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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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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御花园顿时平静了。
阿盈行礼谢过六皇子,适才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身形少年人般颀长直挺,颇有几分芝兰玉树的俊美。
阿盈放松了许多,一个年纪不大,养在深宫里的受宠皇子,以她现代人的阅历,她有信心应对。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奴婢今后一定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欲加之罪罢了。”他斟酌片刻,“你刚才说的…客观规律倒是很有意思。”
阿盈有些不自在,她不想平白和一个皇子扯上关系,这和她低调苟住的愿景背道而驰。
“奴婢只是随口一说。”阿盈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这是现代的概念,这个朝代并没有这个词,她也不想做剽窃之人,更不想被投以探究的目光,这不符合小宫女的见识。
她那时急了,没留意用词,不想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我就想听你怎么理解这个词的,别想糊弄,别忘了,我可是救了你,否则那小题大做的容贵人降罪,少不了你一顿罚。”
他说的莫名让阿盈觉得奇怪,像是委婉的威胁,或者可以说是道德绑架。
阿盈犯了难,六皇子可能是觉得场合不对,便打发了秋铃继续去干活,叫阿盈到一旁的亭子里回话。
阿盈看了秋铃求助又担心的目光,对她使了眼色,好叫她不要担心,安心干活。
亭子不足五十步,是一处较为偏僻的林中亭,鲜有人至,她想往秋铃那处望去,却发现被挡了视野。
正是那六皇子,身躯轻易地就将视线挡住,阿盈一时有些尴尬。
“别左顾右盼了,又不会吃了你,对你恩人上点心。”他往亭子里一坐,语气轻松。
气度却不凡,有光自繁密的竹林透进来,切成几道光影打在他身上,显得十分俊雅。
阿盈没法糊弄,眼前之人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强势感,怕惹恼了他,一个小宫女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回殿下,奴婢将其理解为自然法则,这种法则不以你我的意识所转移。”
阿盈努力回想,斟酌用词,尽量简洁明了,并且特地换成了你我二字,而不是一个整体的“人”,免去了冒犯天子的风险。但这番言论仍是在悬崖边游走,稍有不慎,就跌入独树一帜的危险境地。
毕竟眼前这位六皇子,谁知道是否拥护着天子可掌控万物,拥有万物的想法。如果有,也理所当然,不仅有着时代的局限性,更是在于他是这套体系下的既得利益者。
“你想说的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意思罢。”他思索片刻,就有了猜测
“是的,奴婢嘴拙,殿下博学多识。”阿盈故意说了许多奉承话,把自己身上的“人机感”拉满,把自己粉饰成一个“土著”。
“呵,我看你分明不嘴拙,不仅如此,还博学。我随便唤一个宫女来十个有九个都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剩下的那个……会像你一样承认。”
他停顿片刻,投以审视的目光,“但通常会尝试理解,再仓促应下。而你,仿佛早就听过或者看过。”
“殿下怎么就确定下了,也许奴婢就是那种主子说什么都称赞的人。”阿盈偷瞄到六皇子的神色举止,她不服,顶嘴似的大胆扫射。
“所以说啊,这样才好玩,适才那样一味夸奖有什么意思啊!”他调笑道。
阿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钓鱼了。可恶,大意了,这杀千刀的上位者。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心理年龄小她许多的人。
“殿下刚才只是拿结果反推理由罢了。”阿盈不知何处寻到的勇气,豁出去反驳。
“哦?博学多才的小宫女有何高见?”他倒也不恼,静静地等着。还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斜靠着柱子,自下而上打量她。
阿盈不理会他的目光,自顾自回话。
“殿下从心底里已经认定奴婢读书多还善言,因而先定下了结论,但宫中着实不缺善于奉承之人,也不缺脑袋空空之人。”
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说出口,“况且我只不过是个底层宫女,职责就是听主子的吩咐做事,顶多揣摩主子的心意,又有何奇怪的。殿下养尊处优,不知奴婢们的生存之道也是情理之中。”
“你知道这样对我说话的后果吗?”他这时不似前一刻的平和,颇有种要降罪的模样。
阿盈没有慌神,淡然道,“但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他好似真的对这个评价很在意,比适才认真了许多。
“殿下是个和善之人,不会和奴婢计较的。何况您一来就救了无辜之人,怎么会对刚救回来的宫女动辄惩罚呢。”
“说的不错,没想到宫里还有这样有趣大胆,还见识多的宫女,做个宫女真是屈才了。”
阿盈思考了片刻,有点拿不准他是不是阴阳怪气地明褒暗贬,终是决定认真答道:“奴婢喜爱花,不觉得哪里屈才,而且人外有人,不过是汲取前人智慧。”
“好,你叫什么名字?”他站起身,四处张望一番,神情有些急切,一副今日之事将了的架势。
阿盈雀跃,这关不出意外是过了。
“奴婢名为阿盈。”阿盈行礼,目送六皇子离开的背影,而后她再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卸下了重担一般,心跳加速全身紧绷带来的后遗症让她头疼无力。
但好在,赌对了。
可惜的是今日这“救命之恩”也许不是好事。
阿盈设想,若是任其惩罚,容贵人知晓宫女无辜的事实,知晓自己并不占理,只是找个出气筒,不会降下多大的罪名。要是领了罚,事情定会了结。
可如今,六皇子的一通嘴炮算是把两个妃子得罪了个遍,遭罪的只会是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
最可恶的是,还要被挟恩施压,这哪是恩,是催命符。
事已至此,她只得远离那两位妃子,见了就躲得远远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御花园的差事真是不好做。现在乞求赵姑姑看在情分的面上换份差事还来得及吗?
阿盈边走边回想那张算得上是俊美的脸,没有欣赏,只有嫌恶。这一副好皮囊上很适合多添几个巴掌印,以解她心头之恨。
阿盈回到“工位”上,秋铃见她去的久,把属于她的活干完了,见阿盈全须全尾地回来,才松一口气。
阿盈在同期的几个宫女中很有主见,年纪也偏大,渐渐地成为她们几个中的主心骨。因而秋铃很是信任依赖她。阿盈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更是将这一特点延续下去。
“阿盈姐,你终于回来了!”秋铃一脸激动,今日这架势不仅阿盈没经历过,秋铃更是没经历过,只在宫中秘闻中听上几回,哪里排练过。
一番无故问罪像个鬼故事,迟迟没缓过劲来。
“是啊,活着回来了。”阿盈轻叹
“六皇子殿下不是帮了我们吗,刚才应该不至于为难姐姐吧!”
阿盈不知怎么回答她,只好强硬地转换话题。
“哇,你都干完了,我们回去吃饭吧!”她语气上挑,似是要整顿烦恼,把不快通通扫清。
“没见姐姐从前那么爱吃饭啊!”秋铃这才有了笑意,放松了许多。
阿盈呵呵一笑,内心猫猫头流泪。
没有哪个现代人可以忍受天天稀饭配小咸菜,粗粮馒头没有调料的吃食。偶然吃到几回原始香料,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只好作罢。
若是哪日她起了“升职加薪”“升官进爵”的念头,必然是为了改善伙食。
要说穿越过来最后悔上辈子没学会什么,那一定是做饭,导致她现在只能望而生叹,苦兮兮地仍掉黑暗料理,再多攒些月例银子去换些吃食。
毕竟17岁的身体,还没过生长期,她还指望着能再涨两厘米。
这辈子身份上不能俯视那些皇亲贵胄,身高上也许可以呢!
阿盈想了想那个场面,有些忍俊不禁。不知算不算精神胜利法,可她现在确实需要这些。
回去后秋铃把她们今日遭遇添油加醋地一一陈述,她本不是这样的人,奈何今日二人受的委屈过大,有些口不择言。
一时之间屋内七嘴八舌。从贵人们仗势欺人聊到宫女的憋屈二三事,不少人借此一吐苦水。
阿盈直觉话题偏离,隐隐有不满贵人们的架势,便连忙制止,“你们小声点,万一被人听了去,没咱们好果子吃。”
“我已经听见了。”赵姑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审视着坐在饭桌前的几人,目光尖锐,不禁纷纷打了个寒碜。
阿盈放下了碗筷,她们几个见状也接连放下,准备迎接训斥。
“吃吧,别误了待会儿的活计。只是下不为例,宫中贵人们岂是你们几个能议论的,要是被哪个耳聪目明的人听了去,连我也保不住你们,传出谣言,一百个脑袋也不够你们砍的!”
这话说的无情但在理。
阿盈却听出了言外之意,“耳聪目明”四字不像在夸奖,像是在警告防范有心之人最好消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赵姑姑警告一番就拂袖离去,好似十分忙碌。
众人不语,只是一味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