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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春深手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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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手里的水袖一紧,这么重要的人物,说斩就斩了?
谢烬脑子有病?
不行,得赶紧救人。
但是现在,顾不上许多了,救人要紧。
“唉呀呀……凶手……杀人凶手……”春深将水袖一收,双手抱肩,浑身发抖,一幅怕极了的模样。
雍王正看得入神,赶紧跳上戏台安慰:“花大家,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不唱了,还这么多人看着呢!”
春深哭的满头珠钗乱晃,颤抖着指着陆砚清:“那个人……他杀了我郎君……”
所有人都停下来诧异地看着春深,只有陆砚清眼里亮了起来。
雍王问道:“你郎君是谁?你如何知道他就是凶手?”
春深浑身颤抖,说道:“我郎君……是齐王身边的侍卫。他威逼我郎君帮他递一个东西去齐王宫里,如果不答应,他就杀了我郎君……”
在座的人都露出震惊之色,他们明白春深口里说出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齐齐看向谢烬。
春深明白,作为齐国情报机构烛雪卫的主人,涉及到齐王的身边事,谢烬应该留下这个人证,继续追查。
如果,他坚持己见,非要杀了陆砚清,那么在座的齐国官员之中,总有人会把这个消息传到齐王耳朵里。
那时候,齐王就可能怀疑谢烬的忠诚。
自己只能先利用这个理由留下陆砚清的性命,然后再找到机会营救他。
然而,谢烬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盯着她,右手紧紧攥住金手炉,好像要把手炉捏碎一般。
春深瑟缩着往雍王身后又躲了躲,目光重新看向陆砚清,示意他接戏。
陆砚清看着春深,脸上露出狠毒之色:“谁叫他不听话呢?活该!本来我以为没人知道,没想到他竟然告诉了你……”
“哼!早知道,我连你一块杀了。”
春深吓得一把扯住雍王的袖子:“王爷,奴家害怕……”
雍王安慰道:“没事儿,先生马上就杀了他。”
谢烬咳嗽了几声,目光落在春深扯住雍王衣袖的那只手上。
那目光瘆人得紧,春深莫名抖了一下,怎么感觉他想砍断雍王的手似的。
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雍王的袖子,雍王却以为她害怕,又朝她靠近了一些。从台下往上看,像半个拥抱,这个姿势有些亲密了。
谢烬的目光更加危险了。春深提高音量,指着陆砚清,悲愤地骂道:“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郎君的命来……你要递什么东西,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郎君,我郎君和你无冤无仇……”
西域都护府的长史站起来,朝谢烬说道:“都护大人,此人牵涉陛下安危,恐怕先留下等查清楚了再说。”
其余人纷纷附和。
春深垂眸,浓密的长睫掩去了她的眼神,这出戏她已经开了个头,剩下的就看其他人怎么表演了。
她已经不再需要说话了。
“元煦,你下来。”戏台下,传来谢烬冷淡的声音。
春深一惊,抬眼望去,正对上谢烬幽暗的目光,像是静水深流,藏了许多情绪。
元煦看了一眼春深,脸一红,然后快速从戏台上走下来。
谢烬冷眼看她:“继续唱。”
春深使了个眼色,和她搭戏的人已经吓得瑟缩在戏台一角,根本开不了嗓子。
只能自己唱一段独角戏。
春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甩出一段水袖,眼波流转间,一句唱词已经自樱唇逸出:“想那江南旧苑,也曾有繁花娇面。金陵城阙,曾是繁华一片。今却见,英雄末路遭磨难,无辜之人受牵连。”
她唱的竟然是《问君》。
《问君》是江南戏曲大家山月闲人作的词。讲的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官员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伸冤,后来与女子相爱,却因为世俗而分离。
“那无辜遭难,叹苍生何罪,竟赴黄泉。法如明镜应高悬,怎容冤屈心头蔓……是非善恶,须当细辨,莫教错案,留于世间。望大人明察秋毫,护正义,保民安。”
……
一曲唱完,满座无声,过了好一会儿,宴席上才响起阵阵惊叹声。
“庆云班的花大家果然名不虚传……”
“这简直是天籁之音啊……”
“唱念做打,无一不绝,难怪太后喜欢……”
春深站在戏台上朝诸位大人们鞠躬,正准备退场。
“来人,给我拿下。”谢烬的声音骤然响起。很快,两名烛雪卫冲到戏台上,将春深押到谢烬跟前,然后将她摁着跪下。
谢烬就坐在她面前,她真想站起来一刀结果了他。
可是,燕回舟就坐在身后。
只要燕回舟一出手,自己必败无疑。
何况,自己重生以后,武功大不如从前。
好不容易重新活过来,她可不敢再轻举妄动。
“奴家不知犯了何罪,还请大人饶命!”春深压下心中仇恨和不甘,惶恐不安地叩头。
"先生这是何意?" 雍王站了起来,酒气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花大家可是本王请来的贵客!"
谢烬冷眼看了一眼雍王,神情不耐:“你给我闭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春深身上,突然又咳嗽起来。他右手摩挲过金手炉,手指掐进手炉的缝隙,指节苍白。自从中了寒毒,他就再也离不开这个手炉了。
好半天以后,春深才听见谢烬冷冷的声音:“你是何人?”
春深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次,他二话不说,先打了她二十大板。
金陵城一役的前半年,谢烬颁发了《举间令》。
举发宋国金陵卫都督莲花生者,赏金万两,封妻荫子。
春深为了刺杀他,也为了那黄金万两的赏金,伪装投诚者,揭了那张榜单。
按照齐律,来投诚者,不论真假,先打二十大板再说。
当时,有个行刑之人对春深一时手软,丢了班板子,被他当众杖毙。
当时,也是这个声音在问她:“你要举发何人?”
那时候,春深回答的是:“回禀大人,妾要举发宋国金陵卫都督,莲花生。”
那时候,他又问:“他到底是谁?”
“回禀丞相,莲花生的真实身份乃是南宋前永乐帝第五女,封号繁昌,名讳诗春深,年二十。”
普天之下,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答案。
因为,这个答案就是她自己。
她就是金陵卫大都督,莲花生,诗春深。
然而,谢烬却并不信:“诗春深因母族之祸,流亡在外多年。四年前,被诗恪接回金陵,在富春山行宫里遇上一场大火,险些身亡。后来虽然被救活,却头疾难愈,苏杏林言她寿数不超过十年。诗恪一世英明,岂会让一个伤重短寿之人担此大任?”
春深那时万万没想到,谢烬竟然将自己的身世和过去了如指掌。
她废了好些话想要圆过去,谢烬却并不信,只是又问她:“你是何人?”
如今,时隔一年,恍如隔世,同样的问题,该叫她如何回答?
春深捏着袖子,额头上浸了微微的汗,低头答道:“妾名花自欢。庆云班花旦。”
这是她现在的身份,一个低贱的戏子,和从前的兰亭公主,金陵卫大都督毫无关系。
“咳咳……”谢烬咳嗽了起来。
春深心想,一年半以前,初见他的时候,他的咳疾并不严重,如今倒像是加重了不少。
一想到这咳疾和自己有关,春深有些心虚,将头往胸口再埋了埋。
“抬起头来!”谢烬的声音在头顶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冷峻。
春深双手紧紧攥成拳,慢慢抬起头来,脸上糊着厚厚一层妆容,她不信谢烬会认出她来。
谢烬的目光落在春深脸上,春深低垂着眉眼,不去看谢烬,手里的水袖已经浸透了汗水。
“咳咳……你自江南来。那你知晓……”谢烬又咳嗽起来,咳了半晌,再次开了口:“兰亭公主……会唱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