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去来》熙辽

6、第 6 章

　　夜，黑漆漆的。
　　漫天大雪，掩盖了昏黄的灯光，阻挡了模糊的视线。
　　高速路上，一辆豪华版凯迪拉克，比老牛拉破车还慢。

　　“靠，这不是专门跟我作对嘛！”
　　许佑荣急得像个红脸猴子，上蹿下跳。
　　“知道我要去见我的宝贝，居然还越下越大了，妈的！哥，咱俩换一下，我来开。”

　　“得了吧，你开？”许佑然瞥了对方一眼，“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操，本来去费城，两个多小时就能到的。这下可好，都快六个小时了，一半还没走到呢！”
　　许佑荣瞪着车窗外的飞雪，满心怨愤。

　　“要不先停下，喝点热水、吃点东西？熬夜最累人了！”
　　许佑然说着，将车停在了路边。

　　“我不饿，气饱了！”
　　许佑荣烦躁得不行。

　　“那我先吃了，还要体力开车呢！”
　　许佑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哥，我来开，你先睡会儿，这几天忙准备宴会，你都没好好休息吧？”
　　“没事儿，只要和阿荣在一起，我永远都不累！”许佑然勾起嘴角。

　　“还是我来开吧，我已经被折磨得没脾气了。再说，我还要活着去见韩承希呢，你放心吧。”

　　外面太冷，两个大高个非常困难地在车里换了位子。
　　好在，二人的柔韧性都非常好，否则，这么高难度的事，可没那么容易完成。

　　许佑荣努力睁大眼，从密集的大雪中分辨道路。
　　这样极其容易疲劳，让许佑荣更是烦躁。
　　“操，早知道，干脆开铲雪车出来得了！”

　　“呵呵，那也得家里有啊！”
　　许佑然吃完手里的三明治，喝了口咖啡。
　　“别急躁，慢慢来嘛，要不要来点咖啡？”

　　“好吧，烦死了！”
　　许佑荣拼命捶方向盘，汽车喇叭声却被雪夜的大风掩盖。

　　“好啦，越是烦躁，越容易疲劳，你还想去见韩承希吗？干脆我们转头回去吧。”

　　“我才不要！”许佑荣立时瞪着许佑然，“刚才是谁说，就算下刀子，也要陪我的？”

　　“知道啦，我会奉陪到底的！”许佑然轻拍了下许佑荣的右手，“来点音乐吧，让你平心静气一点。”

　　二人听着舒缓宁静的音乐，时不时地聊两句，不时停下来补充热量。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达韩承希家的别墅前，已是夜晚了。
　　总共花去了十七个小时。

　　虽然疲惫不堪，可是看到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想到心爱的宝贝就在里面，许佑荣立时精神振奋。

　　只是摁了门铃、等着开门这么一会儿功夫，抱着礼品盒子的两人就被盖了满头满身的雪。

　　大门一开，狂风卷着雪花猛袭向韩承希，使其浑身立时起了鸡皮疙瘩，不停打寒战。

　　“咦？是佑然哥哥吗？我看不清楚，快进来！”
　　韩承希被雪花迷了眼，眯着眼迅速将门外的两人拉进屋，关了门。

　　“哎哟，冻死我了！外面怎么这么冷？”
　　韩承希哆嗦着，拿了拖鞋给他们换。

　　“你们脱了衣服赶紧来客厅，我先进去，哎哟，好冷！”
　　韩承希打着寒战跑进客厅，赶紧裹了床珊瑚绒薄毯。

　　“谁啊？”韩妈妈站起身，正好看见许佑然、许佑荣二人走进来，忙热情道，“哎呀，这不是佑然么？这么大的雪，你从哪儿来的？”

　　韩爸爸也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

　　许佑然兄弟二人将礼品盒子放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韩承希端着两杯白开水过来，肩上的薄毯松散开来，即将滑落。
　　许佑荣急忙站起身，帮韩承希裹毯子，许佑然则从韩承希手里接过了水。

　　“谢谢！”
　　韩承希冲许佑荣羞赧一笑，裹着毯子坐到了韩爸爸身边。

　　“佑然啊，这么大雪，你怎么还来了？不会是从纽约开了一天车过来的吧？”
　　韩爸爸看到二人神形憔悴，皱起了眉。
　　“天气这么恶劣，怎能开车呢？太危险了！”

　　“半夜时，看到雪渐渐停了，本想趁机早点过来。没想到上了路，风雪却越来越大。还好，两个人轮换，安全抵达了。”
　　许佑然喝了口热水，面带微笑。

　　“这位是……”韩爸爸看向许佑荣。

　　许佑荣立刻站起来，欠了下身，语气恭敬。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叫许佑荣，荣耀的荣，比我哥小两岁。”

　　“你就是许佑荣？佑然哥哥整天提你，害得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你，却好像对你熟识已久似的。”韩承希脆生生的声音传来，“不过，你跟佑然哥哥一点都不像哦，你们不是亲兄弟吗？”

　　许佑荣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盯着韩承希了，后者那黑琉璃般莹光流转的大眼睛一下子就勾走了他的心神。

　　“他长得像爷爷，我长得像姥爷，所以看上去不太像亲兄弟。”许佑然解释。

　　“你好高啊，有多高？”
　　韩承希贴在许佑荣后背上，站直身体。
　　“妈，他比我高多少？”

　　“哦，真的好高，比你高十几厘米呢。”
　　韩妈妈站了起来，仰头看着。

　　“不可能吧？你去拿尺子给我量量！”
　　韩承希指挥着韩妈妈量了身高，结果是，韩承希183厘米、许佑荣197厘米。

　　“不会吧？差14厘米？跟佑然哥哥比，我也矮了4厘米。”
　　韩承希跺了跺脚，昂头看着许佑荣。
　　“过分了啊，你俩怎么都这么高？”

　　韩承希打量着许佑荣，抬手掳起他的羊绒衫袖子，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惊叫起来。
　　“天哪，肌肉这么发达！你也太厉害了吧！”

　　韩承希不甘心地将许佑荣的衣服全部撩了上去，仔细查看，还不停用手摸摸、捏捏，惊叹出声。
　　“哇哦，胸肌也这么发达，腹肌也好漂亮，太过分了吧！把我都给比没了！”

　　“希儿，天挺冷的，赶紧放下，别让佑荣冻着了。”韩妈妈出声阻止。

　　“哦！”
　　韩承希动作利落地帮许佑荣整理好衣服，精致秀雅的脸庞浮现羞赧之色。
　　“对不起哦，我太激动了，我太羡慕你的肌肉了，我自己无论怎么练都练不出来。”

　　许佑荣的脑袋早就“轰”地炸开了，浑身烫得厉害。
　　只不过，因为他是小麦色的肌肤，不大看得出来。

　　要是换成韩承希这种晶莹白皙的皮肤，估计早就比煮熟的虾还红了。

　　“妈……都是你啦！”
　　韩承希跺着脚，语气娇嗔。
　　“害我长不高，肌肉也练不出来。还有，这身皮肤，怎么晒都还是这么白，一点都不Man，烦死了！”

　　“我也不矮呀，我168厘米呢！”韩妈妈立时反驳，“皮肤白多漂亮啊，难道要像黑炭那样？你佑然哥不是也很白吗？还是个非常英俊的小伙子。”

　　韩承希立刻跳到许佑然面前，拉起对方的手。
　　“哪有我白？哪像我，还白中透着粉，烦死了，总被别人取笑是婴儿般的肌肤！我不要面子的吗？”

　　“那还不好？多少女孩子羡慕呢！花钱都买不来的好皮肤！”韩妈妈很是自豪。

　　“我又不是女孩子，烦死了！”韩承希撅着嘴，“爸……你干吗非要娶妈呢，你就不能找个个子高点、模样丑点、皮肤黑点的吗？”

　　“呵呵……”韩爸爸笑了出来，“我要是真娶了那样的，还有你吗？你呀！想长高都想昏了头了！”

　　“希儿，你居然敢离间爸爸、妈妈！”韩妈妈佯怒，“以后，你的所有睡衣全部换成□□熊系列的，不得反抗。”

　　“妈……”韩承希跺了下脚，转向韩爸爸，撒娇道，“爸……你也管管她嘛，我都20了，非逼着我穿□□熊的睡衣，你看啦，幼稚死了！”

　　韩承希说着，扔下裹在身上的毯子，扯着造型可爱的睡衣，眉头深深皱着，一脸苦恼。
　　“佑然哥哥，你看，20岁的男人居然穿这种东西，是不是很可笑？还有，你看我这个拖鞋，居然是粉色的pignet。哎哟，我妈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呢！”

　　韩承希赌气地踢着脚上毛茸茸的棉脱鞋，引得许佑然呵呵直笑。

　　“我觉得挺可爱的，很适合你，好漂亮！”
　　许佑荣那低沉、磁性的温柔嗓音传来，此人已经从石头状态还魂回来了。

　　“什么？”韩承希睁大眼，盯着许佑荣，“你不会是脑子坏了吧？”

　　“你看，妈妈很有品味吧？许佑荣也很赞同呢！”
　　韩妈妈那保养得宜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爸……老妈整天欺负我！”韩承希鼓着双颊，抗议道，“再这样，我以后不回来了！”

　　“那怎么行？”韩妈妈立时反对，“你非要跑到哈佛去，我已经够烦的了，居然还敢不回来？不行！再不听话，你立刻给我转学到爸爸的学校，让爸爸好好看着你！”

　　“切……我才不要！”
　　韩承希使劲跺脚，坐回了韩爸爸身边。

　　“今天是承希的生日，以往我都是将生日礼物寄过来。这次不一样，20岁生日很重要，所以，我就过来打扰了。”
　　许佑然说着去拿脚边的盒子。

　　“不会，不会，一点都不打扰！”
　　韩爸爸、韩妈妈异口同声。

　　“承希，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许佑然将一个扁长的盒子递给了韩承希。
　　“打开看看？”

　　韩承希好奇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柄漆黑如墨、闪着乌光的长剑。
　　他拿起长剑试了试手感，发现剑身弹性极佳。

　　韩承希跳起来，抬臂甩了下剑，摆了个很帅气的pose，得意地扬眉。
　　“怎么样？像不像佐罗？”

　　“你小心点，这个是开刃的，给你收藏用。”许佑然轻笑。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韩承希小心翼翼地将剑收进了盒子里。

　　“还有这个。”
　　许佑然递过去一个大盒子。

　　拆开来一看，里面是雪白的击剑装、击剑鞋、白羊皮手套、面罩等全套击剑用品。

　　“咦，衣服上还有刺绣哎，居然是只胖胖的白鼠。”
　　韩承希爱惜地抚摸击剑装，漂亮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不是属鼠么？就给你绣了个可爱的白鼠。你二月份有比赛吧？所以许佑荣帮你特别订制了全套装备。他也非常爱好击剑，尤其是花剑很厉害，你们有时间不妨较量一下。”
　　许佑然趁机替弟弟卖好，帮二人牵线搭桥。

　　“真的？你也会击剑？”
　　韩承希立刻对许佑荣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原本眼神疑惑地看着哥哥的许佑荣听到韩承希问话，连忙将头转向韩承希。
　　“对，我挺喜欢击剑，水平差强人意，A级。”

　　“你还挺谦虚嘛，A级还差强人意？”
　　韩承希勾起嘴角，态度亲切。
　　“我正愁没人陪我练习呢。上次我们居然输给麻省理工了，可恶啊！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一直都没输过，以后，我还要一直赢下去！”

　　“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许佑荣伸出手，语气诚恳。

　　“这掌要是击下去，你可要乖乖当我的靶子哟！你想好了？”
　　韩承希冲着许佑荣调皮一笑。

　　许佑荣毫不迟疑，手动了一下，示意韩承希击掌。

　　“你可别后悔哦！我们约定好了！”
　　韩承希抬手，重重击了上去。

　　许佑荣心中暗笑，自己巴不得整天黏着韩承希呢，有这种好事，还能后悔？
　　“正好放假，我也没什么事，我可以天天陪你练习。”

　　“你不是住在纽约么？怎么天天陪我？”
　　韩承希故意为难许佑荣。

　　“我可以住在附近的酒店，然后天天来找你。”许佑荣回答。

　　“那我过几天要回学校训练了，你怎么陪我？”韩承希挑眉。

　　“我和你一起回去，我住在波士顿，离你很近哦，可以天天陪你。”
　　许佑荣说着，心里一阵窃喜。

　　“什么？你住波士顿？什么时候的事？”
　　韩承希激动地一把抓住许佑荣。
　　“为什么佑然哥哥从来没告诉过我？”

　　许佑荣瞪了许佑然一眼，后者只好赔笑，“呵呵”两声糊弄过去了。

　　“你就住我家吧，天天给我当靶子，如何？”
　　韩承希一脸期待。

　　“没问题！不过，你可别嫌弃我，半途把我赶出去哦。在费城，我可是举目无亲啊！”
　　许佑荣嘴上卖着可怜，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许佑然看着偷偷乐的许佑荣，心里直犯苦。

　　他这是给韩家牵来了一头狼啊！
　　可惜，这一家子都毫无这方面的危机意识。

　　可是，他能怎么办？
　　要论关系亲疏，那肯定还是宝贝弟弟更亲啊！

　　“伯父，我带了瓶1996年份的凯歌香槟贵妇，大家一起品尝一下，如何？”许佑然提议。

　　“瞧瞧你，总是这么多礼！”韩妈妈笑着站起身，“我先拿去冰一下，晚饭快好了，我们开饭吧。”

　　“妈，顺便把冰淇淋蛋糕拿出来吧。”韩承希吩咐道。

　　“韩承希，你还是这么爱吃冰淇淋啊？”许佑然取笑韩承希，“刚才不是还嫌自己不够Man？吃冰淇淋蛋糕就Man了？”

　　“那不一样嘛！”韩承希撅了下嘴，“你们先坐，我去摆餐具。”

　　“我也一起帮忙吧。”
　　许佑荣立马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韩承希身后。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们忙吧。”
　　许佑然挥挥手，开始与韩爸爸交谈。

　　典型的中式饭菜，香滑不腻、清淡爽口。
　　很少吃中餐的许佑荣连连夸好，夸得韩妈妈喜上眉梢。

　　韩承希那白皙修长的手，衬着高脚杯中金黄色的香槟，优雅得让许佑荣移不开眼。
　　而那细致均匀的气泡升腾声，恰似许佑荣那少男怀春般的甜蜜轻叹。

　　为了助兴，身为小提琴家的韩妈妈架起了小提琴，随心所欲地进行即兴表演。

　　时而明快、时而华丽、时而柔和、时而振奋，丰富多彩的音乐带动得大家情绪激昂。

　　韩承希兴致很高，也拿出小提琴，与妈妈来了段二重奏。

　　许佑荣目不转睛地看着韩承希，感觉无比惊艳。
　　他急切地想要展示自己的优点，赢得韩承希和其父母的好感。

　　许佑荣坐到钢琴前，指法娴熟地演奏了一曲旋律优美的《月光》，让大家如痴如醉。
　　韩承希更是即兴穿插，以小提琴特有的悠扬，与许佑荣的钢琴配合得天衣无缝，谱出了一曲别样的乐章。

　　香槟的芬芳气味与淡淡的奶油香气，让每个人的心中都载满甜蜜。
　　韩承希与许佑荣更是在充满香气的优美音乐中深深契合。

　　许佑荣情难自禁地从钢琴前站起，紧紧抱住站立在身侧的韩承希。
　　他沉醉地亲吻韩承希娇嫩的耳垂，刺激得韩承希浑身颤栗。

　　韩承希不着痕迹地推开许佑荣，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红云飞上双颊。

　　外面大雪纷飞，屋里温暖如春。
　　有音乐、美酒、佳肴助兴，众人都兴致高昂，谈笑风生直至夜深。

　　韩承希的一颦一笑、一顾一盼，都让许佑荣痴迷、陶醉。

　　躺在客房的床上，许佑荣兴奋地辗转反侧，丝毫没有睡意，一颗怀春的心雀跃不已。
　　终于，许佑荣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轻手轻脚地来到韩承希的卧房前。
　　在黑暗中犹豫半晌，他依然没有勇气敲门，只能心绪烦乱地站在门前。

　　房门却忽然心有灵犀一般的开了，灯光在走廊上洒下点点昏黄。

　　看到昏暗中韩承希那晶亮的美眸，许佑荣心如鼓擂、紧张得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