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心寻魔》侧影飞雪

17、第十七章 解铃还须系

　　在一心寺的一年四季，僧人都要在那颗大树下习武，生长、绿叶、衰败、枯黄落叶，循环往复，每天重复的生活，看似慢，实则也是很快的。

　　兄弟俩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弟弟戒慧聪明机灵，读得懂经文，只是不够专注，习武的时候拿着扫帚也能舞弄一番。与人交往活络，在寺庙的生活过得也算游刃有余。而哥哥戒元则是沉稳许多，言语寡淡，更爱沉浸在佛学的世界中，静心打坐。

　　戒慧对前来求佛的人颇感兴趣，每个人的装扮各不一样，他都定睛观察着，她们的心事，也偷着藏着去了解，像听百家故事。

　　他也常去街市，热闹的氛围让他兴奋，他借机了解着外面的生活是怎样，他发现除了一心寺，这也是他倾心的世界，一个聪慧的少年又如何能抵抗世俗的光彩呢。一心寺虽就在城边，离市井很近，可戒慧总觉得隔了层浓雾，距离很远。

　　久而久之，哥哥越来越深入理解佛法之真理，为前来一心寺的人解惑，见众生苦，方知自身之微小，之谦卑，他可从佛学的视角去观自己，观众生。舍去自我的念头，慈悲为怀。

　　几年后，戒元被安排为众人的大师兄，再到住持。他替哥哥高兴，觉得哥哥好像做了喜欢的事，是越来越好的样子。但自己却感觉无法真正高兴起来，心中的压抑难免越来越强烈。

　　戒慧看着戒元的变化，且与他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小时候还能用好奇心去掩盖这一丝落寞，成年后，不知不觉中，专注在佛学中的戒元不知，戒慧心中的冷落感和对独自生活的不安，愈加强烈。一些隐性的嫉妒和怨恨开始显现。

　　弟弟戒慧逐渐狂妄地反叛目前已有的一切，反规则，反其道而行之，宣泄不满，也为了引起哥哥的关注。他反对与人为善，反对僧人不沾俗物，反对清心寡欲。刻意去客栈食肉、青楼玩乐、赌坊潇洒，他用强烈的意识去构建一个绝对的自我。一心寺的规矩，他全部违反了个遍，他在客栈踉跄地饮着酒，再将酒举高倾倒在自己的脸上，这一滴滴的清凉，让他感觉似乎有了存在感，而不是像空气一样的存在。

　　过了一段时间，人们总是在戒元面前低语谈论。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弟弟的贪欲，一项项都未曾真正避开戒元的眼睛。戒元已脱离世俗，但弟弟终究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且他在这世上再无亲人，他们的成长经历太苦难，生命的纠缠过于紧密。戒元的心思终究做不到无视他。

　　戒元清楚这一切，他愧疚。却不知该如何弥补这段尘世的缘，仿佛已成孽缘。他想着应该惩罚他，这样的人还有资格留在佛门吗？可他又想保住弟弟的命，他想着，那自己入佛门的心思又怎能算纯净呢？

　　戒元后与慕里说：“事物本是因果循环，我不怪罪他，要错也是我的错，是我的大慈大悲让他气恼，我将仅给他的关心分给万千民众，我忽视了他的需要，该由我承担这果。渡万人之劫难，却唯独忘记身边人，忘记他那渐渐失衡的心。也许他是世俗之人，所求不是一方净土，而是世俗生活，我却为了自己的私心，让他随我沉沦。”

　　有一日，火狐在林中穿梭，见戒慧醉醺醺走来，便躲在一旁伺机而动。看他言语混乱，心思矛盾，火狐看到了他内心还未释放完全的欲望，便幻化人形与他做起了交易，满足他内心的欲求。

　　它满咬一口自己的手腕，流出深红的血，再吐出火焰，将血凝练为魔灵。戒慧在哭泣流涕的状态下，只觉得这是一个给自己的机会，火焰在那时如同佛光一般照亮他的双眼，他毫不犹豫吞了那魔灵。火狐靠着魔灵寄身于戒元的身体，放肆去蔓延他所有的欲望，对金钱，对权势，对曾经不能做的一切，对哥哥的执念。

　　在江都，魔灵故意驱使戒慧将马宵羽引到了普道寺借宿一晚。魔灵将要开始刺激的游戏，游戏戒慧的神经，戒慧的暗黑念头。魔灵释放出血液加入钵盂中，消散在本就有些浑浊的冰凉井水中，戒慧看着火堆旁的马宵羽饮下，便很快睡了去。马宵羽见过韦易梦后回到家中，戒慧告知马将军，算准了宅内有妖物压制，马将军正愁女儿的不治之症，便匆忙将大师引入府中，不惜一切代价，求解救之法。

　　戒慧让马将军去一心寺为女儿祈福，他亲手制造了苦难，让戒元去解，可无论如何都是信念之不可解的困境。戒慧不断做着看似毫无缘由的事情，皆是为了哥哥再一次看到他，用众人的苦难打破哥哥内心的平衡，这便是戒元解不开的俗世。

　　韦易梦从雪山赶回来了，陆承焕与凌潇潇跟在她身后。
　　在厅堂，她们一起见到了马将军和王夫人，尴尬的氛围没持续多久，韦易梦来不及多耽搁，便说明了来意，想着赶紧拿着银莲去马宵羽的房间救她。马将军在女儿面前不好意思多言，想着那封信，还是觉得自己欠妥了。王夫人在崩溃中变了样，虽并不信任韦易梦能真的救到自己的女儿，但也为她能帮助妹妹松了口气，算是抓住了另一个救命稻草般。

　　韦易梦带着众人往侧院走去，没成想，还未进屋。在马宵羽的房间外竟摆放了很多奇怪的物件，黄色的幡布到处悬挂。一位僧人在那儿手持珠串，自顾自地碎碎言语着。

　　马将军解释道，这是一心寺的戒慧师父在为马宵羽去灾病。马宵羽还躺在床上，依然一动不动。戒慧告知大家不能现在靠近马宵羽。见马将军也不敢打断戒慧师父的样子，韦易梦只得等一等。

　　虞凡告知了慕里戒慧在马府的情况，天渐渐黑了，苏冼心便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马府。

　　“冼儿，你怎么也来了？”陆承焕看到苏冼心竟来了，满脸的惊喜。

　　“陆承焕！”苏冼心上前了些。“韦易梦？”苏冼心看着站在陆承焕身旁的姑娘，这分明是韦易梦。

　　“你们认识？”陆承焕有些诧异。

　　韦易梦一脸迷惑：“我应该跟姑娘没见过吧。”

　　苏冼心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便说道：“没事，以后就算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