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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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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扶着方向盘的许佑荣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恍惚间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现在呢,视野里空空如也。
大白天遇见鬼了?
“喂,阿荣,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别烦了,跟老头子说我没时间,我还有事,挂了!”
许佑荣皱着眉,摁掉了电话,开门下车。
看到地上有一双长腿横在车头前方,许佑荣吓得一哆嗦。
完了!出人命了?
他胆战心惊地走上前查看,没有看到预期中的满地血水,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待他再定睛一看,发现一个身穿白色T恤和白色长裤的高大男人正闭着眼、苍白着脸,一动不动地横在地上。
而他的怀里,嗯?怀里是什么东西?
许佑荣正疑惑着,白衣男人怀里突然之间冒出来一个金黄色的小脑袋。原来是个外国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睁着大大的水汪汪的蓝眼睛,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
“Hi!”许佑荣张开手在小男孩儿眼前晃了晃,“Are you all right?”
小男孩儿刚才大概是被差点出车祸这事给吓傻了,现在得到许佑荣的召唤,方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定定地看着许佑荣,小脸上尽是恐惧之色。
接着,他又缩头缩脑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突然间站起身来,“蹭”的一下跑了。
“Hey!”
许佑荣冲着小男孩儿的背影高声呼唤,结果,那孩子跑得更快了,一眨眼就没影了。
看来,他应该是没有受伤。万幸!
可你不能因为你没有受伤,就把为了救你而受伤、至今倒地不起的好心人给丢下吧!
这也太没良心了!
许佑荣嗤了一声,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么看来,这两个人应该是没什么关系了。
那地上这位,算是做了冤大头了。
舍命救人,连声谢都没落着,这是何苦呢?
虽然这么想着,许佑荣还是对愿意舍身救人的人心生敬意。
说实话,换成他,他可没有这么伟大的情怀。
“Hi!”
许佑荣蹲下身,轻轻摇了摇还闭着眼的白衣男人。
“Are you all right?”
地上那人缓缓偏过头,微皱着眉,紧抿着唇。
他那长长翘翘的睫毛颤颤巍巍地抖动着,狭长的眼睛仿佛写意的水墨画,透着飘逸的味道。
渐渐地,有朦胧的幽光从睫毛后面散发出来,那是一双温润的眼眸,仿佛浸泡在清澈潭水里的两粒黑珍珠。
许佑荣一下子被吸引住了,随即停了手,蹲在原地不动了。
那双眼眸的光泽却不再朦胧,而是逐渐地亮起来,最后终于彻底亮了,散发出钻石一样璀璨的光芒,晶亮的慑人心魄。
“滚开!”
一声没有什么力度的呵斥传了出来,将呆愣的许佑荣惊醒。
咦?
他说汉语?
难道是中国人?
在美国说汉语,莫非他不懂英语?
许佑荣心里想着,忙改用汉语。
“你好,你没事吧?”
白衣男子愣了一下,晶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继而转成冰冷。
“Go away,don’t touch me !”
哦,原来会说英语啊。
听发音,标准的美语啊,那刚才干吗要说汉语?
难道是欺负我不懂汉语,想趁机骂我?
过分了啊!
我这车开得好好的,谁能想到会有个小孩子突然之间冲到马路上。
你为了救人被我撞了,迁怒我也是应该。
可我的委屈该跟谁说去?
唉……
真是倒霉啊!
许佑荣郁闷地在心里嘀咕,心气有些不平。
你想用汉语占我便宜,我偏就要说汉语,哼!
“先生,怎么称呼?你能站起来吗?”
白衣男子瞟了许佑荣一眼,把头偏向了一边,神情不悦。
“你好,我叫许佑荣,许诺的许,保佑的佑,荣耀的荣。很抱歉撞到你,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医药费全包,请尽管放心。”
面对白衣男子的不悦,许佑荣毫不气馁。
“但是,说实话,这真不怪我。我开车可是很规矩的。你既然救下了人,就该知道是那小男孩儿不守规矩,猝不及防地冲上了马路。换了谁开车都来不及反应啊!
当然,我很敬佩你舍己救人的精神,换做我,我肯定没你这么无私。
不过,你瞧瞧,那个被你救下的孩子早就跑没影儿了,对你哪有半点感激之情!这纯粹就是个白眼狼啊,根本不值得救!
我劝你,以后啊,还是三思而行,别再这么冲动了。
这次你还算幸运,受伤没那么重。
要是下次你还这么干,碰巧倒霉地被撞成了植物人,甚至不幸去世,你说你值不值?最后痛苦的,还不是只有在意你的亲人!
而被你救下的人,说不定不但不感激你,没准还嫌你晦气呢!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是不是!”
白衣男子依旧苍白着脸,紧抿着唇,他试图挪动一下,却立马皱紧了眉,脸颊的肌肉随即紧绷起来。
看这样子,有可能是骨折了。
唉……
亏不亏啊!
许佑荣暗暗摇头,问道:“你还好吧?我扶你起来?”
白衣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沉默地摆出拒绝的态度。
敢情我刚才说了半天,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许佑荣有点来气,加上整个人被明晃晃的大太阳晒得直冒汗,心情渐渐急躁起来。
不要我扶,那你倒是起来啊!
我蹲着都热,你躺着难道不热?
看到男子头发都汗湿了,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再看看他紧抿的嘴唇都快干裂了。许佑荣又感觉气不起来了。
面对心善的人,他总会因为心存敬意而多些耐心、包容心。
不行,这样躺下去,就算伤没事,人也要中暑的。
许佑荣当下决定,不管是否遭到拒绝,他都要赶紧把这人扶到阴凉处。
可是,也不知道他伤到哪儿了,会不会是脊椎呢?
那样就坚决不能移动了!
“不能再拖了,我这就叫救护车。”
许佑荣正要起身,却被白衣男子一把拉住了。
能出手迅速地拉人,看来脊椎应该没什么事,抓着我的左胳膊应该也没问题。
许佑荣暗暗想着,说道:“你放手啊,我去车里拿手机,叫救护车!”
“不用,没那么严重!”
男子总算又开口了。
“那你不是动不了么?我扶你吧,这样躺下去会中暑的。”
许佑荣没等男子回答,便直接把他的左胳膊环过自己的脖子,右手搂住他的腰,一使劲把他带了起来。
男子闷哼了一声,借着许佑荣的力道,跟着站了起来,右腿却弯着伸不直。
许佑荣探头一看,裤子都磨破了,右腿膝盖渗着血。
再看他的右胳膊,外侧全部磨破了,胳膊肘还流着血,整条胳膊的伤口上都粘着细小的沙粒。
“我送你去医院吧,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
说着,许佑荣肌肉发力,基本上是半抱着男子,带着他向副驾驶座的车门走去。
这个男人虽然个子很高,比许佑荣矮不了几厘米,但是,他是属于单薄精瘦型的,即使有修长的肌肉线条,看着也单薄,分量也不太重。
行走的过程中,男子一直刻意护着右胳膊。
“右胳膊是不是伤到了?”许佑荣询问。
“可能断了。”
男子有点虚弱,张着嘴喘气,脸全白了。
“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许佑荣真想把他抱起来,好让他省点力气,又怕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只好尽可能的使力,让他轻松一点。
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让他在副驾驶座坐好,又帮他系好安全袋,许佑荣这才关上车门,来到了驾驶座。
“喝点水吧。”
许佑荣拿了瓶矿泉水,拧下盖,递了过去。
男子看了他一眼,伸左手接过,仰头咕噜噜喝了一通。
真是个美丽的男人,下巴和颈部曲线都这么优美,许佑荣在心里暗赞。
喝了半瓶水,男子把瓶子递回来,许佑荣拧好盖,快速收拾了一下,发车前往最近的医院。
进了医院,一路挂号、缴费、看诊、拍片……许佑荣忙得满头大汗。
不过,知道了这个沉默的男子名叫韩承希,也算是个小小的收获。
韩承希的右胳膊果然断了,可是胳膊全是渗血的伤口,没法简单的打石膏绷带,很是麻烦。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两天,许佑荣又跑上跑下办了住院手续、缴了费,一通忙活,总算是半抱半扶着韩承希在病床上躺了下来。
大概是累坏了,很快,手上插着输液管的韩承希就睡着了。
他在睡梦中还皱着眉、紧抿着嘴,看来,身上还是疼得厉害。
许佑荣心情复杂地守在床边,顺便仔细打量韩承希。
这个男人年龄不大,肯定比自己小,却没有稚气。
他身材修长、皮肤白皙,整体感觉非常干净、雅致。
英挺的眉,高直的鼻,鼻头有点翘,有点可爱,微薄的淡色嘴唇,唇形清晰又不失柔美。
最漂亮的自然是眼睛,不过现在闭着呢,只有长翘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总之,是个很美丽又不失男人味的人,感觉很好,抱在怀里虽不柔软,却也很舒服。
现在睡着了,不像醒着那么戒备和有点不耐烦,真是有点可爱呢。
许佑荣嘴角勾起了小小的弧度,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头发很柔软,皮肤像丝缎一样滑,让人不忍松手,却又怕弄醒他。
许佑荣只好微抬手,手离开他的脸约五毫米的距离,轻抚他俊俏的脸,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许佑荣把手机铃声调成了震动,看了看时间,决定趁韩承希睡着这段时间,赶紧出去替他买衣服、买晚餐,再买点水果什么的。
向护士叮嘱了一下,让她们盯着韩承希的输液袋,以便及时更换、拔针。许佑荣急匆匆出去了。
待他匆忙赶回来时,看到韩承希还在睡,输液袋已经换过了,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他顿时松了口气,至于为什么松了口气,就没时间细想了,总之,就是,看到韩承希还在,心里就踏实了。
许佑荣急急调整呼吸,直到能像平时一样正常的呼吸了,他才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放好东西,坐在了床边。
许佑荣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韩承希的睡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就觉得无比的宁静和心安,时间也不知不觉流过。
这对于一向好动的许佑荣来说,真是不容易呢。
而且,对于遵循时间就是金钱、信奉不能无所事事地浪费每分每秒的许佑荣来说,他已经无所事事地浪费了很多时间了,只是自己还不曾察觉。
韩承希的眼珠子动了动,看来要醒了,许佑荣有点紧张,就那么紧盯着他幽幽转醒,生怕漏掉哪个细节。
看到韩承希侧头看他,他忙道,“需要什么?喝水,还是吃饭?”
“扶我起来!”韩承希显得有气无力。
“好,输液还没结束,你小心一点。”
许佑荣边说边摇床,摇到合适的角度,又小心翼翼地抱扶韩承希坐好。
“喝水么?”许佑荣询问。
“来点儿吧。”韩承希应了一声。
许佑荣忙倒了温水,用手隔着杯子试了一下水温,这才递了过去。
看着韩承希喝完水,许佑荣接回杯子,问道,“吃饭么?”
韩承希摇头。
“水果呢?”
韩承希再度摇头。
“那……对了,我给你买了衣服,估摸着你的尺寸买的,不知道是否合适。”
许佑荣指着桌子上的袋子。
韩承希冲许佑荣轻笑,淡淡的、柔柔的。却在许佑荣的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许佑荣怔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静了一会儿,韩承希开口了:“我想洗澡。”
“啊?”许佑荣抬头看他,“不行啊,你身上都是伤口,不能碰水的。”
“我会注意的,擦擦身子就行。”
“可是,你的胳膊不能动呀。”
“左胳膊没问题。”
“可是,一只胳膊,后面都擦不到啊。”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
许佑荣真的很想说“我帮你擦吧”,又害怕这样说感觉太亲密了,会被韩承希讨厌,只好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好,我去帮你放水。”许佑荣拿起桌上的一个袋子,“洗漱工具我都买了,我帮你拿进去。”
“谢谢。”韩承希柔声道谢,却让许佑荣心如擂鼓。
许佑荣忙拎了袋子进卫生间,边放水,边把洗漱用品的包装都去了,在洗脸台上一一排好,试了水温,放好凳子,把一切都安排妥了,才出来。
韩承希已经拔了输液管,坐在床边等了。
“这是换洗衣服。按理说,应该洗干净后再穿的,只能麻烦你将就一下了。”
“病号服还要穿着的,只要换内衣就行了。”
许佑荣忙从袋子里翻出新买的内裤递过去,韩承希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两人都有些尴尬。
毕竟,替陌生人买内裤,这个未免太亲密了。
许佑荣抱扶着韩承希进了卫生间,又扶他坐好,还在旁边放了凳子,方便他放衣服。
虽然很担心,他却也只能出去了。
许佑荣关上门,贴着门边站着,耳朵竖起来听里面的动静,以防韩承希在里面滑倒或者出其他什么状况,那样他可以及时进去。
他却没想到,就算出了状况,他也不能闯的,否则不都被看光了么?
不知过了多久,在许佑荣看来,简直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门终于开了,他忙伸手去扶韩承希。
韩承希先是一征,便任他抱扶着自己回到床上。
韩承希身上有清新的沐浴乳的香味,许佑荣觉得那味道真是沁人心脾、闻得人神清气爽,他不由得暗暗深吸气,尽量多闻点这种美好的味道。
许佑荣收拾干净卫生间,又坐回床头,静静看着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韩承希。
韩承希清新的气息渗透了许佑荣的每个毛孔,让他无比的舒畅,虽然他自己是一身油汗。
“吃饭吗?”许佑荣柔声询问。
韩承希摇头。
“随便吃点吧,没胃口,就喝点粥吧,身体需要营养才能恢复的快。”许佑荣劝解道。
韩承希睁眼看了看许佑荣,征了一下,终于点头。
许佑荣立马跳起来,喜滋滋地帮韩承希摆好桌板,端上粥、清淡的小菜,又递上了餐巾纸包好的筷子和勺子。
韩承希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喝粥,许佑荣就傻笑着坐在边上看。
韩承希抬头看他,“你不吃么?”
许佑荣心里想说,能看着你吃,比我自己吃还要幸福。
可是,他只能傻笑,然后,掩饰性的从袋子里拿了点东西,随手往嘴里塞,到底吃了什么,他完全没注意。
韩承希只喝了一小碗粥,就不肯再吃了,许佑荣麻利地收拾完东西,又坐了回来,傻傻地看着男子。
不知是不是被看得不习惯,韩承希要求下床刷牙,被许佑荣阻止了。
许佑荣端了水杯和脸盆,递过挤好牙膏的牙刷,让韩承希直接坐在床上刷牙,自己负责端着盆子接水。
“谢谢!”
韩承希擦干嘴后,脸都红了。
许佑荣忙摇头,心想,我乐不得这样服侍你呢。
刷完牙后,韩承希就要求躺下睡觉,还委婉地赶许佑荣回家。
许佑荣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却又不好违逆韩承希的意思,只好关了门,静静地坐在房间外的走廊上。
可是,同样都是凳子,房间里的,坐多久都嫌时间过的快,走廊上的,真是多坐一秒钟都觉得焦躁。
许佑荣抓着头发,很是烦躁,又不敢推门进去,只好来来回回地垫着脚轻声地在走廊上踱步。
后来,他实在是难以忍受医院里沉闷的气氛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在千叮咛万嘱咐护士们要好好照看韩承希后,他开车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许佑荣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焦躁的情绪还是不能平复。
他干脆进了自己的迷你健身房,拼命地运动,直到筋疲力尽,才草草冲了澡,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睁开眼时,已是阳光普照了,许佑荣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看了钟,还好,才八点,现在去买早餐送过去还不算晚,病人应该多休息的,去太早只会影响他的睡眠。
一想到一会儿就能再次见到那个只知道姓名、年龄的青年男子,许佑荣心里和脸上都笑开了花。
许佑荣快速而仔细地装扮了一番,买了早餐,一路吹着口哨,心里雀跃得像刚出笼的小鸟。
推开病房门时,发现床铺是空的,许佑荣雀跃的心“咚”地一下子掉到了底。
不会的,不会的,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东西都在,是在卫生间吧。
他猛地冲到卫生间,没人,他开始慌了。
他急急地叫来了护士,护士的一句话,把他狠狠扔进了冰湖,瞬时冻僵在湖底。
韩承希走了?
居然走了!
许佑荣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也许只是出去透一下气而已。”
可是,任他在偌大的医院跑了好几圈,每个角落都找过了,也没看见半个人影。
他真的走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
许佑荣颓然地坐在韩承希睡过的床铺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不知坐了多久,许佑荣开始慢慢腾腾地收拾东西。
韩承希什么都没带走,他是被一个男人接走的,出门穿的衣服大概也是那个男人带过来的吧。
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那么值得信赖?
他们该有多亲密?
许佑荣觉得自己心里苦得厉害,苦汁都冒到嘴里了。
韩承希这人似乎戒备心很重,能不说话就会选择沉默。
两人好歹相对了那么长时间,却没有互通过信息。
他是中国人么?
还是华裔美国人?
如果他是美国人,那么他是住在哪里呢?
就在这附近,还是加州,还是别的州?
如果他是中国人,那么,他是来旅游的了?
碰巧经过这里?
他还会再来这边旅游么?
许佑荣心里有千千万个疑问,却毫无头绪。
这要是在国内,他动用点关系,就能顺着韩承希的住院信息一路查到底。
偏巧这是在国外,他没那么大的能量。
他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真是难得地体会到了一丝无力感,有点受打击。
这个叫韩承希的男子,算是彻底让他给记住了!
许佑荣精神恍惚地办了出院手续,拎着东西步伐沉重地走向自己的车子。
在车里坐了半天,连发车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
我把他撞成那样,不是应该他追着我索赔医药费么?
可是他居然偷偷跑了!
该偷偷跑的人,不应该是我才对么?
他到底在躲什么?
我很惹人讨厌么?
他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许佑荣揪着自己的头发,抬头看向头顶的镜子,镜子里的人精神委靡、一脸晦气,确实面目可憎,许佑荣自嘲地苦笑。
突然,他发现了手边的半瓶矿泉水。
对了,这不是他昨天喝剩的么?
这也算是留了点痕迹下来。
许佑荣忙抓起那半瓶矿泉水,紧紧握着。
想到韩承希的嘴唇曾经碰过瓶口,那微薄的柔美嘴唇是软软的,还是硬硬的?是甜的,还是咸的?
许佑荣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自从昨天撞了人,他的情绪就不太对劲,跟中邪似的胡思乱想。
他居然还把韩承希用过的毛巾、牙膏、洗手液、沐浴乳等东西都拎回来了,这不是有病么?
许佑荣回到家,盯着从医院拎回来的东西看了半晌,突然起身冲到卫生间。
他把韩承希用过的全套东西都用在了自己身上,最后,浑身香喷喷地走了出来。
可是,不管怎么闻,他都没有感受到从韩承希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沁人心脾、让浑身每个毛孔都舒畅的清新感。
许佑荣泄气了,一头倒在床上,怀里抱着被子,想着韩承希的味道,想着韩承希的样子,嗯,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他怔怔地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许佑荣沉沉地睡去,眼前渐渐升腾起薄雾,烟雾缭绕间的景致似曾相识,却又不太真切,他硬是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正疑惑间,一阵微风拂面,夹杂着清新的香气,这味道……
许佑荣心中窃喜,却又不敢声张,他怕自己一激动,就什么都没了。
他暗暗调整呼吸,屏气凝神,掂起脚尖,轻手轻脚地小心在云雾中摸索,若有似无地微风吹过,那清新的味道仿佛重了一些。
看来这个方向是选对了,许佑荣暗自高兴,却加倍小心,生怕发出一丁点响声都会惊扰到他的妙人儿。
拨云推雾,呈现在眼前的是雾蒙蒙的一片水光。应该是一汪湖水,却不知这湖有多大。
许佑荣瞪大了眼睛四处搜索,看见了,看见了,湖边柳树下,那单薄的背影,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妙人儿么?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激动得许佑荣连眼睛都模糊了。
他忙重重地擦眼睛,还生怕在闭眼的刹那,那白色的身影会突然消失。
太紧张了,许佑荣的手心直冒汗,耳边是剧烈的心跳声,他真的很怕这么响的心跳声会吵到湖边的人儿,但无论他怎么压制,这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许佑荣着实气恼,却又毫无办法,只好集中精神不去管那噪音,轻手轻脚地移到了湖边,藏到了一棵树后面,这个距离既能看清他的妙人儿,又不会打扰到他。
一阵微风吹过,细细柳丝随风摆动,他的妙人儿白纱轻舞、长发飘飞。
咦?
怎么穿的是拽地的轻柔白纱?
怎么还有如瀑的黑色长发?这怎么回事?
许佑荣正奇怪,又一阵风吹来,他忙定睛看着在不远处的妙人儿,只见那妙人儿脚下云雾缭绕、越来越浓,接着,嗯?是错觉么?
许佑荣忙揉揉眼,却见那妙人儿缓缓升腾,飘了起来。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飞?
难道他就要这么飞走了?
许佑荣一急,忙从树后出来,追了过去。
不行,那人儿飘远了。
许佑荣急得想大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他恼火地直跳脚,继续追着。
不知是听到了声音,还是怎么回事,他的妙人儿缓缓回过头来,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双仿佛浸在水里的黑珍珠般亮泽的眼睛,不正是他的妙人儿么?
许佑荣猛挥手,想叫住那人,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他张大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唤对方。
眼见着那人儿越飘越远,许佑荣急得狂奔过去,“扑通”一声巨响,啊……
许佑荣“腾”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涣散而惊慌,不是掉进湖里了么?
半晌,他的眼睛开始慢慢聚焦,人也开始慢慢回神,迷迷糊糊半天,才渐渐意识到自己是坐在床上,而不是掉进湖里。
嘴里苦苦的、涩涩的,脸上凉凉的,他轻抬手摸了摸脸,原来是睡梦中哭了。
他曲起腿,双臂抱膝,头深深地埋着臂膀里,冰凉的泪不由自主地滴落,心是空的,冰冷到麻木。
无声地哭了一会儿,情绪渐平,许佑荣总觉得身体有点奇怪,寻思了半晌,感觉到身上凉得奇怪,他心下惊疑,怔住了。
不可能的,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摇头轻笑,却又有点不敢确定。
他抓着被子,迟疑了一下,还是一把掀开了。
果然,呵呵,太可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会……
许佑荣捂着脸缓缓向后倒去,想笑,却半天扯不动面部肌肉,冰凉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