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衢》顾吟秋

4、日暮未归 “没毒

　　“没毒......”孟聿言重复了宋听禾说的最后两个字，不禁失笑，“哈哈哈...咳咳咳”大笑牵引了伤口，惹得他咳嗽了好几声。
　　课上，宋听禾微微出神。以往她是上课最为认真的一个，可今天她有些心神不宁。原本她想着今天就能送走这尊大佛，可天不随人愿啊，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呢？昨天晚上他昏迷着倒也还好，今天他醒着未免有些不便。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宋听禾撑着脑袋往窗外看去，院落里的一棵歪脖子柳树在微风的吹拂下翩翩起舞，摇曳着，张扬着。
　　屋内夫子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宋听禾稍稍疑惑，扭头往台上看去，却不见夫子的身影。
　　“哐当”一声，夫子专用的戒尺重重地打在了宋听禾的后脑勺上，疼得她差点叫了出来，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
　　不是宋听禾娇气，而是谭家二老真的对宋听禾极尽宠爱，即使有时候她调皮了些，也从不打骂。他们......把宋听禾养得很好。
　　谭府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这代传给了谭正卿（谭家家主、宋听禾祖父）。作为书香世家的谭家，世代只出读书人却都不爱做官，只爱做学问。因此，在外人看来，谭家世代书香，门庭若市，风光无限，家底定然殷实。实则不然，学究们只堪堪维持读书人的体面罢了。
　　好在谭卓远，也就是宋听禾的舅舅尚有些经世之才，靠着其母的嫁妆投资了不少产业，谭家的家底也慢慢地殷实了起来。虽比不得大富大贵，倒也绰绰有余。
　　夫子姓汪，与王家有亲，向来不喜宋听禾，这下子被他抓到了把柄，肯定是跑不脱了。
　　“怎么，你不服气？”汪夫子见宋听禾定定地看着自己，眼里没有半丝服气。
　　“夫子，听禾不敢。”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回是宋听禾自己不小心被抓了小辫子，得服个软。
　　“哼。”只见汪夫子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讲台，丢下一句“将今日所见讲内容抄写一百遍，明日呈上来给我过目。”
　　“是。”宋听禾不敢辩驳，只得应下。
　　课后，旁人都动身去吃晚饭了，宋听禾还留在学堂里抄书。
　　“还剩80遍。”宋听禾抬头望窗外看去，日暮西山，余晖染红了天边，她写得有些累了，转了转手腕。
　　没过多久，管钥匙的领事催促宋听禾离开，他要锁门了。
　　管事人未至，一把把钥匙相互撞击的声音就响动起来，“锁门了。”他尖细难听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尽是不耐烦。
　　这管事的据说是院长的远房表亲，姓赵，叫赵昌。经常仗着和院长的这层关系克扣、打压学子，惯常会见风使舵。
　　“哎，好。”宋听禾觉得此人不好得罪，只好应声作答。
　　当宋听禾应声回答后，赵昌一改之前的不耐，在他那张狡诈的脸上透露出了一抹异色的红，他油腻的声音从门口再次传来，透着一股猥琐劲儿。
　　“没事，慢慢来，这位女学子住哪个宿舍啊？要不我送送？”
　　宋听禾听完这话，直觉不对劲，内心瞬间忐忑不安了起来，面上讪笑，只好谎称“不用了，赵管事，我朋友在食堂等我呢。”
　　宋听禾原本以为赵昌会就此作罢，哪知道等宋听禾走到他跟前打算侧过身子离开时，竟被他一把扯住。宋听禾险些摔在他身上，幸好宋听禾提前提防才没有如他的意。
　　宋听禾转身一看，这管事的贼眉鼠眼，正色眯眯地盯着宋听禾看。
　　“别走啊，要不到我那儿坐会儿。”管事笑眯眯地扯着宋听禾的衣袖，不让她走，眼神肆意地在她的身上游走。宋听禾只觉得嫌恶，浑身难受，想要尽快摆脱。
　　这臭管事的，之前就有听说他对女学子不规矩，没想到这次真遇上了。
　　“赵管事，您再不松手，我就要喊人了！”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赵管事反而仗着四周无人，笑得猖狂，“你叫啊，你叫啊，你叫得越大声我越高兴。”他一边说着一边身体有意无意地向宋听禾靠近。
　　此时正值昏定，同窗和老师们都下学了，四周确实无人。
　　见此法行不通，宋听禾心中不免有些慌张，她明白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否则后果不敢设想。自己身板较小，对方是个成年男性且富态十足，贸然动手有害无利。
　　忽然，福至心灵。宋听禾想到之前赵昌之前曾因贪污书院的物资被一位老学监发现，但因证据不足，老学监只是警告了他。
　　于是，宋听禾故意对赵昌说：“赵管事，您难道忘了上次贪污的事了吗？”
　　赵昌一听，心中一惊，连忙松开宋听禾，说道：“你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
　　宋听禾自然没有证据，掩饰下内心的慌乱，故作神秘地说，“赵管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赵昌细小的眼睛透着几分阴沉的狡黠，仿佛在盘算着什么不怀好意的心思。嘴巴不自觉地撇着，嘴角边还残留着一些不明的污渍，仿佛刚刚啃食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只见赵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精明的眼珠子不断的转悠，似在打量宋听禾，估摸其话语的真伪。宋听禾坚持着，脸上不敢有一丝松动，克制着不让自己泄气。
　　片刻后，他尖细又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油腻感。“这位女学子，刚刚多有得罪，还请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这小人一般见识。”
　　听到这话，宋听禾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她不作过多停留，丢下一句“自然。”便逃之夭夭。
　　宋听禾疾步出了书堂，她能感受到赵昌那恶心的视线还黏黏地粘在她的身上。等离开赵昌的视线后，宋听禾才敢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想起刚刚的危机不免后怕。
　　出了这档子事，宋听禾全然没有吃饭的心思了，且这时候食堂也没饭了。她安慰自己，有惊无险，以后万不可一个人独自待在书堂了。而这赵昌实在欺人太甚，得想个办法将他逐出书院，一劳永逸。
　　当她疲倦地跨入自己的书舍后，正打算换个衣服去去霉气时，床上突然传来了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