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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六道山的狼神(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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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你的意识骤然受到难以承受的强压,在这高危过载的状态下,用于自保的“精神保险丝”只消几秒就迅速熔断,任由意识自由坠入无知无觉的深邃黑暗。
但那一刹那的接触,那玄之又玄的共鸣画面,依旧在你心中留下了极难磨灭的烙印——
不止是压下来的巨石、主动奉献出的眼睛,还有铺天盖地的悲伤、愤怒、失望……种种负面情绪之中,若要说有什么值得珍惜的,恐怕仅有夹杂在其中、几乎难以被发觉的,一点点稀微的幸福过往。
你逃避似的想要替什么人抓住那破碎的幸福,就算只有舌尖一点点的甜味,也好过在无边苦水中挣扎。
可指尖触及之时,那脆弱的幸福就像一戳就破的泡影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而去。
太苦了,如果一个人只有这些情感和记忆的话,活着真的太辛苦、太不易了……
『即便如此,你也想要接纳宇智波的一切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询问着你。你从未听过这个声音,苍老、威严,又带着些怜悯。
『接纳他们的过往,承担本不属于你的责任,去庇护、去引导、去背负……你有这样的觉悟、决定好要舍弃你原本可以拥有的平静人生了吗?』
那个声音并没有抹去你精神上的疼痛,更像是不愿意你被一时的“个人英雄主义”冲昏头脑,他是在你明白现实的残酷的情况下,所问出的这个问题。
被溺死的痛苦、被刺穿的恐惧、被巨石压住的惊慌……这些感受无法对你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在短时间内如菟丝子一样缠绕到你的意识当中。
无论是清醒还是沉睡,你都难以逃脱这些所带来的影响,你并非是忍者,作为一个连杀鸡都做不到的人,却被强逼着理解了何为『惨烈的死亡』。
若让你背负这些,也太强人所难了……
你的答案本应该是拒绝。平静的人生也好,幸福的生活也是,你都不想放手。
可是,你的人生并非仅有自己,你的家中还有着两个被你所拯救的生命。你是止水和鼬的家人,是他们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唯一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
哪有犹豫和退缩的余地呢。
早在踏上这次旅程之前,你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揭开真相的面纱——痛苦也好,罪恶也罢,在你幼时收到团扇项链,被冠以『宇智波的朋友』之名的时候,就注定了你的人生要与宇智波纠缠到一块。
作为『家主』的职责,你会无私地敞开庇护之所,引导他们走向正确的新生,并且完完整整地敞开你的心扉,去背负他们沉重的过往。
既是出于『责任感』,也出于『爱怜』。
理性和感□□缠奏鸣,你说不出自己更偏向哪一种理由,但你确信,涌上唇齿的答案绝不是你脑袋一热就做出的选择。
“我愿意。”
你对着那未知的存在,说出了深思熟虑后的承诺:
“如果身为家人却不能为他们做到这些,我宁可不要平静的人生。”
黑暗之中,那道声音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也不知是感慨,还是怜惜。
你的意识仍在黑暗的潮水中沉沦,却有温柔的手抚摸着你的头顶。
『好孩子。』
自从你长大后,离开父母独自生活,已经很久没有长辈这样温柔地揉你的脑袋。
那只手好像有魔力似的,将缠绕在你灵魂上的血腥雾气一扫而空,你依旧记得那些画面,却不再会被感同身受的情绪轻易击溃。
痛苦消散而去,光明便再度照耀进了你的世界。
你轻启眼帘,熟悉而亲近的面庞就在你的身边——留着长生辫的青年正用手掌贴着你的额头,其灵动的眼眸中沉积着些许心疼之色。
你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好友宇智波泉奈,几幕有关于他的闪回画面在你眼前突兀出现,又迅速消失。
在接纳了那么多疼痛的记忆之后,你的精神对于疼痛的耐性明显提高,这几幕画面只让你的神情恍惚了一下,视线焦点短暂涣散后又很快缓过神来。
因祸得福,现在再看手指的这点伤几乎都无法让你感受到疼了。
“痛痛飞飞?”你的状态还有点虚脱,不过开个玩笑倒也不成问题。
见你苏醒,宇智波泉奈眼中脆弱的心疼之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关切。
他苦笑着摇摇脑袋:“哪有那么神奇,治愈的能力恰好是宇智波的短板……斑哥说你半路忽然晕倒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你今日会来,当初留在你项链上的查克拉只能起到一个警报器的作用,而非监视,因此当原本去捉兔子的兄长抱着你回到山顶寺庙之时,宇智波泉奈简直又惊又惧。
哪顾得上教训惹祸的兔子,他手忙脚乱地清扫出一个可以让你躺着休息的床铺(其实是清空的贡品桌子),又心惊胆战地查看你的情况。
有些像中了幻术的状态,却没有幻术痕迹,更像是受到了惊吓之后的自发昏迷……可是斑哥全程跟在你的身边,据哥哥所说,你在昏迷前是毫无征兆地痛呼了一声,之后立刻失去意识。
而更早些时候,你在跟哥哥打听宇智波一族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他只能从苏醒的你口中得到解答。真无力啊,在自己所庇护的领地内,居然让你发生危险……借来的力量终究无法被称作真正的神明吗。
宇智波泉奈抿着嘴唇,见你有起身的倾向,便搭了把手,把自己的肩膀和手臂给你作依靠和支撑。
你靠在泉奈怀里,昏昏沉沉的脑袋迟钝地分析刚才所见到的景象。
难怪你会觉得斑的眼睛跟泉奈的很像,相似到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了——原来斑眼眶里的眼睛,原本就是泉奈的。
泉奈曾说,他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目不能视,是因为想看清你的模样,才睁开了双眼。
你捡到止水的时候,止水的眼睛也无法睁开,蒙着重重的翳病。
那只名叫带土的小兔子也是,一只眼睛坏着,暂时还没有修复好。
宇智波的眼睛……总是多灾多难啊。该怎么定义它们,“潘多拉的魔盒”吗?
啊……是不是神游的时间有点太久了,泉奈还在担心着你……但是正因为是泉奈,在他面前不用勉强自己,你可以更放松地去整理自己的思绪。
刚才自己好像对谁“夸下海口”说要为宇智波做些什么,结果现在反倒又下意识开始依赖泉奈了。
“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最近总能看见一些不属于我自己的记忆。”
再这样下去都不用你开口打听,你自己就能靠这种办法补全宇智波的过往了,啊啊,开玩笑的,如果有的选,还是别考虑这种填鸭式的方法。
坐起来之后,你觉得脑袋昏沉的情况略有缓解,而且泉奈身上暖乎乎的,大概是在用神力温养你的身体?
你想起自己全身上下唯一一处伤口,抬起了自己右手,被咬伤的食指上正缠着一圈纱布,没有血渗出来,也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
“这个,治好了?”
你伸着食指,夸张地做了一个惊奇的表情,扭头看向你这厉害的神明朋友。可能是扭头的动作有点大,你恍惚了一下,嘴唇只要再向前靠近几寸,就能吻到泉奈细腻光滑的侧颈。
颈窝处有着更高的体温,散发着跟泉奈的身份很相配的,虔诚熏香的味道。
斑的身上就没有这样的气味。你歪歪脑袋,看着床的另一侧,自你苏醒起就一言不发的宇智波斑。
等等……你躺的这是什么床?
这他喵的是放贡品的那张桌子吧!!!
“……”你看到桌子上还有些许没处理掉的香灰痕迹,此时此刻应该差不多都蹭到了你后背的衣服上了。
泉奈这家伙,身为神明,却对祭祀器具没有半点尊重,如果你奶奶看见你躺在贡品桌上,绝对会拿着扫帚把你打下来……
作为盛放贡品和香炉的木质长桌,其上的光滑红漆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一片片剥落,露出内部结实的原木。
这种材质的木头也能用来做棺材吧。
蒙着双眼,再也不会说话、不会动的青年就躺在这样冰冷的棺材之中,等候连通其血液的家人们,为他献上一朵朵纯白的花……
他的死亡是这样宁静,像安详的入眠,直教人连啼哭都不忍放开声音,生怕打扰他最后的安宁。
如果没有那个声音对你的指引,恐怕你此时又要为看到的画面落下眼泪来吧。泉奈的死亡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牺牲,亦是高尚的奉献——为其悲伤之时,亦要记得为他骄傲。
比起流下软弱无用的泪水,你更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唔?”宇智波泉奈莫名被你抱住,愣了一下,以为你是为了处理伤口的事在向他表达感谢。
你们以前都还是孩童模样的时候,玩闹到兴头上也经常搂抱在一起,可那毕竟是两小无猜之时。
而现在你们长大重逢,拥抱的含义也自然有了不同的变化吧。
“好了好了,别用力……你手上的咬伤只做了止血处理,还没有愈合。”
宇智波泉奈也不知道如何去定义你对他的感情,你们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可他那时并非真正的幼童;他是庇佑此地的神明,可你也并非是他的信徒。
他喜欢你,你应当也是喜欢他的,可你们相互之间的喜欢,却未必是同一种。
青年拍拍你的手臂,示意你快点放开他。
你的脑袋埋在他的肩上,手臂也紧贴着环在他的腰上,这是个相当亲近的拥抱,他其实很喜欢你这样的亲近,甚至有些想要低头用脸颊轻蹭你的发顶……
无论是小的时候,还是现在,他都觉得你非常可爱。
但是泉奈硬生生忍耐住了这种冲动,只尊重而体贴地拍拍你的胳膊,让你当心手指的咬伤。
你稍稍放松手上的力道,却依然不愿意放开泉奈。若是非要说你跟宇智波泉奈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并不算准确,不然你也不会在一年又一年的失望过后将这件悲伤之事遗忘。
但若说宇智波泉奈对你来说无足轻重,那一定是谎言。
因为你认出了他。在你们重逢的那一刻,尽管记忆已经模糊,那横跨时空的命运般的对视只用了一瞬就将这十年间的生疏如碎冰一般轻易斩断。
你在宇智波泉奈这里存了一份充满幸福回忆的“时空胶囊”,如今他的出现将这份回忆,连带着他本人——一位真诚和默契的挚友,一同归还于你。
他在你的心中,占据着无法被任何人取代的地位。
因此啊。
身为出于某种特别的原因、被赋予了特别使命之人,身为被宇智波泉奈所认可的朋友。
“我为你感到骄傲。”
——为你高尚的牺牲,不屈的精神,感到由衷的骄傲。
那个声音只把不好的一面告诉了你,但是你接纳而来的并不是只有痛苦和疲惫,在学会将眼泪深藏于心之后,你已经能平静接受这一切。
温暖的体温,平缓沉稳的心跳,还有泉奈身上无论何时都充斥着生命力的气息——
如今他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告慰吗。
宇智波泉奈似乎是在你头顶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调侃:
“什么骄傲不骄傲的,才分别几日,你说的话都让我有些接不上了——怎么,熬夜去看热血王道漫画了?”
当然事情真相绝不会是如此简单的理由。泉奈的直觉一向敏锐,你会突然之间造访,会忽然晕倒,以及刚才莫名其妙说出口的“为你骄傲”,都明摆是着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不急着催促你开口,只要你愿意讲,他随时都会做你忠实的倾听者,像小时候在神像后面聆听你的烦恼一样,耐心接纳你的心事。
“才没有,我早就过了会熬夜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看漫画书的年龄了好吧!”
你撇撇嘴,很自然地放开自己的青梅竹马。
拥抱他的时候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放开的时候也自然不会多想,你跟他相处起来完全不需要扭扭捏捏,只要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你想起泉奈提醒你手指伤口,于是垂眸看了一眼打着蝴蝶结的食指……
纱布外面有血渗出来。
心虚是不可能心虚的,你理直气壮地把手指伸出去,瞪了一眼泉奈:
“几天不见,『神明大人』这么拉了?这点小伤都治不好?”
只要你先发制人,泉奈就不能把伤口出血的责任赖在你头上了!
就算是有身前作为忍者的丰富经验,但作为神明来说也仍显稚嫩,宇智波泉奈沉默不语地解开你手上的纱布,深深伤口中涌出的血已经浸湿了里面的一圈。
他抬头表情复杂地看了眼从刚才起就一直一言不发的哥哥斑。
每次你跟泉奈在一起的时候,宇智波斑都只在一旁看着,很少主动说话。就算他想加入话题,也会因为切实存在的“代沟”而无从下口。
但是关于伤口的事,他倒是有发言权。
斑双臂抱胸,自你醒了之后就后退了一步,依靠在墙边。
“带土那只兔崽子咬的挺深,但我以为你能治。”
这位披散着长发的傲气男人偏偏视线,看到了你伤口再度流血的状态,语气也带上了些不确定:
“……我其实应该直接带她去找医生?”
对于这些忍者来说,你手上的这种伤口简直是小到不值一提,所以斑误判了泉奈的能力能起到的作用。
在斑的眼里,泉奈可以施展简单的治疗术,让伤口加速愈合,平时弟弟治疗一些鸟雀之类的小动物也是手到擒来,所以同样面对“小伤”,理应一下子就治好啊?
但泉奈其实并不擅长治疗术。正如你刚醒的时候他跟你说的,治愈能力是宇智波的短板。
治疗鸟雀之类的小动物的时候他还可以放手去尝试,可治疗的对象一旦换成了你,宇智波泉奈就处处掣肘,不敢下手……
结果就只是帮忙清洗了创口,又止了下血……
现在伤口再度崩开,可他还是不敢用自己三脚猫的治愈忍术给你治疗。
“这点小伤哪用得着去看医生,我不乱动的话一会血就止住啦。”
你倒是不甚在意。你不是温室里的娇嫩花朵,就算没有经过那些血腥与死亡的洗礼,你原本的性格和人生经历也不会让你对这种伤口大惊小怪。
你想把手指从泉奈手里抽回来,但是泉奈捏的很紧,应该是在用压迫近心端的方式为你止血……?
宇智波泉奈当然舍不得你就这样拖着伤,而且还是在他的领地内被愚蠢的宇智波小鬼咬伤的。
虽然他自己做不到,但好在你现在清醒着,想要治疗这个“小伤”还有别的办法,不用他勉强施展掌仙术,也不用跑去什么医院或是诊所。
泉奈捏着你手指的下端,帮你缓解出血,同时又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指了指你背后的方向。
“你知道,这里原本供奉的神明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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