上手快，不一会儿便掌握了窍门，但由于从前不干这活，给她分配的都是些普通品种的芍药，不过这也正合她的意，过于紧张会频频犯错，失误的后果她可承担不起。

　　这几株芍药娇嫩鲜艳，先除枝叶，再斜剪花茎以增加吸水面积，将花材浸泡在水中，保持新鲜。往后的步骤就不属于阿盈能做的了。

　　晚春早夏的季节可选择的花不多，芍药算是开得晚的，花朵格外大些，色泽也更艳，想来更耐造些，故而优先处理。

　　花朵沾了水，于日光下显得十分清亮。

　　朱红的门蓦地被推开，声响颇大。

　　“不好了，姑姑！”一个小宫女着急忙慌地边跑边喊，久久未能缓过气来，惊扰了整个院子里低头忙活的人，纷纷望去。

　　林姑姑不悦见她如此莽撞，坏了规矩，怒道：“慌慌张张地，像什么样子！站好了回话！”

　　“姑姑，不好了，您交代的用在宴会上的牡丹全毁了！”

　　“怎么可能，你说清楚！是哪些？”林姑姑罕见地失态。

　　“姑姑您昨日不是带人东西两苑采些牡丹，想着夜里烛火暗不便择花与修剪……便暂时收进了东面库房，待第二日清晨处理。

　　可谁知今早赵姑姑派人进去搬花时已被尽数毁掉，花枝被折断，花朵被混着泥土碾压成一团，像是……”

　　小宫女哽咽着，夹杂着委屈与难以置信，断断续续连成了一番话，“像是被脚踩得不成样子后又扔回篮子里，还有……不仅牡丹，库房里留着准备宴会的所有花都被毁了。”

　　林姑姑被巨大的刺激恍住了神，显些栽倒。所幸附近的宫女扶了一把，才没向后跌倒。

　　“名贵的花是不是都在那个库房？”林姑姑咬着牙道。最名贵的当属不同品种的牡丹，牡丹花型优雅大气，最适合做此季插花装饰的门面。

　　“是啊……姑姑您想想办法啊，这可怎么办啊！”

　　林姑姑这时就是是想要□□也找不到理由。明眼人都明白了过来这事的后果，阿盈也是。

　　姚黄和魏紫都是牡丹中的极品，是这场宴会中必然用到的最为名贵夺目的花。如今被毁了，没有替代品不说，就连其他的准备好的花也被毁了大半。

　　林姑姑：“赵姑姑去哪儿了？”她今日负责带着另一批宫女处理那些花，应该更早知晓。

　　“姑姑她先是带人整理了库房的花，看看有没有还能用的，结果没有。而后带着部分人去东西两苑和御花园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就先派了奴婢来来通传。“

　　跑腿的小宫女哪儿遇见过这种事，哭腔止不住，惹得其他宫女也生了悲情，若是一朝获罪，她们一个都逃不过。她们这些不掌事的小宫女重则被发落到别处，轻则被罚月俸。

　　众人皆是平民出身，银子在宫中宫外都是安身立命之本，哪里舍得被飞来横祸平白打击。

　　林姑姑率先稳住心绪，大声道：“别哭了，眼下是要赶紧想办法补救。”她隐隐对毁花之人有了猜测，但眼下找出真凶也无济于事，况且还不一定能有证据。

　　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没补救法子，被搭上个管事不利的理由，她们两个掌事姑姑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院子里的低气压笼罩在每个人心里，说是要找补救方法，可是能够上得了台面的花都在这院子里或是毁在东库房里了，从哪儿能变出花来呢。

　　赵姑姑领着宫女回来了，林姑姑赶忙上前问道：“找到别的花了吗？”

　　“很难找到了，剩的几株已经不能采了，否则这事要被宣扬得人尽皆知了，更何况，采了那些剩下的再加上平日用以培育新品的一些花都不够。

　　往年用的数量你也知道。根本没有那么多名贵的了，平日里各宫来取的也堪堪足量。”阿盈想着赵姑姑说的是妃子们常用的头饰之类，高品阶宫妃日常用应季真花，这是早已定下的份额，是万万不能克扣的。

　　林姑姑想了另一种方法，急切道：“那用别的品种代替呢。”

　　“其余的不是没开，就是已经凋落。”这个季节花种少，是个尴尬期，能准备那些花已经是极限了。

　　几番讨论下来，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二人只得让她们先完成手下的活计，先紧着眼下这些花。

　　二人打算先走一步，看一步。

　　阿盈见宫女们都在忙活，踌躇片刻仍去找了二位姑姑，给了自己想的法子。

　　“假花？”二位姑姑皆是拿不准注意，对视一眼思索着可行性。

　　林姑姑：“此法还需考量。”赵姑姑不置一词。

　　阿盈知道这是同意一半了，决定再添一把柴火。

　　“眼下没别的法子了，我知道这属于下下之策，可没有别的真花能用了，比起空无一物，倒不如作出个新搭配。”

　　“可是从前从未在宴会上用过假花装饰，我们花房的技巧也没到能够以假乱真的地步。”假花多数被用于普通妃子的头面头饰上，在宴会的插花装饰上充当真花还未有先河。

　　可没有这个先河就要开创这个先河。

　　“姑姑说的有理，但是我有理由可以解释，也有法子能够做出不同寻常的假花，若能作出创新与进步，即使有错也能以功化解。”

　　她们斟酌再三，终是听了阿盈的，把宝压在这个小宫女身上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宫中专门负责做假花的人隶属造办处，二位姑姑凭着入宫多年积攒的人脉求来两个老宫女和老太监。

　　最终阿盈的方案被暂时定下了，事态紧急，甚至连从未接触过假花工艺的小宫女们在打下手时也学会了些皮毛。

　　材料以丝绸，金属丝为主，她又让姑姑们想办法去寻些亮眼的珠子和亮片，好作为点缀。

　　丝绸布柔软，故而丝绸假花常用于头饰发簪和衣领袖口的装饰，用于插花装饰倒是没那么多，很是考验制作的技巧，用金属丝将丝绸变得□□牢固，作为核心力量撑着花瓣和花枝。

　　作出花朵形状的工序阿盈着实不擅长，剪裁，折叠，缝制，还考验女工技巧。

　　如果阿盈是个大梁朝的土著，缝制假花必然一点就通，可阿盈穿过来只月余，御花园的差事和熟悉古人生活已让她自顾不暇，哪来的时间去练一门技艺。

　　竹音本不信阿盈不会女工，直到她尝试了一次，片刻间被扎了三下，缝了个不规则四边形，这才信了，

　　故而殷切地调侃道：“姐姐不会女工，莫不是这辈子不想把自己嫁出去吧。”本朝女子出嫁向来要自己缝制整套嫁衣，无怪乎竹音有此怀疑。

　　阿盈心想求之不得，但嘴上半蒙骗半诚实地答道：“我也练了很久，可就是毫无长进。或许这是老天让我学不会呢？天意难违，本咸鱼还是躺平不做挣扎了。”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就如竹音不仅一次督促她练习女工，生怕她以后真成了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阿盈嘴上应承，却一动不动。

　　在这关键时刻，阿盈只能倒下了。

　　她拿着旁人做好的成品与摆了一桌的亮闪闪琢磨着如何装饰，审美在此刻尤为重要，她祭出了上辈子做设计的全部经验，在颜色搭配上填充处选取上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林姑姑休息时往她这里瞥了一眼：“尽量紧着点用……”

　　阿盈大脑过载，反应了一会儿后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总要有点付出才能化解危机呀！”

　　这回两个姑姑出了不少血，虽看着没有格外贵重的配饰，但积少成多，况且这些东西在宫中也许不算什么，但在民间也是稀罕物。难怪她们如此痛心。

　　但痛不到阿盈身上就万事大吉，毕竟这祸也不是她招惹来的。

　　阿盈不免有了猜测，林姑姑除了听到消息时震惊得失态，可后续并无大的波澜，甚至没有及时查明真相揪出使坏之人。要知道事情过的越久，就越难挖出真凶，此举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