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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蓝煜和秦纪的审讯室 ...

  •   我明白自己的背叛意味着什么——事实上,被派来做卧底的那一天我就开始留意秦纪了。我十分清楚,如果身份暴露,我多半会落到他手上。
      意料之外的是,这三年的相处中,秦纪竟成为了我最熟悉的朋友。组织里由于多到令人麻木的拼火、突袭和拷问程序,这栋大楼总是在所有人的面上罩上一层阴影。成员们要么对自己明天的生死感到忧心忡忡,要么对自己被监视和限制的处境感到厌倦而无可奈何,只有秦纪,他很适合这份工作。他没有多余的同理心,杀人和拷问都游刃有余。
      他很快就升了干部,在我之前。难以想象,即使在卧底前经历过大量特殊培训的我也会在朝夕相处中露出马脚,我记的很清楚,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下午。天空阴沉得像组织地下室天花板的颜色,但没有象征荣誉的徽形暗纹,我受到加快动手的命令,这时他凑近去瞧,我就放下信封,深色如常地问他要不要去喝一杯酒,他答应了。
      秦纪,三年的相处的确不同,我从你缓缓抬起的脊背中察觉到了一丝迟疑,但我不像你那么果决,所以我败了。把打包好的消息交给线人之后,我独自打伞来到附近的酒吧。可能是因为下雨,这里除了我只有一个缓慢抽烟的男人,目测有四五十岁,职业体面。我和刚来的秦纪闲聊,就收回了无聊的目光,可是渐渐地,我从他的话音里生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我开始用余光瞟着他休闲时穿的披风、没来得及摘去的领带夹,还有……皮鞋。我惊讶地发现,无论语气还是穿着,他都和工作时十分相似。他绷紧的肌肉,一只脚捶地的姿势,都在准备着什么。这已经是最明显的暗示了。我瞬间哑然,在他下令包围的前一刻,我不再小口啜酒,而是从高脚椅下到地上,从容地举起双手,“给你早点放班吧”我尽量用轻松的口气说,“今晚没有拷问吧?”
      因为组织对他出色能力的依赖,他总是加班。喝一杯酒后,我会去街边转转,而他往往要回到组织的地下室去,那里不透光,还有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大晚上和囚犯相处,我心疼他,总是带着关心问上他一句。
      他抬头,眼里再也没了笑意,“你知道了?包围。”黑暗中潜伏已久的“蝙蝠”们持枪逼近,抱头蹲下时只听见他说不上什么情绪的话,“今晚有拷问,我和你。”
      意料之中地,我被戴上了手铐和眼罩,一步步押下电梯。押送的人提醒我注意门槛,我漫不经心地想,还挺礼貌,不知道是谁会意的。例行审问的部下下手倒是挺重,不过我能理解大晚上因为我要加班的社畜,会对我有不满。
      没过一会,换班的人来了,我知道是他和他的部下。一只手替我摘下眼罩,手套的布料摩擦过额头,我以为是一个审讯部的部员,没想到是秦纪。我用力抬起眼皮,审讯室里只有他和一个女孩,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正要努力别过身去看那女孩的脸,就被他的腿挡住了视线。
      那只皮鞋不紧不慢地踩到胸口,这时我才发觉这里有点闷腥,还有腐烂的味道,不知是不是我的血。“你添新伤了。”他语气平常的说。“还好,下手不重,毕竟从前是自己人。”我努力溜边,生怕激怒这个旧友。“我看错你了。”他附身送肩,眼睛正对上我的脸,说实话有点恐怖,我连忙别过头避免对视,他却一把拽住我肩膀已经“负伤累累”的西装外套,它牵扯到腹部的伤口,我不得不抬起上半身用双手撑着,他的动作突然粗暴了起来,我轻轻叫了一声。
      “蓝煜,你是不是以为我还在跟你玩呢,”他突然松开我向不远处的审讯桌走去,我赶紧调整身形趁他转过身去龇牙咧嘴几下,等他拿着皮鞭回来时又是一张面无波澜的欠揍的脸。
      果不其然,这种反应激怒了他,他如同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士兵一般甩着皮鞭,一下又一下,我猜刚刚止血的伤口已经绽开,我手指死扣地板,尽力消减此起彼伏的疼痛,每当我稍有喘息,他的皮鞭又精准地落下来,我终于忍不住闷哼,感受到自己因痛苦而揪紧的面部,但他在我即将晕眩的边缘及时停了下来。我放下一直悬在喉咙的心脏,开始大口喘气,污浊的空气灌入肺部,我撑着地板大力咳嗽起来。秦纪起身收起那条又细又软,配上手套略显骚气的小皮鞭,忙着调整呼吸的我来不及观察他的表情,他就转头去向对讲机说了什么。
      很快进来两个人,他们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瘫坐在地上的女人架起来扔到我面前,那女子的面部表情瞬间崩溃,她疯狂地想远离意识朦胧的我,却又被强硬扭过头来,她开始大哭,孩提一般的吵闹声打破了这里已经持续一个钟头的寂静。
      秦纪似乎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心情也好了一些,但他绕过女人看到我面如死灰的脸和抿紧的唇,脚步又重了起来。我十分满意自己对他的了解和推断,也许不经意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以一种被挑衅的恼怒者自居,踢了我一脚,这一脚是多余的,我刚刚平息的疼痛瞬间爆发,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他兴许是怕误了审问,命令部下解开我身上已经可有可无的钳制,我就勉强地坐起来,因为腹部的痛感还未消却,身体只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着,好像美人鱼。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可救药,死到临头我都是个善于苦中作乐的人。
      “今天没进展,你们先去休息吧,”他突然对部下发令,“把这个人抬到我公寓里,我今晚看着他。”
      满脸疑团的我并没有在询问的目光中得到他的回答,就被架走了,女人被他前来的同事接管,哭声又响了起来,一声声捶打在我心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之刚才的手段虽然不轻,但不会让人恐惧或是焦躁,我宁愿相信他是手下留情。
      我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他的单人公寓,尽管是友情尚未破裂的以前,我也只在门外等过他,送喝醉的他回屋,从未进门。但我已经无心好奇它的陈设,疑团和潜在的不安已经让我无法自如地思考,我盯着他换掉大衣和皮靴,他突然在床头用力地坐下,柔软的床垫陷下一个坑。紧接着,他开了一个床头小灯,抬手招我过去。
      他对于人际关系并不敏感,因此有时候显得冷漠无礼,这让他也难以融入审讯科的同事,在我入职之前,大概是独来独往的人。不过,他以后可能也要独自一人了。
      想到这些,我大度地原谅了他招狗一样的手势,慢慢蹭过去,谁料他突然发力一拽,我来不及调整平衡就被他翻身压在了床上。
      紧接着是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沉重的身躯压在我身上,我猝不及防接了个结结实实。很快,粗重的呼吸声就代替了衣服布料摩擦的响动,他在我身上睡着了。
      我一边龇牙咧嘴、尽量不扯到任何伤口地起身,一边支撑他的上半身,把那熟睡的身躯尽量不惊动地安放在床上。
      从床头柜翻出酒精和绷带后,我却愣住了。包扎之后干嘛呢,明天接着审讯?我没来的时候他的日子也是这样吧?日复一日的监视、搜集情报、喝酒、审讯。
      酒吧里我没注意,他竟然喝了这么多。一边往喉咙里灌酒一边等待着抓捕朋友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更重要的还是我,要是这时翻窗逃走,罪责估计会落到他身上。想到这里,我松开准备拧开碘酒的手,将药物归回原位。我想从他身下拽出一条被子来,但他一动不动睡得太实,我反倒无从下手。只好捡起地上被他掀去的休闲披风,倚在床边睡着了。下一次醒来会在哪里呢?想着想着,我做了一个梦。
      来到这里之前,我对这种□□一样的组织有着难以更改的刻板印象。入职培训前,我耳边一直回响着上级说的话,要谨言慎行,多搜集信息,少高谈阔论,一切不能露出马脚。就像我以为,杀人不眨眼的秦纪会成为我的死对头,针对敌对组织的研究档案里,他被塑造成一个没有任何人性特征的家伙。单亲家庭,家庭重组,16岁就被送入寄宿学校,阴差阳错进入基地培训,被组织看中,从此退学。
      与资料上的情报相反,在三年相处的印象中,他反而是个喜欢诗句的人。酒吧里,听我吐槽动手时尸体不堪的情状、大衣上沾到的血和人体组织,他偶尔回以诗句。“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一切都是命运吗?”我见他没有继续吟诗的意味,试探地问道。“以后你就会懂得。”他笑了笑。他入行比我早,虽然年龄不差几岁,但见过的场面多了不少。他眼中的生死,大概是我难以企及的。
      “以后你少干些审讯的活吧,听见那些人的惨叫,直弄得我心颤。”有一天他读出母亲寄来的邮件,苦笑了一下。不知是谁把秦纪审讯的视频用匿名邮箱投给他居住在另一个城市的母亲,不久后,秦纪注销了原来的邮箱,联系方式一栏也换成了公司的号。我对他的了解除了下班后喝酒时的闲聊,就是工作上为数不多的接触。简单来说我负责抓人,制服目标支队里的头子,他负责审讯,从他们口中问情报。特务科的老人嫌他不爱惜自己好不容易抓到的俘虏,不愿和他搭档,于是和他合作的人就变成了我,算是越级。
      渐渐地,梦中的光影越来越暗,现实中的声音逐渐传进耳朵,我睁眼时,发现双手已经被上了铐,好像在行驶的车上,车窗被蒙住,驾驶室也被挡板隔绝,身边一左一右是两个押送人员。不过,凭我的判断,现在应该是早上6点左右。我活动一下手腕,铁链就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不知为何,右边的特工一直发出探寻的目光,我转动脖子,终于明白了。我身上居然还披着秦纪的大衣,要命,不知道是他忘了还是怎么。
      我觉得低头看地有些晕车,于是询问了右边那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小哥,得到批准后向后靠在他们中间的缝隙,押送车很窄,我靠后了,左边的人就稍稍往前倾。一路上,我计算了他们带我执行秘密枪决的可能性,决定不要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草率逃跑,只好无聊地复盘昨晚的审问,试图找出接下来的“招待”的蛛丝马迹。
      一开始,秦纪同部的同事依照专家写好的清单对我逐条盘问。但我一句话也不说。等他耐心耗尽,进来的就是那些擅长拳打脚踢的下属,我被折腾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就被赶来的秦纪接替了。秦纪带来了一个女人,我认出是外联寄信的6号员工,她只是被迫卷入这场威胁,秦纪大概知道这一点,只是拿我的惨状吓唬她。她的话颠三倒四,逃不开正常工作、不认识我、信是今天下午发出的,目的地她不清楚这几句。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声。然后就是皮鞭。
      中间他好像也问了几句话,但忙着避伤忍痛的我无心回复,老实说他的问题我倒是没有理由直接回避,他说的都是不带情绪的话,但都是浅薄又简短的提问,和例行审讯员的侧重点有所不同。五鞭之后,他凑近我轻轻地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开始的卧底行径?”
      我当然不好回答,从你我见面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是抱着目的来的。刹车声打断了我的思考,原本平稳的车身突然出现了摇晃,紧接着是来自后方的撞击,我和后座两个部员都被颠得一晃。他们装上了前座靠椅,我只能伸出被拷住的手扒住座椅。
      难道是有人劫车救人?我听到枪击声赶紧趴下,果不其然子弹打穿了玻璃的一角,布料破了一个洞,强烈的阳光照进车内。两名特工下车交战,前座的人似乎被子弹击中,很快,血腥气也四处弥漫,交火声和双方行令的指挥交织在一起,没等我拉开车门,一只手突然越过玻璃伸了进来,熟练地扣开把手后将我一把拽了出去。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黑色护目镜蒙面,身上是灰黄色校服,不知是不是伪装。这人个子不高,肌肉却不小,我被他拽的踉跄,身体一晃,瞬间被结实的小臂接住,紧接着出人意料地双脚离地,被他背了起来。他腋下夹着我的双腿快速在交战的人中穿梭,而我本来就晕车,这时更是感到难以忍受的反胃。
      他脚下很稳当,可惜又是蹲身又是冲刺,我终于忍不住用手铐敲敲他的脖颈,“放我下来,发烧想吐。”对方依旧往巷子里钻,充耳不闻,我只好试图将手从他头上绕开,希望他能识趣地松手。但紧接着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几颗子弹呼啸而来,居然是冲着我的!校服哥敏捷躲过,我满是敬意地收回了刚才的动作,抱紧了他的后背,“加油。”我小声说。哥的生死存亡就靠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蓝煜和秦纪的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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