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好久不见！》不吃橘子吗

8、新年

　　年二十九，母亲给陈瑾打来电话。
　　“陈瑾，今年来妈妈这里吃年夜饭吗？”
　　“好！”妈妈的另一个孩子今年上小学了，或许之前是真的没时间管自己，陈瑾在心里想，压不住的小雀跃。
　　父亲的家里没有自己的位置，自然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和东西，陈瑾拉上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箱和父亲说了两句便离开了，父亲没有挽留。
　　“你弟弟今年刚上小学成绩就这么差，陈瑾啊，你教教他嘛！”陈瑾做了自己唯一会的蛋炒饭，火有点大，带着微微的焦香，陈瑾刚端过来坐下母亲就开口说。
　　“妈，我过两天得去实习，公司有点远，在那边住宿。”陈瑾脸上带着笑，把饭舀在小碗里递出去。
　　“开始赚钱了吗？有多少？给你弟弟请个家教嘛！”母亲一边给弟弟喂饭一边说，陈瑾的笑僵在脸上。
　　“实习期没有工资的，只有点饭补刚够吃饭。”陈瑾垂下眼，挡住说谎的眼睛。
　　“那有什么好去的，还不如给你弟弟补习让他学习提高了有点用。”
　　陈瑾不说话，母亲却像是被打开了泄洪的闸一样滔滔不绝。
　　“妈妈那会儿养你的时候……”
　　“妈，公司让我提前入职。”陈瑾掏出手机突然说。
　　“这么突然？”母亲的动作瞬间僵住。“你是不就不想给你弟弟补习，陈瑾，你要不要这么自私……”
　　陈瑾的心头隐隐作痛，鼻头微酸，给何妍备注改成hr，将她发过来的信息递给母亲看。
　　母亲的话戛然而止。
　　“要不把饭吃完？”
　　“不了。”陈瑾又提起还没打开的行李箱离开。
　　“我送你吧！”母亲走在前面开门。
　　天色变晚，路上的车流也逐渐变小，陈瑾与母亲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我去给你买瓶水，你路上喝。”母亲率先打破沉默，说完转身去超市。
　　“不用了！”母亲的背影已经远去，陈瑾定定地看着。
　　生育三个孩子，母亲的身材已然变得臃肿，走起路来一高一低，陈瑾看着，心里的愧疚湿润了眼睛。
　　车辆开动，透过铺满灰尘的窗户，母亲的身影愈发缩小，直到再也看不见，陈瑾的眼泪才完全流下来。
　　下车时，那瓶水就不见了，陈瑾回头想取，车子扬长而去，带着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陈瑾弯着腰，捂着被针刺般的胸口，走上大桥，江上吹来的风刺骨寒冷，不禁蹲下来缩成一团。
　　“小妹妹，你怎么蹲在这里啊？”温柔的手轻轻抚在自己头上，温暖传递了一身。
　　“我没事，习惯了，歇会儿就好。”陈瑾抬起头看着这张岁月侵蚀下仍然柔和的脸，挂上笑意。
　　“胸口疼吗？要我给你叫救护车吗？”陌生的阿姨看着她捂胸口的样子心里担心不敢离去。
　　“不用了，谢谢阿姨，我给我男朋友打电话，一会儿他就来接我了。”陈瑾拿出手机拨通林逸的电话。
　　“那就好，你注意啊！”阿姨松了一口气放心离开。
　　“陈瑾……陈瑾？”林逸叫了好几声陈瑾才回过神来。
　　“林逸，你现在在干嘛？”陈瑾的声音微微哽咽，虽然已经努力控制住了。
　　“怎么这么大的风声？你现在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去找你！”林逸声音急切，一边套上衣服。
　　“我在望江桥，你快点来可以吗？”
　　“好，你别挂电话，等着我。”
　　陈瑾将手机放到一手距离的地上，捂住嘴，轻声啜泣。
　　林逸赶到时，陈瑾蹲在大桥的最高处，旁边放着比她还大的行李箱，更显得小小一团。
　　“陈瑾……”林逸快步走过去蹲下，伸出手触摸陈瑾裸露在外冰凉的手。
　　“林逸——你来啦！”陈瑾笑着，手上的温暖让她不禁捏紧拳头整个缩到林逸的掌心。
　　“发生什么事了？”林逸将陈瑾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处夹着，张开手臂将陈瑾整个人环抱住。
　　陈瑾缓缓摇头，林逸也不再问。
　　“林逸，我——好像没有能去的地方……”陈瑾从林逸的怀里抬起头，笑着看向他的眼睛。
　　“那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林逸背着光，只能看见他面部的轮廓，陈瑾没回答，微微仰头吻了上去，能感受到唇上传来的凉凉的气息，带着薄荷的香味。
　　林逸愣了一下缱绻回应，手更用力将人抱到怀里。
　　林逸打开家门，黑暗使劲把人往里拉，冷清清的，外面新年的钟声敲响，烟花瞬间在天空炸开，光洒了一室。
　　灯一开，满目的家具逼仄地凑在一起，中间留些羊肠小道刚够双脚穿行。
　　“我也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林逸不好意思地解释。
　　“一会儿我和你一起，现在先看会儿烟花吧。”陈瑾拉着林逸的手到阳台，倚靠着栏杆。
　　“陈瑾，新的一年快乐！”
　　“好！”
　　烟花在他们背后盛开，两个人在冬天拥吻。
　　“你坐下歇着就好，别动了，我来！”说着林逸就上手夺陈瑾的帕子让她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更快些，没事！”
　　“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见拗不过陈瑾，林逸拿出相册给她找件事做。
　　“林逸！你为什么不穿裤子在外面跑？”陈瑾指着林逸满脸泥巴，光着下半身在马路上哭的照片。
　　“那时候不还小嘛！”林逸一边拖地一边无奈地回应。
　　“这怎么还有一个小孩子？和前面的你长得也不太一样啊！”
　　林逸愣在原地，一会儿慢慢挪到陈瑾身边。
　　“这是我爸妈，这是弟弟，跟着去我爸妈打工的地方了。”林逸伸出手指着照片上的人挨着介绍。
　　“什么时候的事？”
　　“小学就是了。”
　　“那你怎么生活呢？”
　　“小姨会来照顾我。”
　　“那你怎么还……”情绪迅速起来，陈瑾快速地眨着眼，抿了抿嘴唇，略带哭腔，“老是笑啊！委屈你都不知道说的吗？哪有你这么笨的人……”
　　陈瑾将相册摔到林逸身上，抱起林逸的手臂捂在眼睛上来回摩擦，压抑着，无声地抽泣。
　　“别哭了！饿了吗？我给你下碗面吃好不好？”林逸用剩下的那只手轻轻抚摸陈瑾的头，看她打嗝又连忙顺背。
　　“嗯。”
　　林逸起身陈瑾也不放手，继续抓着跟上。
　　“换这只手。”林逸右手要拿筷子，伸出另一只手递给陈瑾。
　　陈瑾松开手从背后慢慢抱住了林逸的腰，头轻轻靠在宽厚的背上，隐约能闻到洗衣液的香味。
　　吃完面，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聊天。
　　外面的鞭炮声响个不停，家家户户都亮起了守岁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