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心寻魔》侧影飞雪

12、第十二章 中毒乱方寸

　　大雪纷飞的嬴安，冬日的马府，厚厚的积雪。那是韦易梦的阿娘韦夫人去世的第二年，她恨其阿爹眼里只有官场事，偏爱王夫人，对阿娘冷淡。韦夫人本是洒脱的性情中人，但终被无趣的日子磨尽了棱角，仿佛变了一个人，整日郁郁不乐，身子每况愈下，最终油尽灯枯。

　　马将军对女儿韦易梦向来严厉，男儿似的训她练功，念书。韦易梦自小有主见能吃苦，对阿爹的要求也都言听计从，尽力做到最好，让阿爹满意。

　　韦夫人走后，一切都变了，韦易梦进行了完全的反抗，不再听从马将军的任何命令与要求，不再练功，不再念书，将自己弄到最颓废的模样，以抗议马将军对韦夫人的所作所为。

　　一年后，在这个冬日，马霄羽像往日一样去阿姐房内寻她，即便王夫人诸多阻拦。红红的灯笼挂满了整个花园，今日的马府好是热闹，宾客往来，马霄羽拉着韦易梦去后院一偏宅内，丫鬟按照马霄羽的指示将篝火引燃，一团火升起来，映着白雪，火光在她们的眼中发着亮。就在那个夜晚，韦易梦留下书信，一去便再也没回来。

　　马霄羽感觉火光仿佛映照着她的脸，暖意渐浓。许久后，惺忪睁眼，眼前仍是暗黑，身上却披着厚被子。她抬起头，一位女子身着白绿色长裙站在面前，束起的长发，别上玉簪，清秀的面相，英气的眉眼，像月光下的侠女。

　　这便是阿姐，韦易梦，还是一样的冷淡。“阿姐！”马霄羽站起身来，一时不稳，腿软欲倒，韦易梦伸手让她搭上扶着。“为何来江都？”韦易梦问。“阿姐，我好想你。”马霄羽委屈的眼神看着她。“好好说话。”韦易梦忽然将手放下，置于身后。

　　随后，韦易梦将马霄羽领去山上的屋内，安置她沐浴更衣，换上女装。总算是清爽了一些，这些天过于疲惫了。马霄羽打开包袱，拿出里面的花形玉簪，紧握手中。“阿姐，这个送给你。”马霄羽转身交给正在看书的韦易梦。

　　韦易梦沉默片刻，接下并藏于袖中，马霄羽满意地笑了。“马将军可知你出门寻我？”韦易梦问道。“我偷偷跑出来的。”马霄羽低头道。

　　“阿姐，我想你春天来参加我的庆祝礼，不知可否？”马霄羽随即问道。“你先休息两日，待身体好些，我便安排人送你坐船回嬴安，不可在外多逗留。”韦易梦说道。“求求你了阿姐，你一定要来，这些年没有你在家里，实在太无聊了。”马霄羽央求道。“行啦，你赶紧睡下吧。”韦易梦答道。

　　马霄羽乖乖上了床铺，捂紧被子，心满意足地睡去。韦易梦点上房间里安神香炉，助她安眠，吹灭灯，轻轻关门离开。

　　每日剑术晨练是玉真派的门规，清晨还未等雾气散开，弟子们便已施展拳脚，热身练剑了。提升武力值，修道之精神，不敢落下丝毫。凌潇潇是门派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却机敏过人，勤学苦练，师父才将自己的玉笛赠予他。

　　“马霄羽！怎么还未起床呀！天已敞亮了！”凌潇潇仓促敲着房门。马霄羽睡眼惺忪，没有力气回话，许久才起来开了门。

　　“虽然你不是玉真派弟子，但师父说你也需一样早起晨练，小木剑我都为你备好了！”凌潇潇说道。“啊！可我根本不会呀。”马霄羽摸了摸剑身：“为何我的剑没有镶嵌美玉？”马霄羽反问道。“你非门派弟子，是驾驭不了碧玉剑的，它可是有灵气的。”凌潇潇一脸自信。

　　原来那天与她搭话的女子是小师姐许婉之，她领着马霄羽练习着一招一式，虽然蹩脚，但熟练了也还算有模有样，凌潇潇嘲笑加鼓励双管齐下。韦易梦在观云台远远望着马霄羽，见她能做到如此，确是有些意外的。“易梦，人是没有办法完全脱离俗世的，你也不必如此苛求自己。”尹真姑姑站在一旁说道。

　　过了两日，马霄羽竟熟悉了玉真派的生活，虽然比在家里辛苦得多，但也确实能跟师兄师姐学到了真本事。已得到阿姐的默许，也算是任务达成了，该回嬴安了。“阿姐，你可一定要来庆祝礼，我会等你的。”马霄羽背上包袱，在山门前与大家道别。“一路小心，凌潇潇会送你去渡口。”韦易梦说道。马霄羽看着玉真派众弟子，看着阿姐，满脸不舍。

　　凌潇潇带着马霄羽穿过密林，柳叶枝荡得极其猛烈，林间小生灵腾飞四起，马霄羽总觉得耳边甚是聒噪，嗡嗡作响，出了密林又突然安静下来，直到渡口。“马霄羽，得空便来青净山找我们。”凌潇潇说道。“我会的。”马霄羽上了船。

　　王夫人在宅子里整日以泪洗面，盼着女儿归来。“阿娘，我回来了。”马霄羽进了宅门便冲进去寻阿娘。马将军回府见到女儿，虽气恼，但听闻是去寻许久未见的韦易梦，也就作了罢，不再多问。

　　回府后的马霄羽像是变了个人，每日早早就起床练功，将自己时间安排得极为妥当，准备庆祝礼、念书、学骑马、见友人，一样也没落下。王夫人看着极为欣慰。

　　马霄羽带着丫鬟舒云去了坊间的玉器铺子，向店家讨要了一块和田白玉，色泽通透，纹路甚少，有些许褐色沁入其中。她想亲自为阿姊雕刻一枚玉坠，回府后便整日在房间里捣鼓着。

　　“姑娘，夫人唤你去厅堂挑选送与宾客的礼物。”舒云轻叩着门。“姑娘你在吗？”舒云许久不见应答便硬推了门进去，生怕姑娘再离家出走了去。

　　只见马霄羽躺在几案上，手里拽着小刻刀，舒云恐扰了姑娘美梦，便轻轻关上窗，拿了披袄为她盖上。舒云见娘子脖子内侧有些许青斑，便觉不对劲，轻轻摇晃并喊道马霄羽。

　　“姑娘！你别逗云儿了。”马霄羽却一直没有醒来，舒云一阵惊吓，慌乱着便冲出院子高喊：“来人啊！来人啊！姑娘出事啦！”，眼泪直往下掉。

　　众人闻讯赶来，将马霄羽安置在卧床上，王夫人见青斑已向四肢蔓延，差点吓晕了过去。“赶紧通知将军回府，速请大夫前来查看。”王夫人微弱地对管家说道。

　　马将军匆匆赶回府，带来随军太医为女儿诊治。王夫人在床边哭喊着，几近崩溃。“舒云，先带夫人去歇息。”马将军命道。太医上前观察马霄羽的症状。

　　“将军，下官看姑娘身上青斑已扩散至经脉，此症并非常见，现在我将施针，把毒素排出些许，以进一步确认此毒来源。”太医向将军禀报道。

　　“你且速速医治。”马将军焦急万分，坐立不安，在床榻前左右来晃。

　　太医拿出诊箱，打开从里取出针包，迅速铺开来，从中取出一枚银针，扎于马霄羽青斑最深的地方，取出竟呈蓝青色。

　　随即太医进行针灸排毒，将针扎于手背、脚心，再等一会儿，马霄羽便满身是汗，皮肤毛孔张开，毒素溢出一些，青斑是稀少些，却难以排尽。

　　就太医所言，此毒未见过，不是常见毒药，且中毒时日已久，只是如今才呈现于肤色之上。竟有些毒蛊的样子，毒能散，烟气不可散尽，不知为何物所致。

　　“太医，小女何时能醒来。”马将军问道。“回将军，我这就安排熬制药物，还劳烦定让姑娘服下，但药汤只能暂时抑制毒素的蔓延，包裹在毒素周围的紫色烟气却无法用针灸或药物的方式处理，还请恕罪，下官立即回宫与御医商讨弄清楚这是何物。”马将军摆手示意太医退下，速去寻法。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宝贝女儿，竟束手无策，马将军只能守在榻边。“舒云，羽儿现在如何？”王夫人醒来问道。“回夫人，姑娘现在还昏迷不醒，太医已施针用药了，毒性散了些，但还未找到毒因。”舒云小声泣道。

　　“羽儿，你从未出过远门，只这一趟，便不知沾染上何毒物，竟让你可怜至此，让阿娘如何是好啊！”王夫人在床边想办法为马霄羽喂下药，看着迟迟未醒的女儿甚是心疼。

　　王夫人怎么想也想不通，泣道：“定是你那女儿做出如此狠事，此前我便劝羽儿别去找她，偏不听。谁会对她下此毒手，除了那常年不在府中，对我们恨之入骨的韦易梦，还能有谁！你得为羽儿讨个公道啊！”王夫人转而拽住马将军的衣袖，紧紧不放，发疯似的哭闹着。马将军站在那儿，些许为难，随即写了书信命人飞鸽传书到青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