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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窃闻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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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这尤府一日也住不得了。”
天渐破晓,隐蔽的小巷内,两名身影伫立在此。
廖故鸣蜡黄的面容上镶嵌着一对熊猫眼,眸中泛着困倦与狂躁,捣毁了他柔弱小白花的形象,增添了一丝斑驳与沧桑。
李素巧的肤色也一反常态,白皙中隐约透露着乌青,唇色也呈现深褐。
“为何住不了?”她别过头去,抬手用手帕捂住嘴唇,奋力地咳咳两声,似欲将喉间异物吐出来。
廖故鸣谈“蜚蠊”色变,肌肤纹理错综,紧咬着牙齿问:“如盆那般肥硕的蟑螂,你见过吗?”
“蟑螂又不咬人……”李素巧神情自若,如家常便饭那般随意。
廖故鸣双臂一抱,一副归意已决的模样,“总之我是不住了,今日我就启程回……”
李素巧一口答应:“行,银钱我也不要你还了,你走吧。”
廖故鸣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提价可商量的算盘,哪知李素巧竟然毫无挽留之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素巧,“就这样?那你这一遭是为何?”
李素巧淡淡道:“与你无关。”
“我搞不懂你,多年前狠心将他卖给监镇,后又要我助他除掉监镇,难道你这人天生爱多此一举?”
穿堂风兀自把两人的对话内容一字不漏地裹挟而去,径直贯穿通道,将其悉数泼洒在尤此耳际。
尤此恍然:“原来是李素巧托廖故鸣帮原主,我就说那廖故鸣不像是那么好心的人。”
昨夜抱着美人睡得虽晚但饱,今日气色甚佳、容光焕发,连发丝都在雀跃。不然换做往常的话,此刻站在这里的就是禾丰了。
其实关键还是在于美人离去时亲了他一嘴,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但还是将他亲得昏头转向、心痒难耐、难再入睡。否则他是断无可能在天色未全明时就早早起身,来干跟踪别人这档子事的。好在这一趟还不算白来,听到了重要的隐秘。
让他想不通的是,李素巧那么做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系统:“她没有良心。”
“噗——”
只见一股滚烫的血液从李素巧口中喷射而出,在墙面迅速晕染开来。她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见状,尤此那不合时宜的善心骤然泛滥,撺掇他快步过去将李素巧扶起来。
然而就在他举起步伐的那一刻,任往现身了。任往一把拽住他胳膊,抛出:“不要管她。”
“怎么白天出来了?”
出狱那日,他与任往提了个要求——在无特殊情况下任往需将实身时间用在夜晚。他本以为任往会追问为何,可谁知任往却在他还未言明时便爽快答应了,满足了他那上不得台面的私心。
“没事,我可以自由分配时间。”任往朝着李素巧所在方向快速扫了一眼。李素巧躺在那里,胸口还在均匀起伏。若是忽略掉那嘴角的红色,看上去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任往松开尤此的胳膊,劝道:“你别去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吧。”
“可我们不管的话,她要是一直躺在这里没人发现怎么办?那也太可怜了,而且,她是原主亲娘,原主怎么可能对他娘见死不救?”
“不,”任往笃定道:“他会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尤此稍稍倾近,细细端详着任往的面部表情,试图从中揪出一丝不坚定来。他犹疑着问:“你是原主?”
任往眼皮微颤,“我……”
“李素巧毕竟是原主亲娘,虽然李素巧做的那些事没把他当亲儿,但是……”尤此眸中纠结万分,他望向李素巧,“我这次要就这么走了,她要是出事了,原主会不会怪我……”
“放心,他不会。”任往牵起尤此的手,笑道:“他会感谢你。”
“你又不是原主……”
“相信我好吗?”任往躬下腰身,轻柔地拨了拨尤此的发丝,“我之前可有哪次判断错误?”
尤此脑海自动回想过往,点点头:“也是,那走吧。你也快走吧,别再浪费时间了,晚上再出来。”
尤此的背影在谭至肯的眼中一步一步远去,逐渐缩小,变成模糊难辨的小小一点,最终消失在尽头。
“他刚刚在跟谁说话?”谭至肯低喃道:“难道……”
“公子,你不是来找尤术士说李素巧的事吗?他都知道了,看来不用说了。”手下朝着李素巧抬了抬下巴,道:“尤术士都没管,我们要管吗?”
谭至肯摇了摇头,“她中毒已久,应该活不了几天了。”
“公子。”手下发出疑问:“你怎么知道她中了毒?”
谭至肯“啧”了一声:“你看她那唇色,不是中毒是什么?”
“是吗?这么远你也看得清?”说着,手下朝李素巧的方向走去,蹲下身去细细一瞧,确实如谭至肯所言。
“还真是,她怎么会中毒?”
“找人将她送回游里坝吧。”谭至肯掀开折扇,转身离去,抛下一句:“那位应该也不会用她了……”
谭至肯挥动着折扇,不疾不徐地走着,举步之间,散发出一种尽在掌握的气质,仿佛洞悉了别人不为人知的秘密。
手下迷茫地看着谭至肯的背影,追问:“那位?”
“给李素巧下毒的那位……”
“公子,李素巧毒发了。”
寂幽宫冷清如旧,连拂过的风都带着冰冷的寒意。那什站于廊下,发丝随风飘动。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颗老树上,眉宇间透露着一丝怅惘。
莫券立于那什身后一步之距处,视线时刻不离地盯着那什,眉眼间好似藏着千言万语。
那什扭头看向莫券,应道:“这么些年了,算下来,也是到了毒发的时候了。”
莫券犹豫片刻,提出了多年的困惑:“公子,你为何要对一个无辜的……”
“谁叫她是尤此的母亲,往往只有骨肉至亲才能引发强烈的情绪波动。”
那什举步迈至院中,径直朝着那石桌走去,续道:“要不是靠李素巧做的那些事,尤此的憎怨指数岂会上涨如此?现在还剩下一万我就能回……”
“公子,我从小便跟随于你,自你七岁被人掳走,回来之后,性子大改,常听你说积攒憎怨值便可回去,你口中的回去到底是回哪里去?”莫券亦步亦趋跟在那什身后,“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那什正欲坐在石凳上,莫券迅速将另一个石凳上的坐垫移置于那什身前的石凳。
那什缓缓坐下,看向莫券的眼神中带有发自内心的笑意,还夹杂着一丝苦涩,“莫券,你知道吗?他的七岁即止,是我十七岁的起始。”
莫券眸中茫然尽显,正欲开口探明,便见那什叹了口气,补充道:“我现在三十五了……”
“公子,你记错了,你分明才二十五。”
那什小幅度摇了摇头,苦笑道:“谁会记错自己的年龄……”
“可……”
那什不愿再提此事,他稍稍抬手,“好了,别说这个了。李素巧用不上了,还得再想个法子……”
那什将手肘撑于冰冷的石案上,揉了揉太阳穴,“若是让他在我攒齐之前先完成任务,那我……”
莫券想起什么,开口询问:“给张由下毒那次,指数增长如何?要不要再试试从她着手?我看他们来往密切,想来……”
“我此前就是为了试探尤此是否心悦于她,可后来才发现他竟然没起多大涟漪……”
“涟漪”感知到自己被惦念,轻轻摆动腰肢缓缓浮出水面,层层铺设在平静的池塘中,配合着风的方向朝远处延展。
池底鱼儿心生兴致,也欲在这灵动的画卷上勾勒一笔属于自己的风采,一跃而起,水珠四溅,星星点点洒在了尤此的衣衫上。
尤此立在池边,端着鱼食,手刚探入瓷罐中,便觉身上泛起了丝丝凉意。他垂头望向没入池中的鱼儿,“哎哟”一声:“你知道我给你带吃的来了,这么兴奋。”
尤此将鱼食丢进去,鱼儿飞速循食而去,与食物接了个吻后便大失所望地游走了,唯留鱼食孤零零地沉入池底。
尤此再次抓了一把鱼食投入池中,数只鱼儿争先恐后地游来,只是那只鱼儿依旧不为所动,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伙伴们享受美食。
“嘿,你怎么不吃啊?这是我刚买的哎,又没过期。”
从巷道离开后,廖故鸣并未径直返回府邸,而是朝着相反方向走去。尤此以为廖故鸣除了与李素巧会面,还有密会其他人,遂再次跟了上去。谁知廖故鸣竟然就晃悠悠地逛到了北愉街,一路吃吃喝喝,还不停询问过往来人何处能买到正宗的当地特产。
这一看便知他是即将回老家,才特意赶来采购特产。尤此当即放弃了继续跟踪的念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途径鱼摊时,顺手购买了几包新的鱼食。
谁知他一腔好意购来,那只鱼竟不给面子。
系统:“它想吃蚯蚓。”
“宝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尤此唇痒难耐,撅着嘴道:“快出来,让我亲亲。”
系统:“你不是要我晚上再出来吗?”
“就出来一分钟……”
“游敕!”
系统:“他来跟你辞行了。”
尤此循声望去,只见廖故鸣负囊携橐地朝他奔来,还换了一身喜气洋洋的大红衣裳,跟个新郎官似的。
尤此将瓷罐随手放置在旁,拍了拍手,向亭中迈步,“他可真能逛,这太阳都要下山了。”
等廖故鸣走近,尤此在其身上巡视一番,佯装不解地问:“廖公子,你这是……”
“我打算回游里坝了,昨日给你添麻烦了。”
尤此嘴角勾出一个标准的假笑,“知道就好,我以为你还要给我们多添几日麻烦呢。”
“你……”
恰在此时,一只肥得冒油的蟑螂冷不丁从尤此身后蓦地冒出,带着一股子阴森。两只触角探来探去,比他的腿还长。
见那触角直直朝自己伸来,廖故鸣双目瞪得贼大,嘴里哆哆嗦嗦,半晌吐不出一个字,几乎是手脚并用,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哈哈哈——”
尤此伸手摸了摸蟑螂的触角,捏着嗓子道:“宝贝,以后我就跟你混了哦~”
蟑螂另一只触角探向尤此的脸颊,好似在回应尤此的热情一般。
系统:“宝贝是你的口头禅吗?”
没等他开口作答,耳畔再次重重地咯出两个字:“宝、贝!”
“哎哟,你……”
等等,这话怎么觉着有些耳熟?
“还差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