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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洞 这枇杷树有 ...

  •   林日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刚刚谢辞也整个人动作好像滞了一瞬。
      许是在黑棺的映衬下,谢辞也的手白皙又修长,骨节分明,青筋可见。他的手轻轻抚了抚那冰凉厚重的官盖,动作温柔,像是擦了擦肉眼看不见的灰尘。
      谢辞也自然没有发疯让人开棺,林日迟的心落回去,就听谢辞也开口道:“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他的嗓音很轻,语气冷漠,像是只说给屋里的她听的一样,话音刚落便散尽在浅浅的杏花香夜风里。
      林日迟一头雾水,正要开口问他是要吩咐什么事,谢辞也已经转身,看也没看这满堂里的任何东西一眼,走得很是利落决绝。
      林日迟在原地感慨了一句不愧是高岭之花,掸掸衣摆,从后门人烟稀少处翻墙离开了缙云侯府。
      当晚,缙云侯府后院灵堂,世子妃贴身丫鬟小隐勤勤恳恳的补上不知道掉哪去了的供果。
      一抬头就见自家世子妃的棺椁之上,静静躺着两片杏花。

      江南金桂飘香,云州城,百花楼。
      一大早,花芊风风火火地踹开了四楼的房门。
      “小影,快别睡了,你起来,我有话问你。”床上的人早就蜷成一团缩在被窝里,任她怎么捶床也抵死不起。
      花芊:“行,行,林疏影你好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房钱就放在后院的牛圈旁第二棵树下的……”
      只听“噔——”的一声,床上那一团从被子里发射而出,不是林日迟又是谁。
      “我的,还来。”
      花芊纤长的手指绕着一缕发丝,看着一头炸毛的小徒弟,慢悠悠道:“五十七两,这次生活费有点少嘛乖徒儿~”
      林日迟被着厚颜无耻的态度震惊了,一跃而起就要扑向花芊,后者莲步轻移,借力旁边的柜子跃向窗台。
      “你的我的分这么清干什么,五十两银子你就和我生这么大气,师父赚的钱不也给你花了么?”
      不说最后这句还好,一说林日迟就火大,抄起房间的剑拔出剑鞘就朝她刺去,“你赚了什么?”
      花芊正欲还嘴,慕然想起上个月她出去算命,被人告到官府是招摇撞骗,最后还是徒弟赔了银子把她捞出来。
      奈何花芊身歪不图影子正,日常吱哇乱叫着:“诶呦,弑师,教会徒弟砍死师父呐!”
      楼上鸡飞狗跳,楼下的客们人习以为常。
      好一阵终于消停下来,两人相对而坐,花芊砸了一袋银子在桌子上,扬了扬下巴道:“五十七两而已,老娘不稀罕,你答师父一句话,师父给你一百两。”
      林日迟乜斜着眼,余光看向那钱袋子。
      “什么问题。”
      花芊“嘿嘿”八卦道:“你之前说,你去年失踪一整年,是在京城嫁了个美男,这事儿是真的?”
      谢辞也那身段样样样都无法挑剔,林日迟点点头。
      花芊挑了一下左眉,掏出两张银票:“是不是缙云侯谢家小世子?”
      林日迟听到这缙云侯谢家整个人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花芊“啧啧”两声摇摇头,眼神意味深长,“行了我问完了,钱给你你睡吧。”
      林日迟哪还睡得着,一把拽住花芊,“师父?”
      “拽什么拽,”花芊一把甩开她,扭了扭手腕道:“我花钱问你事儿呢,凭什么免费回答你。”
      林日迟把钱推给她,“不要钱,你跟我说。”
      花芊本就做做样子,适时轻叹一声,“行吧——”坐下朝林日迟抬了抬手,林日迟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给她倒了一杯茶奉上。
      花芊慢慢品了一口凉茶,才幽幽开口:“人世子爷对你情根深种咯。”
      林日迟:“世子?”
      “对啊。”花芊说:“你是假死跑路了,人世子爷因为结发之妻早逝,听说丧事办完就大病一场,病情好转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庭院里种枇杷树,这事儿咱们云州人都知道了。”
      林日迟:?
      你说的世子和我认识的世子,好像不一样。
      花芊摸了摸她睡觉翘起来的呆毛,眼神爱怜极了:“没事儿,有时候没文化也挺好的。”
      林日迟:???
      索性花芊今日不是专门来和她说八卦的,打趣几句徒弟把这几日笑料攒够了,说出正事。
      “潜入琼花寨?”林日迟皱了皱眉。
      琼花寨是丹阳郡一带有名的一个山贼窝点,藏于当地一个险峻异常的深山里,打家劫舍纵火杀人什么事都敢干,有传闻说琼花寨一把手和当地官员有些关系,所以少有在山寨露面,日常寨内事物都由二当家打理,也有一个说法说山寨里根本没有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把手,全部都是当今的老大一手操持,不过官匪勾结应当是真的。
      不过近几年琼花寨神出鬼没的,很是低调。
      花芊点点头道:“师父我今早听说了个大单子,丹阳郡有个大户人家的女儿被琼花寨的人掳去了,那家老爷子老来得子,平日里就宝贝的不行,现在到处重金求义士救他女儿,消息都传到咱店里了。”
      “不对。”林日迟抓住重点,“有钱来云州找人,怎么不直接拿钱去琼花寨赎?”
      “自然是赎不到呗。”花芊摆了摆手,“听说是个大美人儿,那些老贼惦记了好些年,那小娘子刚过完笄礼第一趟出门就被掳去了,原地还落下了她那天出门戴的簪子和手帕。”
      林日迟“哦”了一声,问道:“他家出多少?”
      花芊伸出一只手掌,林日迟毫不不在乎,低头倒茶喝。
      “去看一眼,这个数。”
      茶杯自手中滑落在桌子上,滚了一圈,两圈……
      花芊瞅瞅自家徒弟这德行,知道她心动了,慢悠悠地说:“只需要确认他家女儿在琼花寨的安危就行,若是能救出人来……。”花芊的手指变了变,林日迟的眼神也变了变。
      林日迟:“这么多钱,都赎不到她女儿一条命?”
      花芊撑着头叹气道:“对啊,这么多钱,我要是山贼让我把自己卖过去给她当女儿都行。”
      “别人应该是不想要的。”林日迟嫌弃道:“家里有矿也不够你嚯嚯。”
      “嘿,你个小兔崽子!”

      而京城缙云侯府,谢辞也一身白衣,正在后院里修枇杷枝。
      他的神情温柔而专注,时而微蹙双眉,时而会心一笑,仿佛手里的不是剪刀和树枝,而是在读名师大家晦涩难懂的封笔绝作。
      他身旁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浓眉大眼,头戴额钏,其间缀着的红宝石正中眉心。
      少年郎无所事事,就这么抬头盯着谢辞也,在第十次在自家殿下那张脸上看见迷之笑容后,少年打了个哆嗦,终于忍不住说:“世子,你再剪它真的就秃了。”
      谢辞也还没说话,暗处突然跳出来一个暗卫,抄起地上的枇杷枝就给了少年小腿一下“殿下这么剪,自然有他的深意。”
      这一下力道并不大,打完暗卫默默消失了,少年乖乖的住了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个月花匠来了三次了,最后一次说,如果世子老是乱剪这枇杷,就让世子换个人怀念……”
      “嗯?”谢辞也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少年被这渗人的表情吓得呛咳起来。
      谢辞也满意地点点头,把手里的剪刀递给他拿好,又替他拍了拍背,“着什么急,本世子又不吃小孩。”
      说完他掸了掸衣摆,抬手在空气中轻扣了三下,一个黑影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迅速站定朝着他低头行了一礼,正式刚才拿枇杷枝打人的暗卫。
      谢辞也正用手帕一只一只擦拭着自己的手指:“申九,罚俸五十。”
      申九头低得更低:“是!”
      “本世子高兴,奖一百,稍后自己去玉珩领。”
      少年咳完缓过劲儿了,已经忘了刚才的插曲,跑过来疑惑地问道:“高兴,世子高兴什么啊?”
      谢辞也对少年笑道:“谁知道呢。”
      少年左眼皮跳了跳,直觉不妙,正要溜走,谢辞也一把握住他的肩膀,温柔道:“允亥,你该跟着先生念书了。”
      叫做允亥的少年听到这话撒腿就要跑,谢辞也挑了一下眉。
      “申九,把表少爷‘请’到胡先生那里去,告诉胡先生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世子!”申九领了命令,从谢辞也手里接过人,一招就制服了活蹦乱跳的少年。
      允亥一个半大小子,手脚不能动了嘴巴还叭叭个不停:“不是,不是,殿下你玩真的?表哥,表哥我错了,我大老远来京城找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谢辞也看着他,叹了口气,终于摆摆手道:“申九。”
      允亥以为谢辞也良心发现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他嘴里就堵上了手帕,然后在满脸震惊中被拖了下去。
      耳根子总算清净下来,谢辞也手里盘着紫檀手串,等了几秒,身旁跳出一个暗卫。
      那人黑纱蒙面,恭恭敬敬行完礼就自顾开口道:“殿下,丹阳那边有消息了。”
      谢辞也毫不意外:“拿我的令牌去联系太子,就说‘蝴蝶出洞’了。”
      暗卫领了命,却没退下。
      谢辞也很是不喜欢这藏藏掖掖的态度,问道:“还有什么事?”
      暗卫眼睛闪了两下,声音越来越小:“回殿下,公主……”
      衣摆随着主人的动作飘动,带起腰间白玉相撞一响,谢辞也边走边一颗一颗捏着手中的珠子玩,随意道:“跟公主说我染了风寒,过段时间就去公主府给她请安。”
      话音刚落,假山后面走出一个女子,温温润润的开口:“不用,公主府多远呐,本宫自己来了,不劳世子走一遭。”
      “见过公主!”
      谢辞也牙疼一阵,转身换上如沐春风的笑容:“母亲要过来怎么不和孩儿说一声,孩儿让福六他们去接您。”
      “本宫不来,吾儿风寒怎么好啊,要是病十天半个月,本宫心疼。”
      谢辞也眉眼遗传自清宁公主,一双桃花眼看人时自带几分柔情,是以哪怕她下一秒抄起棍子揍谢辞也一顿,旁人也觉得这其中定是深沉的母爱。
      清宁公主,一年十二个月有一半以上都缩在寺里看佛经的女人,单论外貌说她双十年华也有人信。
      胞弟是当今圣上,丈夫是朝廷肱股之臣,儿子是世家子弟模范,她本人不作妖也不问朝廷风雨,老老实实地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如果不出意外,在世家夫人们还在为如何获得更高地位和名声、纠结柴米油盐、折腾孩子嫁娶良人一地鸡毛的时候,她已经过上看看佛经养养花逗漂亮小孙子的超然生活了。
      然而出意外了,她的儿媳妇嫁进来一年就死了。
      清宁公主一袭蓝袍青衫,不着珠翠,只一根乌木绾青丝,见谢辞也一张脸笑意盈盈,她上去就是一巴掌。
      “这个月十五,随我进宫参加赏花宴。”
      谢辞也不答,只捂着胳膊喊疼。
      清宁公主瞪他一眼:“去不去?”
      谢辞也:“不去。”
      清宁公主:“不去就给我陪着蓉儿,她来侯府大半年了,你净躲着人家。”
      “母亲。”谢辞也语气软下一点,“迟儿才走了多久,儿子怎么能做那等负心之人。”
      清宁公主被儿子说话激起一阵鸡皮疙瘩,给他另外一边胳膊补上一巴掌,“少给我来这套,你当初要是懂点事,本宫孙子已经能绕着侯府跑了,外人不知道,本宫还不知道吗,你成婚以后就没去过杏云轩。”
      这半年多以来,每一次谢辞也都拿林氏做借口,清宁公主早烦了,任他今日舌灿莲花,她今日势必要……
      “我是没去过,但她又不是没长腿,母亲每日派暗卫盯着杏云轩,怎么不顺便也来我紫竹苑看看。”
      珠串断裂,菩提子滚落一地,谢辞也眼眶微红,嗓音发涩:
      “迟儿不在以后,儿子的眼睛再也看不到春天了……”
      清宁公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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