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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兄弟栖居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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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终于下雨了,若是这雨来得早一些,父亲母亲可能就不会死了。”弟弟虚弱地躺在屋檐下,用雨水浸湿干裂的嘴唇。
“可命运总是多灾难,活着总是好的,你得坚持下去。”哥哥看着这忽来的连夜雨,心里好生复杂,怎不叹息。
兄弟俩一路走到江都地界,哥哥想着得寻个地方落脚,谋个营生,风餐露宿的日子已将二人折磨得消瘦无神,路上受人欺负哥哥也只能拼了劲儿打架,几岁大的弟弟吼叫着想要帮忙,却也总是弄得两人都遍体鳞伤。
快到城中的地方,有一偏僻地,人少路过,不易被人发现。角落有一寺庙,叫做“普道寺”,兄弟俩走了进去,欣喜的是,此地蜘蛛网遍布,灰尘深厚,凌乱的陈设,看是荒废许久了。佛像四周的地面倒也宽敞,门窗虽破陋,但已能挡风了,他们打算在这里住下来。
“你先坐下休息,我把屋内收拾好了再叫你。”哥哥将背着的弟弟放下靠在门边,弟弟走累了,眼睛无力,只见哥哥爬上爬下,将屋内收拾得像个家一样,这比曾经生活的地方大,没有冷风,真暖啊,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白天,两人去了城里,集市琳琅满目的物品,好不热闹。弟弟望着各式各样的吃食挪不开眼。来往人群穿着有了些整洁精致,大家笑谈中尽显礼节,这是一个临近水边的富庶之地,是兄弟俩没见过的场面。屋檐四处挂满了彩色灯笼,听街上人说,原来是花灯节要到了。
“哥哥,这里真好。”弟弟对一切都充满惊奇。
“是的,好得不真实。”哥哥竟有一丝愁容。
哥哥看着弟弟欣羨的样子说:“等哥哥挣到钱,定让你吃想吃的东西。”
两人走到了码头,这里人多货物多,倒是有些大商户需得有力量且可靠的人搬运货物。哥哥拉着弟弟凑了上去,学着抢活儿。
“小孩儿走开,别耽误事儿!”管事的头儿看着一股劲儿跟着人群往前挤的弟弟,大声吼叫起来。
哥哥高举起手说:“大人,息怒,这是我弟弟,他是陪我来找活儿的,我可以干这个。”
“安静!让开!”头儿手里拿着鞭子,扫过前方两边的那些男人,腾开地儿来,众人才看见哥哥与弟弟畏畏缩缩站在中间。
头儿用鞭子从上往下扫过哥哥的脸,哥哥头不自觉歪向一边,渐而扫过哥哥的肩膀和后背:“就你这小身板,能挑动什么?”头儿的动作和语气尽显戏谑。
哥哥抬起头,挺直了身子:“你这些货物我都能扛。”哥哥眼神横了下看向头儿,有些狠劲儿,表示不服。
头儿看了看站在身边手紧紧拉住哥哥的弟弟,瘦小得风都吹得动的样子。他嘴角上扬道:“行,既然能扛,就好好干活儿去。”说罢便让另一伙计带哥哥去仓库领活儿。四周的人叫嚣着,哥哥还未回过神儿,只带着弟弟跟了去。
弟弟站在一旁,看着等着哥哥。本就瘦弱的哥哥扛着大袋的米,大袋的盐,必然是吃力的。不过这一路走来,他何尝又不是都硬撑着干了来呢。幸得头儿底下的人虽都是粗活计,干脆利落,些许鲁莽的多,但看来都还算不使坏心眼,甚至在哥哥一开始没经验抗太多,快摔倒时,顺手扶了一扶,已算是万幸。
干完活儿,哥哥已全身冒汗,穿上那破衫。等着排队领工钱。到了他,一先生用毛笔在纸上算了算,哥哥伸出双手接住,先生支给他两三个铜钱落在手心上。
“先生,明日我还能来吗?”哥哥问道。
先生忘了一眼头儿,两人对了下眼神,说道:“明日傍晚那批货,你来吧。”说罢,排在后面的人挤了上来,将哥哥挤了出去,弟弟上前拉住他。
哥哥紧紧拽着手里的铜钱,心里满是感激。他们去了集市,先给弟弟买了大馒头,自己吃了一块干饼,两人在大街上胡乱啃起来,吃太快干噎住,互相满足地望着对方。
哥哥在集市上寻了些蒲草,天黑了下来,两人快速赶回普道寺。
哥哥关上寺庙的门窗,将漏空的地方用纸糊上,在屋子中央点燃一堆柴火,将蒲草铺在地上,准备编织草席。
“哥哥,今天真暖和,这个地方真好。”弟弟说着,哥哥将水袋里的水呈在一个破碗里递给弟弟喝。喝完,弟弟也帮着哥哥一起编蒲草。
“哥哥,你看,这下面有机关呢。”弟弟打开地上面的开关,下面竟是可以放置东西的下沉柜子。弟弟将身上仅有的一些小物件全部藏在了柜子里。
火堆快要熄灭了,哥哥终于编好了草席两张,他们将草席拼在一起,脱下衣衫,盖在身上,两人挤在一起睡了去。
零散的搬运活儿支撑着兄弟俩在这破寺庙住下,每日清晨,弟弟便将草席放置在下沉柜子里。白天还能吃上热乎的吃食,弟弟仿佛也比平日有精神了些。就这样他们在江都待了一月有余。
几日后,一老僧人进来寺里,见此地竟有了人,便提出暂住的请求,哥哥友善应了下来,并给老僧人分了一张草席,弟弟还为老僧人从远处引来水喝。
夜深了,在火堆旁,老僧人便为两人读经文,弟弟总会先睡去,经文仿若催眠曲,能让他好睡。老僧人起身,拿起些许蒲草,走上台面,将佛像上的灰尘和织网扫去,哥哥见状,也帮忙一起弄,他想着一开始来这里,从未认真看过这佛像,更别说为它清扫了。可自己这一月的栖身之所,不正是占用它的地方吗,想想心里产生一丝惭愧。
老僧人清扫完佛像,从台面走了下来,继续打坐诵经,哥哥抬头看着佛像,火苗光在它脸上、身上游移,它突然像神圣的慈母,满脸诉说着对自己的怜悯,一时间,他全身心的暖意由衷而生,充满感激。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天老僧人外出布施,晚上回寺庙。哥哥识字不多,却乐得在每晚听老僧人讲述佛经,讲众生天地。老僧人为他们取了名,哥哥叫戒元,弟弟叫戒慧。
弟弟也爱躺在哥哥边上,好奇地陪着他念着经文,戒元生疏的地方,僧人便不厌其烦为其答疑解惑,他学着老僧人的发音念着经文,领悟其中的道理,弟弟看他那眼神,仿佛泛着光。
老僧人见此少年有慧根,便提出想领哥哥进都城入佛门,到赢安的寺庙深入学习。
“如果我们跟着师父去嬴安入佛门,你愿意吗?”哥哥看着眼前似懂非懂的弟弟问着,别说弟弟,其实连哥哥也不清楚佛门也深似海。
“哥哥,你开心就好,我见你每次读书都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好像那一刻没有了痛苦。虽然干活儿有铜钱,但你看身上的伤也增添了这么多,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你受伤,我会一直陪着你,哥哥不丢下我就好。”弟弟说着,只是看着这好不容易住得习惯了的普道寺,眼里有些不舍。
兄弟俩一路跟着老僧人布施传道,到了嬴安才发现,原来这位老僧人是一心寺的住持,在他的安排下,兄弟俩有了新的庇身之所,是真正的房间,有床铺和被褥,与其他小僧人住在一起,大家都打量着住持带回来的两个小孩。
剃度出家,哥哥戒元欣然接受,弟弟戒慧倒是不在意更多,只随着哥哥做了。在嬴安城最大的寺庙里,兄弟俩每天与师兄师弟们一起,同样做着静心打坐、经文诵读、挑水、扫地等事务,看着寺庙的人来人往,供奉香火,与普道寺是截然不同的光景,算是快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