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衢》顾吟秋

5、榻上观花 宋听禾

　　宋听禾身躯一僵，换衣服的手顿住了，“糟糕，一时间竟忘了还有人在。”宋听禾心里不免难堪，面上一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就觉得羞愧难忍，还好只脱了一件外衣。
　　宋听禾虽恣意放肆地长大着，可谭家二老并未教导她如何对待陌生男子，如何保护自己，这下子她真有些不知所措。
　　房间静默了许久，一时间两人都没再开口。
　　“你...为何回来得这般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孟聿言只字未提刚才的窘事，反而关心起了宋听禾。他略带虚弱的声音有些发颤，未说几字就咳嗽不止，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断断续续。
　　孟聿言说这话又再一次提醒了宋听禾刚刚发生的事，不免有些心有余悸。她压下心底涌上来的难受，镇定地说，“没事，就是夫子留堂了。就是食堂去晚了，没有饭菜了。”
　　“没关系，你无事便可。我已经打搅你许多，实在是愧疚不已。”孟聿言的声音陆陆续续从床榻之上传来，声音温吞清朗中带有一丝病弱无力。窗帘遮住了他的身躯，将两人隔绝在不同的空间。帘子透着微弱的光线，他的身影有些看得不真切，影影绰绰。
　　“没事，你快点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宋听禾收回视线，将外衣重新穿上。走去桌台旁，倒了杯水喝。
　　榻上之人暂时没了动静，宋听禾看在他伤势未痊愈的份上，顺手倒了杯给他。
　　“喝杯水吗？”宋听禾站在床边等他的回复，孟聿言伸出一只手来，嘴里道着“多谢。”
　　宋听禾遂将水递给了他，没成想孟聿言胡乱摸着，两人的手就这么不期而遇了。
　　双方都有些停顿了，尴尬了一会后，孟聿言哆嗦着将水喝完后递了出来。
　　宋听禾估摸着这人实在有些古怪，初遇时的冷面杀手和现在的文弱书生样，任谁也想不到此人前后反差如此之大！要不是宋听禾知道这人真实样貌，还真以为他被掉包了呢！
　　“该换药了，需要我帮你吗？”宋听禾希望他尽快离开，在几番思忖下开口。她静静地等待着，孟聿言的回复。
　　“不……不用了，我可以。”
　　“好”
　　在得到答复后，宋听禾将伤药递给了他，随后拿起换洗的衣物便离开了。
　　出门前，她留下一句“我去沐浴。”未等到答复便跨门而出，反手关上房门，疾步往沐浴轩方向走去。
　　书院里事事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宋听禾想，究竟是规矩服人，还是人服规矩呢？规矩是人定的，为什么不能推翻？制定规则的人又是谁？他们维护了谁的利益？
　　“得快些了，误了时辰澡也洗不成了……”
　　紧赶慢赶，倒也赶上了。这个时辰沐浴轩女澡堂里没有人了，这倒是正合宋听禾的心意。一则，宋听禾不喜人多，不喜她人看自己的身体。二则，宋听禾向来爱干净，因此其沐浴时间较长。这回因为沐浴轩快落锁了，宋听禾洗了这辈子以来最快的一次澡。
　　只见她手脚麻利，有条有紊地脱衣，沐浴，擦拭，穿衣，一气呵成。雾气缭绕在宋听禾的身侧，她的皮肤裸露在外，肤如凝脂，黑发如瀑。
　　澡堂恰到好处的水温她原本想多泡泡，奈何时辰太晚，只能不舍地穿上衣服离开了。
　　回到房间，宋听禾不再将主意分给床上之人，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抄写剩下的遍数。
　　宋听禾正全力以赴地抄作业，却听见床榻上幽幽地传来了一声“姑娘，你晚上睡哪？”
　　“我自有去处，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宋听禾略显不耐地说，果然后面孟聿言没再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油灯几乎燃尽，宋听禾不知什么时候俯在桌子上睡着了，许是抄书抄累了吧。
　　孟聿言见她没了动静，微微拉开帘子，借着那点暖黄的蜡烛光看向宋听禾。
　　烛影摇曳，映得她玉颜生姿，一如海棠初绽夜露，又似芍药笼烟在昏黄里浮动。
　　孟聿言直起身来，缓步走向宋听禾，脚步略有些虚浮。他走到红木架子旁将上面放着的青色外袍取下，把它轻轻地披在了宋听禾的身上。虽然相识短短几日，可宋听禾带给他的感受与其他女子全然不同。
　　“还没……抄完……100……100……”
　　宋听禾梦中呓语委实吓到了他，他猛的一退以为宋听禾就要醒来，结果等了许久不见宋听禾悠悠转醒的样子，便把心放回了心里。
　　他回想起刚才宋听禾的梦中语，这才认真地去看摊在桌上的宣纸都写了些什么……
　　思忖许久，他坐到了宋听禾的身边，提笔写下……
　　第二日，书舍的晨醒钟终于将宋听禾吵醒了。宋听禾一醒来就觉得整个身子都快散架了，可披在她身上的青色外袍却使她有些迟疑。她将目光投向了床榻，床上之人好像还没醒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微微皱起眉头，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转回桌上时，齐齐整整的一沓子她用于抄书的宣纸安静地待在那。宋听禾似有所感地数了数，刚好十页。
　　“谢谢。”不管对方是真睡还是装睡，宋听禾都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向他道一声谢谢。
　　“不必。”没想到能得到回应，宋听禾反而有些无措了。
　　“时，时候不早了，我去食堂给你拿些吃食。”说完，不等他回应，宋听禾连洗漱都没来得及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在宋听禾离开后，床榻上传来了几声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