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飞临》悦临石

6、唤醒 唤醒一位

　　白元的脑袋突然一阵抽痛，像是有根细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扎着。

　　刚才还在心里翻涌的逃跑念头，那些盘桓了许久的打算，此刻竟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望着眼前空旷却堆满杂物的空间，眉头越皱越紧——地方是够大，可这满地狼藉难道要自己一点点收拾？

　　念头一转，她忽然想：要不弄个机器人来帮忙？

　　机器人……

　　白元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念头突然撞了进来——重新回到这航天科技局，组织项目恐怕没那么容易。

　　六年前那场爆炸，就算责任不在她，可她终究是那场事故里唯一的幸存者。

　　级别……会不会从最高级一路掉到了初级？

　　这样的话，她还能有权限启用机器人吗？

　　疑虑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刚才那点想找帮手的轻松，瞬间被沉甸甸的不确定压了下去。

　　白元在特别区里慢慢踱着步，目光扫过四周，想找找能用的电脑或是操作器。可一圈转下来，心里那点期待一点点凉透了——眼前堆着的全是些零碎的废件，简直就是堆垃圾，没有一样能派上用场。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或许等将来组装设备时，这些破烂还能拆拆零件派点小用场，但眼下这光景，显然指望不上。看来，所有东西都得她自己去仓库重新申领了。

　　一股沮丧的情绪漫上来，脚步都沉了几分。

　　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沈烬慢慢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色休闲服，身形瘦高，带着几分近乎单薄的清减，风一吹就晃悠。沈烬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目光淡得像水，没什么分量似的落在白元身上。

　　他手里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随意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台面放下，打开后抬眼看向白元，声音也像他的目光一样没什么起伏：“电脑里有你的入职资料，级别是最高级，3S。”

　　白元心里掠过一丝感激。刚才还暗自嘀咕着怕是没人管自己，没想到这位邻居竟是来照应的。她顺着话头问过去：“那我……有配备助手吗？”

　　沈烬微微抬了抬头，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定在白元脸上，没什么温度。他的声音里裹着一丝冷漠，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助手？你要是需要，先提交申请。”

　　“啊？什么意思？”白元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这是说……我不需要助手吗？”

　　她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踏实感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清的滞涩——连句明确的回应都没有，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先申请”？

　　白元脸上立刻堆起几分讨好的笑，语气也软了下来：“沈烬，要不……你帮帮我？”

　　沈烬刚要迈出去的脚步蓦地顿住，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白元身上，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至少……你驮我去趟仓库呗？”白元搓了搓手，语气带着点试探，“虽说有了电脑，但总不能连个机器人都没有吧？刚才还想过要不要去外面学校找些学生来帮忙，想想还是算了。要不，我们先去仓库弄个机器人回来？”

　　“我还有事，没法陪你过去。”沈烬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整个研究局的地图已经传到你车里了，想去哪儿，让车导航带你去就行。”

　　沈烬说完，没再多言，推开门便径直走了出去，身影在门口一晃，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消失在视线里。

　　白元的拳头“咚”地一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心里憋着股气：冷淡？不就是带我去趟仓库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去就自己去！

　　航天科技局的仓库里，白元转了大半圈，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和堆积的器械，大多都不合用。直到瞥见角落里一个造型格外特别的人形机器人——它正处于沉睡状态，周身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没找到更合适的，白元索性俯身，拖着这个机器人往外走。

　　刚走到仓库大门口，突然有人拦住了白元。对方眼神带着审视，语气算不上客气：“你是谁？凭什么能调用我们这里的东西？”

　　“我是谁？”白元心头掠过一丝警觉，目光骤然锁定说话人，眼尾微挑，瞳孔不自觉地眯起，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我是刚到任的项目负责人。”她一边回应，一边抬手将手中的证件递向眼前的大叔，指尖轻轻按在证件边缘，动作沉稳却带着几分试探：“您看这个，就能确认了。”

　　白元的目光扫过大叔胸前，落在那枚灰色胸牌上，上面印着“工程师”字样，前头还缀着“仓库”二字。

　　大叔接过白元的证件，用手中的仪器一扫，信息刚跳出来，他的眼神骤然变了——白元的权限等级栏里，赫然标着“3S级（最高）”。他忍不住抬眼，又多看了白元两眼。

　　“您是来领资料的？”大叔的语气不自觉放轻，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您等一下，资料得先扫记录才能拿。”说着，他举起仪器，对着白元手里那台暗黑色设备扫了一下，又对准地上的机器人完成了扫描。

　　“需要这么干吗？”白元眼神未动，脸上没显半分波澜，心里却悄悄犯了嘀咕：他们该不会看到的，是我以前在南区的旧资料吧？

　　她暗自撇了撇嘴，没再多问，接过东西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白元坐在特别区唯一金属椅上，无意识的晃着，那台机器人靠着充电座休眠，金属外壳在冷光下泛着哑色，指示灯只剩微弱的待机闪频。

　　白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上的空白电脑的键盘，冰凉的塑料边缘硌得指腹发紧。早上拿到这东西时的庆幸早散了，此刻只剩烦躁。空系统，全盘重写程序？耗时长且风险未知。不用它，难道真要靠暴力拆开机芯？太阳穴突然抽痛了一下，她抬手按了按。

　　“还有一个办法。”白元猛地站起身，走向对面的全身镜。镜里映出她高挑的身形，长裤束进靴筒，长袖衬衫扣到第二颗纽扣，利落又不张扬。整理袖口时，她指尖碰到颈间的项链，金属坠子贴着皮肤发凉，眼神终于沉定下来。

　　白元的指尖在空中虚虚绕了个弧，像在牵引一缕无形的电流。下一秒，那台沉寂已久的人形机器人睁开了眼——淡蓝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机械的滞涩，径直望向她时，白元的呼吸竟顿了半拍，心底漫上一阵细碎的惊悚。

　　那眼神带着点类似人类的温软，像晒过太阳的金属表面，泛着不易察觉的暖意；可深处又藏着化不开的复杂，像蒙着雾的旧镜，映得出她的影子，却读不透情绪。

　　白元晃了晃脑袋，额前碎发跟着动了动，像是要把那阵莫名的心悸晃散。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提刚才那诡异的眼神，只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淡蓝色的眼眸没带半分预兆，随着机器人的头颅微微一转，精准落回白元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那抹冷调的目光，像突然绷紧的线，牢牢锁住她。

　　“卫林。”它开口时，声音裹着一层厚重的干涩，不是人类喉咙沙哑的质感，更像生锈的齿轮在粗糙的金属面上碾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细碎的摩擦声，“卫生的卫，树林的林。”

　　短短几个字，却让空气都似慢了半拍——明明是在报名字，可那机械感十足的声线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像在机械地念出一串被存储许久的代码。

　　“卫林？”白元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瞬间映出机器人淡蓝色的眼眸，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二次核战起因？模糊提过它引发的“能源失控”，却从没说过它的模样。

　　都百年了，那场战争把半个地球都烧成了废墟，多少机器在辐射里锈成废铁，眼前这台从仓库捡来的旧机器人，会是那个传说里的“起因”？

　　“对的，我叫卫林。”机器人的头颅微微向一侧倾斜，动作带着刚启动的微滞，像在努力模仿人类思考时的姿态。

　　它重复这三个字时，干涩的声线里似乎少了些齿轮摩擦的刺耳感，多了丝极淡的、近乎“确认”的意味。

　　白元的眼神猛地闪了闪，方才因“核战关联”悬着的心还没完全落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工装袖口，语气压得比之前更沉。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目光落在卫林半旧的金属肩甲上，避开直勾勾的淡蓝色眼眸，声音放得很轻：“卫林，能修改你改个名字吗？”

　　每一个字都带着斟酌，没有多余的情绪，更没想要拉近什么距离，只是单纯地、小心翼翼地抛出问题。

　　卫林的目光定定锁在白元身上，方才还带着丝微滞的淡蓝色眼眸，此刻像蒙了层薄冰，冷意比之前更明显了几分。

　　“不能修改。”它开口时，干涩的声线又恢复了最初的机械感，齿轮摩擦的杂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僵硬，“我叫卫林。”

　　短短六个字，没有情绪起伏，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不是拒绝，更像是在坚守某个刻进核心的认知。

　　“怎么？这玩意还能有自我意识？”白元盯着卫林冷下来的眼睛，心底的疑惑翻涌成串——有自我意识，怎会在仓库里待满百年？若只是普通旧机器，又凭什么完好到现在？难道真藏着特殊门道？

　　她的目光猛地落向卫林手臂上的小字编号，指尖凑近一辨，呼吸骤然一沉：那串数字的编码规则真是百年前的。

　　“自我意识……算什么。”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方才的试探早已散去，左手无意识地在右手腕上摩挲——那是她拆解危险机器前，习惯性攥紧工具的小动作。

　　这细微的动作刚落，卫林的淡蓝色眼眸突然晃了晃，原本冷硬的目光里，竟透出一丝类似“抗拒”的波动，连脖颈都微微往后缩。

　　更让白元心头一震的是，它眼底的蓝光竟泛起细碎的闪烁，像电流不稳般忽明忽暗，那不是机械故障的卡顿，倒像人类强忍不适时，眼底藏不住的痛苦。

　　白元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语气半点起伏都没有：“现在，可以修改了吗？”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硬：“现在，能改你的名字了吗？”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不是摸自己，是虚悬在卫林胸前的能源接口上方。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拆解机器时特有的、对核心部件的精准试探。

　　卫林淡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里的冷光碎成一片，胸腔处的金属外壳随之一阵急促的起伏，淡蓝色的光感元件忽明忽暗，透着藏不住的痛苦。

　　可这股紧绷没持续多久，它像是突然泄了劲，僵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卫林嘴角缓缓向上弯出柔和的弧度——不同于之前的卡顿与僵硬，那抹笑容里，竟真的掺了点类似人类的、松弛的暖意，不再是冰冷的程序模仿。

　　“你想叫我什么名字？”他开口时，干涩的声线像被磨去了粗糙的棱角，多了层温软的质感，尾音都轻了半分。

　　白元定定盯着卫林，眼神里还裹着没散的戒备，却又掺了丝明显的恍惚——像没料到，这台刚松口的机器，会突然露出这样像“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