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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骑士的祈祷 ...

  •   赵瑾辞糊里糊涂地被士兵“护送”上了马车,车夫是个头上只有“车夫”二字的老者,相比身边两个整装待发却毫无生气的士兵,他显得更有人情味。见赵瑾辞一言不发,他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少女的不幸遭遇引起了全国人的愤怒。这是个以文明著称的王国,然而近年来王室动乱,南方属地躁动不安,时不时有民间自建武装劫掠贵族老爷,在北方的王公贵族们还在为继承人的人选争论不休时,已然有数万南区居民被迫流浪,逃往北方生活。
      执政官为了安抚流民,派驻守王都的军队南下,护送百姓前往首城附近一个原本以采矿业为主的工业城市定居,这本是公主殿下的决策,但在起义军北上途中,有不少流民和守卫军受到他们的袭击,人们怨声载道,首城内也举行了示威游行,要求当局做出更英明的决定,因此王子克米尔威廉下令流民在首城安顿下来,等到局势好转再前往别地。
      这与那位少女有何联系?他问。车夫回答说,她是首城一个没落贵族的女儿,她父亲是首城颇有威望的教授,由于反对流民入城受到了一些学生的攻击。
      女孩被一个不怀好意的学生尾随并侵犯了,父亲觉得这与自己的学生有关,传信要求庭审。但法律程序复杂,搜证困难的父亲无法忍受女儿的痛苦继续下去,于是选择了动用私刑。
      最终,案件的嫌疑人被发现惨死在教授家的车库中,教授也被执行死刑,少女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从此变成了孤儿。
      “等一下,”我说“能不能问问,你是什么学历的人?我的意思是你的职业是车夫?我们为什么不开车去……”
      “我是王宫的守卫,先生,守卫军都是有编制的,我在读书期间入伍,随后进入了军队。”
      “哦。”赵瑾辞了然,原来是公务员,“你能不能停一下?我有点恶心,呃……晕车。”
      他掀开帘子,看到衣衫褴褛的青年捂着自己的腹部,一脸吃痛的表情,于是拉动缰绳让车停了下来。
      赵瑾辞捂着肚子慢慢走下车,然后借着草丛的掩护跑了。
      等他发现那个青年没了声响之后,人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王宫里,王子殿下听着手下人的报告,不禁笑出了声,“你说那个自称骑士的人跑了?难怪我之前怀疑,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冒充骑士的人多了去了,他这就逃走,只能是心虚了。”
      守卫长说,“骑士的面容只有您和公主殿下熟悉,别人用易容术模仿出来的,也会被您慧眼识珠发现。”
      “哈哈哈,冒充公爵可是死罪,到头来骑士的风声走漏了这么多,他本人还是不敢来见我。索西亚,你说,他会不会早就死了?”他突然转向一直无声地窗前阅读的人,“他可是你的未婚夫呢。”
      她听到王子的嘲弄并未抬头,只是翻主页的手指抖了一下,“这是父王为我指的婚,我无论如何都要等到他回来。”
      她的话一落地,王子就摔下手中的物件站起来,紧接着快步离开了房间 。
      克米尔还记得国王为骑士授勋的那天。
      骑士从南部征战归来,平定了藩王的叛乱,将谋逆的首领押送回城,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前是一辆被装饰得金碧辉煌的马车,人们夹道欢迎解救他们于水火的骑士,他那时还是一个将领,立下此功后一跃成为王公贵族中的红人,一时间,满都城的贵人都来庆贺,宴请骑士也成为贵族之间见面社交的热门方式。
      即使有无数的人见过他,他也从未摘下过面具,直到王宫的门在人群前关闭,宫中只剩下王室和他们的夫人,骑士才摘下面具。
      也是这一摘,让人再也忘不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市井小民从未见过,却在流言中将他描述得有着天神一样的面容,高挺的鼻梁,双目炯炯有神,嘴唇饱满而红润,微笑时散发着神一样的光芒。
      只有当时宫中的人才知道,他与传言中的伟岸大相径庭,不仅脱去铠甲的身形显得有些瘦弱,还长着一张精致柔和的脸。
      他的面部线条柔和,还有着一双像女性的眼睛。睫毛很长,眼尾上挑,笑起来春波荡漾,让人看了诧异不已。
      克米尔在看到他的脸时就已了然,为什么妹妹在父王指婚时抛去了往日的羞涩,而是嫣然一笑,兴奋地同意了。
      平心而论,他并不讨厌这个未来的驸马,但他却在授勋仪式不久后,在首城突然消失了,如此让人难以置信,如此离奇又突然。他就像放弃了大好的前程,在一夜成名后又隐居山林一样,从此杳无音讯。
      五年来,许多人都受命寻找他的下落,但从未找到。转眼间,少女少男已经成年,国王年迈体衰,将王位传与公主后就溘然长逝,而少女在未成婚时不能继承的王位被她的哥哥接手,占有了。
      时至今日,她还在等着那个不可能出现的人吗?克米尔愤然,王位岂能被这样的人分一杯羹去,他支持公主许婚他人,但后者宁愿放弃继承权也不愿与他人结婚。
      王位不能空缺,克米尔就这样可笑地成为了王位的继承人。或许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想争夺王位?他看不清,又或许是不肯承认,他不知道如果公主与他人顺利成婚,自己会不会觊觎王位。那是他的妹妹,他在世的唯一亲人,但也是自己的竞争者。他会将自己的生死大权拱手相让吗?
      天下所有人都羡慕骑士,他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人,先王奖赏他,也有鼓励他人立功之意。骑士的出现是那么幸运,以至于无人在乎他到底从哪来,又是如何平定叛乱的。
      赵瑾辞明白了,只有自己成为那个万众期待的骑士,才能接近皇宫的书阁,进而知道自己来这儿的秘密。可是,骑士隐居这么久,怎么让他的出现变得理所当然呢?赵瑾辞觉得,这事还是让王子亲口说更有说服力。
      “王子殿下,前日守卫军送来的人回话了,他坚称自己是骑士,求见殿下和公主殿下。”
      “让他进来”克米尔说,并不十分放在心上,“哦,公主就不用请了。”“是。”
      赵瑾辞进殿后立刻行礼,直到克米尔忍不住出声才起身,“起来吧。说说你叫什么。”赵瑾辞一时语塞。这名字怕是人尽皆知,他竟然忘了问了!然而他索性说道,“在下赵瑾辞,参见王子殿下。”
      “赵瑾辞?”克米尔笑了,看向阶下的人,表情却凝重起来,“抬起头来。”
      赵瑾辞闻声抬头,眼皮却依然垂着,死死盯着地面。
      克米尔挥了挥手,没一会儿,索西亚就随侍从进来了。
      “参加公主殿下。”
      索西亚先是向克米尔略施一礼,紧接着随话音看向阶下的人,她也不禁愣住了。
      “你说,你叫赵瑾辞?”
      “回殿下,臣叫什么不重要,臣是谁才重要。臣突发意外失去一身武力,愧对先王和百姓期待,不敢承位。”
      “你可知,这么多年你对皇室避而不见,是什么罪?”
      “臣有罪难恕,但求术法得人流传,也算是为百姓,为国家做一件事。臣死不足惜,只是如今研究术法已是第四个年头,小有所成,臣,请殿下见了再做定夺。”
      克米尔神色稍有缓和,“既然这样,你先歇下,术法一事明日再说。”
      索西亚却抿着唇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年轻人的脸,直到他行礼后正要退下,才回神来默默往殿外去了。
      “侍卫长呢?”克米尔问。阶下有人答道:“队长去安排骑士大人的起居了。”“哦,”克米尔收起话头,细长的手指敲击着扶手,目光撇到旁边的席位上 才发现索西亚不见了,于是吩咐人各自散去,自己屏退了侍从,从后门出来,绕了几个庭院,反而叫上贴身护卫安索出宫了。
      索西亚本来打算回宫,可脚下步子越来越快,待她走到自己的院子里,又扶住墙砖忍不住大口喘气起来。侍女简发现她,忙伸手扶着。索西亚却松开她的手臂,气息不稳地说,“你立刻派人跟着克米尔,他一定出宫跟那个人会合,你找信得过的侍卫长悄悄把你送出宫,听听他们说什么,走不远的。”简点了点头,于是叫住路过的宫女去服侍,小步跑走了。
      赵瑾辞原本出宫时带了侍从,那人却被守备队的人拦下,见状,他瞅准时机抬腿就跑,跑出不远后刚好看见路过的一辆马车,从赶车的人脸上看到几分熟悉的神态,没等他多想,车已疾驰而去。他于是折返回宫墙,从之前标记的路线秘密进入偏园下的地牢。
      地牢里,火光黯淡得摇曳不定,好像随时会有人冒出来,这种感觉让他不禁拽紧了衣袖。赵瑾辞挨间探查过去,发现这里关押的大多不是普通的犯人,他们衣装各不相同,有的脸上干净,眼神也集中,不像关进来很久的。
      “早上说着就不靠谱,这花园下面怎么有这样一个地方。”他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声音,忙躲到灯下一块阴影里,待人走远了,他才从出口溜走,一见到阳光,顿时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突然一白,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揽住了身形。
      “别动。”身后人警告道,赵瑾辞瞳孔骤缩,随后感觉到颈侧一痛。他的心脏剧烈地跳着,一度忘了呼吸,直到那人制着他慢慢转身,他看到一个服饰华贵的青年站在面前。
      “别动,别动,”那人笑着说,“我会放你出宫的,你放开他。”
      赵瑾辞有些茫然,眼珠转动着瞄了一眼那人的手,青筋暴起,肤色白皙,手臂不算粗犷。身后人似乎不为所动,赵瑾辞无法从外貌上知道那个青年是敌是友,只好捏紧了手指准备发阵脱身,那人却不知何时被定住了,随后,一队侍卫将他扣下,赵瑾辞退后一步,忍不住摸了摸脖颈,才发现沾了血。
      “殿下。”他正要避开,却听得侍卫这样喊,那个青年却依旧笑着看他,“方才让你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赵瑾辞克制住涌动的灵力,哑声说道,“无妨。”
      克米尔笑道,“现在的客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你知道吗?小娅。”他不理会对方的无视,反而笑盈盈地说,“今天有个骑士被人挟持了,他竟然认不出我,还想着向我求救。我本来想救他,但一想,他怎么会向我求救呢?如果是那个人,他一定不会那么做。他知道,我宁愿把他断掉的脖子接回去,也不会看着他毫发无损脱险。”
      “克米尔,你似乎有些癔症,”她毫不避讳地说,“为了你的寿命着想,还是趁早找医生瞧瞧吧。”说完立刻离开了,似乎是为了不给对方留有说话的余地。
      赵瑾辞被押进地牢的事,没人知道。直到送公主回殿的侍女发出一声惨叫,才有人不断涌过来。索西亚的嘴唇颤抖着,只能碰出些零散的词句,“他把骑士大人押下地牢了?”侍女没有回话,她扶住墙头,感觉几乎晕倒。在她眼中,赵瑾辞早已是骑士本人,正因为克米尔不认同他的身份,却在行动上对他仇恨颇深,她才更加肯定赵瑾辞就是骑士。她盯着房檐上一只不知何时吊死的老鼠,“埋了吧。”
      赵瑾辞犹豫片刻,还是在浑浊的地面上坐下了,这个国家的高层让他摸不着头脑,先是像谜语人一样试探,又撕破脸直接讲他仍在这。这地牢倒是安静得出奇,赵瑾辞握住被攥得疼痛的手臂,心下越来越不安。无论会不会有人来,他都必须逃开。既然对方不那么在意他的术法,说不定可以乔装一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骑士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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