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救她于苦海》玺羽xy

2、琥珀里的镇痛剂

　　暮色将玻璃药瓶镀成琥珀色时，沈佳婷听见锁孔转动的声响。李佳握着体温计站在玄关，高跟鞋在地砖敲出急促的节拍。"张医生说你又没去复诊？"母亲指尖的钻戒刮过她手腕旧疤，冰得她打了个寒颤。

　　程子墨的短信就在这时跳出来：「明天带《局外人》还你」。她盯着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忽明忽暗，直到李佳抽走手机。"童朔？还是那个练习生？"母亲保养得当的脸在屏幕冷光里显出石膏像的质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沈佳婷数着药片滑落掌心的声响，十二粒帕罗西汀在床头灯下像微型月亮。窗外飘进程华集团大厦的霓虹倒影，她突然想起程子墨割断风筝线时，美工刀折射出的幽蓝寒光。

　　次日清晨的公交站台落满银杏叶。程子墨倚着广告牌读《海边的卡夫卡》，黑色高领毛衣衬得眼尾泪痣愈发明晰。沈佳婷攥着书包带后退半步，却被他捉住手腕。少年掌心温度透过绷带渗入皮肤："伤口沾到银杏汁会发炎。"

　　颜末的冷笑从身后传来时，沈佳婷才发现对方举着手机。镜头里程子墨正低头为她缠创可贴，垂落的额发几乎触到她颤抖的睫毛。"真是感人呢。"颜末晃着手机后退，"不知道沈叔叔看到女儿早恋..."

　　疾驰而来的轿车碾过水洼，程子墨突然拽着沈佳婷撞进广告牌背面。泥水溅在颜末限量款球鞋上，尖叫声中，沈佳婷听见少年贴着耳畔的呼吸："要逃跑吗？"

　　他们翻过围墙时牵牛花藤扯散了沈佳婷的发带。程子墨带她钻进废弃琴房，阳光从彩绘玻璃淌进来，将霉斑染成梵高的星空。当少年用口琴吹《卡农》时，她发现他锁骨下方有道蜈蚣状缝合疤痕。

　　"十岁那年被钢琴盖砸的。"程子墨突然开口，口琴在掌心转出银光，"就像你去年打碎的那架施坦威。"

　　沈佳婷瞳孔剧烈收缩。去年平安夜，她确实在父亲书房砸烂了天价钢琴——当时童朔翻唱的《平安夜》正从颜末手机里淌出来，混着此起彼伏的"精神病"私语。

　　"你怎么..."她嗓音发颤，程子墨却将口琴塞进她手里。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体温，他指尖划过她掌纹时，琴房深处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

　　童朔从堆满杂物的三角琴后站起身，银发沾着蛛网。他举着破旧的八音盒，发条转动声像垂死蝴蝶的振翅："这是佳婷小时候藏在琴凳里的..."

　　程子墨突然抢过八音盒。生锈的《致爱丽丝》戛然而止时，沈佳婷看见他指缝渗出血珠——八音盒齿轮划破了那道虎口旧疤。两个少年的血迹在灰尘里交融成诡异的图腾，直到苏小洛踹开木门："佳婷！你妈妈找到学校了！"

　　医务室消毒水气味刺得鼻腔生疼。李佳攥着撕碎的《局外人》书页，纸屑雪花般落在沈佳婷打着点滴的手背上。"程华集团的公子？"母亲鲜红的指甲掐进她输液管，"你以为他为什么转学过来？"

　　月光爬上窗台时，程子墨站在住院部楼下的梧桐阴影里。手机屏幕亮起父亲的消息：「沈健平今晚飞纽约，继续接近他女儿」。他握紧口袋里的口琴，金属边缘硌得掌心血痕隐隐作痛。

　　顶楼病房突然传来玻璃破碎声。程子墨抬头看见沈佳婷赤脚站在窗台，病号服灌满夜风像张开的蝶翼。他们隔着十二层楼对视，少女腕间的留置针涌出鲜红血珠，正一滴一滴坠向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