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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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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温书,繁星相随,三餐闲聊,暴雨依偎,晴天赏花,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学期转眼过去。
回程,陈瑾和林逸收到高中班主任传来的邀请信,希望他们回到母校参加校庆,顺便给学弟学妹做一个演讲,激励起大家考首都大学的决心,在高中的最后半年燃起他们的斗志。
“你要去吗?”林逸轻轻拍着陈瑾的背给她顺气儿。
“我昨天拒绝后没多久我爸妈就打电话来了,说学校邀请他们去。”陈瑾闻到烟味就犯恶心,难受地靠在林逸肩上。
刚刚高铁停靠十五分钟,一群人蜂拥而下在外面烟雾缭绕,结束时又裹挟一身烟味上了车,整个车厢都弥漫着令人头晕的味道。
“他应该打不通我爸妈的电话……”陈瑾感受到林逸情绪的低落往他的怀里又靠近了一些,握住他微微发凉的手。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陈瑾和林逸还是站到了高中班主任的面前,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
“陈瑾变得比以前漂亮多了啊,林逸,你小子又长高不少,你说你当年为什么要缺考那一科,复读一年你当玩儿呢……”陈瑾不喜欢班主任,但听到后面那句话顿时诧异,本来就奇怪为什么以林逸的成绩居然没考上,现下老师的嘴里说了出来又不禁想林逸怎么会缺考。
一直想着这件事,陈瑾后面的讲演也心不在焉,匆匆说完等结束。
陈瑾从来没有如此轻松地漫步在高中校园里,这是第一次,林逸牵着她的手陪在旁边,看着校庆活动的同学开心地玩游戏。
“林逸,你为什么会缺考?”陈瑾还是想问,明明自己帮他做好了所有的笔记,看到他的手活动自如,状态也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缺考了?
林逸停下来转身望着陈瑾,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拉起陈瑾的手走到操场的角落,四处被树荫遮蔽,在烈日下难得阴凉。
“你对这里还有印象吗?”林逸问。
“什么意思?体育课的时候经常在这里。”陈瑾因为阳光刺得眯起来的眼又放松下来。
“高考前那一晚,你在这里整整待了一夜,我就在后面,偶尔听到你的哭声,第二天一大早你就出门去了,我担心就跟上去了。”
高考前一晚,陈瑾的姥姥跑到了学校,说从村里一个人那里得到了消息,有一个工厂在招人,一个月工资有八千,村里好多女子都报名去了,让陈瑾也去。
陈瑾的父母离婚,又各自有了家庭,陈瑾由姥姥抚养长大。父亲只顾每月给陈瑾生活费,其余一概不管。母亲当然不同意陈瑾辍学进工厂,但此时她刚生了第二个儿子,顾不上太多。
姥姥和姥爷都来了学校,在班主任面前说“读书不如进工厂有用”,常年躬耕农事的手粗糙又有力气,陈瑾挣脱时手上红肿一片,躲到了操场的角落。
姥姥姥爷找不到,气急败坏地走了。
后来陈瑾上了大学,两个老人的方言里充斥着谩骂,最轻的陈瑾只能想起一句“不识好歹”。
“林逸,那是高考!你怎么能……”陈瑾眼睛一抖,为什么又与自己有关,林逸,你非要我这么愧疚吗?
“陈瑾,那只是高考,我再复读一年也一样,但你那天要是出事,我——会自责一辈子。”林逸打断陈瑾,伸手捏住她的肩膀,望着她,眼神坚定。
“你真的——有点傻。”陈瑾垂下头笑出声来,隐藏眼角流下的泪。
父母离婚后陈瑾被判给了父亲,后来父亲另有小孩,陈瑾便被送到学校住宿,美其名曰锻炼独立能力。
今天,陈瑾的父亲带着继母一起来,母亲却因为孩子生病没能来。
校庆结束。
“陈瑾——这个是?”继母打量着林逸。
“阿姨,这是我男朋友。”陈瑾拉起林逸的手。
“阿姨好,伯父好。”林逸虽然不解陈瑾为何叫母亲阿姨还是跟着照喊。
“唉,好啊,老陈,陈瑾也算是有归宿了。”
回去的路上陈瑾沉默地坐着。
“陈瑾,听说大学挺多勤工助学活动,差不多就够每个月的生活费,你有没有参加啊?”继母和陈瑾分别坐在父亲的两边,此时凑出头来问。
陈瑾不语,只是摇摇头。
“哎!你爸最近效益不好哦!你是这个家的长女……”继母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陈瑾扭过头看窗外的景色,风声赶走耳朵旁的窃窃私语。
“爸,大四我就没课了,到时候我会去找工作的。”陈瑾没说完,但他们都懂了,也没再蚊子似的嗡嗡嗡。
晚上,陈瑾从临时收拾的房间出来上厕所。
“从小到大都是你在给钱,她妈干什么去了,一点不掏钱?都成年了还找家里要钱吗?反正我以后也不指望她,我们儿子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趁早让她独立去!”是继母的声音。
“她还在上学哪里来的钱,再说我要是不管了,这传出去不体面……”
“我看她精着呢,就拿准了你这种心态,我不管……”
陈瑾没再听,她确实存了钱,从继母生孩子的第二年起,她被赶去寄宿学校,头一个月因为钱不够给父亲打电话,父亲说让她节省一下,这两天没钱了,过两天发工资就给她生活费。
陈瑾挂了电话不好意思再借同学的卫生巾只能偶尔用纸,偶尔一张卫生巾垫一整天,大概月经也感知到了主人的不得已,提前就离开了。
第二天周六,陈瑾拿到手机,看到父亲与继母带着弟弟在游乐场玩儿,图片上过山车、旋转木马、碰碰车……如果不是只有九宫格,或许更多。
陈瑾一直知道父亲的工作很累,所以每月的生活费总有富余又拿回家,以前父亲会心疼地说“不要委屈自己”,后来钱少了父亲总会问“就剩这么点了吗?”
陈瑾开始存钱,小心翼翼地将纸币藏在练功券里又放进宿舍满是衣服的柜子里锁上,满十六岁那年,陈瑾拥有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张储蓄卡,存入六千八百元。
大学里给老师助教,线上补课,奖学金,她确实有钱,甚至父亲也应该知道。
“你这银行卡什么时候办的?”高考完父亲带陈瑾去买了一次衣服,换下来的旧衣服里放着钱包。
“不久前,大学需要。”陈瑾言简意赅,不想多说,父亲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