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此皆安》既有然

40、羞于解裳

　　宫掖花苑内清风徐徐，花香四溢。关礼浚漫步于鹅卵石小径上，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神色间透露着几分若有所思。
　　那什跟在身侧，目光一刻不离关礼浚，将关礼浚的任何表情都暗暗看在了眼里。
　　“王上，您是不是在想但天鉴的事？”
　　尤此被关去大牢的那日，关礼浚随后便下令但旦因出言无状，需闭门自省，不得迈出房门半步。到如今已然过去三日，关礼浚都未曾去看过但旦。要知道，关礼浚以往可是每日都会踏入鉴星阁的。
　　关礼浚摇了摇头，脚步放缓，语气里带着一丝犹疑：“但旦与尤此……”
　　“应该没什么的。”那什笑道：“王上对尤术士这般青眼有加、珍视非常，料想但天鉴也断不会……”
　　风势渐大，残暴地刮动着万物。关礼浚微微眯着双眼，眸光锐利地盯着那什。
　　那什忙不迭跪下，“是那什失言了。”他缓缓抬头，目光钻入关礼浚的袖口，“可那条围领……”
　　不等那什将话言毕，身后便响起张由的声音。关礼浚瞥了那什一眼，抬了抬手，命道：“退下吧。”
　　澄澈干净的池水中，映照着关礼浚的身影与朱红的亭柱。几只鱼儿从远处游来，在睡莲间穿梭，涟漪荡漾开来，破坏了这份静谧。
　　“剿除虫卵之事，如今进展如何了？”
　　张由答：“王上放心，再有两日便可彻底清除干净。”
　　“很好，此事一过，本王必赏。”
　　“多谢王上。”张由微微躬腰，“不知王上是否还记得曾经许了我一愿？”
　　关礼浚转过身去，坐于案旁，直直地看向站于面前的张由，应道：“自然记得。”
　　公主生辰那次，张由负责操办宴会。瞧见公主心情愉悦，关礼浚满意至极，事后曾问过张由可有心愿。
　　张由那时并未详尽作答，思忖再三，斗胆反问关礼浚，可否容她暂存心愿，等日后寻得合适的时机再向关礼浚禀明。
　　思及此，关礼浚心中了然，笃定地问道：“你此次来是特意向我讨心愿的？”
　　张由缓缓抬起头，回了个：“是。”
　　关礼浚端起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说吧。”
　　那什缓缓迈向花苑的大门，身后张由与关礼浚的谈话内容也渐渐模糊难辨。刚一回到自己所居宫殿，就见一个鼻青脸肿的黑衣男子孤零零地坐在院中案几旁。
　　那什向丫鬟招了招手，从丫鬟食盘中拎起一颗橘子，递给吴浔，问：“怎么被揍成了这幅模样？”
　　吴浔下意识伸出右手去接那颗圆润的橘子，可胳膊刚一抬起，他才想起右手受了伤，手掌被层层叠叠的白布裹得像个臃肿的茧蛹，只露出一小截指甲盖在外面。
　　那什忍不住道：“这尤此下手还挺狠……”
　　吴浔抬左手擦拭泪水，碰到眼角时，吃痛一声：“不仅下手狠，而且还忒不守信，明明答应我只要我割伤自己，他就不与我计较……”
　　“你对他做了什么？”
　　“就是刺了……”
　　“只是刺了他一刀？”那什追问：“确定没做些别的什么？”
　　吴浔狠狠地点点头道：“是啊！而是还没刺中！”
　　那什眼中疑惑更甚，低喃道：“那他的憎怨指数怎么会突然飙升了一……”
　　“什哥，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那什掰开剥好的橘子，拈出一瓣果肉喂至吴浔口中。
　　吴浔满足地咀嚼着果肉，甜滋滋的汁水在口中溅开，一滑过喉间，便迅速流淌至全身，一并淡化了脸上的疼痛青紫。
　　“对了，什哥。”吴浔凑近，悄声道：“那尤术士会巫术……”
　　“你说那吴浔会不会将我会巫术的事情说出去？”
　　尤此斜靠在狱床上，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右臂，手腕时不时转动，试图缓解那股子酸痛。
　　昨日对着吴浔一番挥拳如雨，累了歇，歇好了又继续，间间断断输出一夜，当时还没什么感觉。可等天一亮，放吴浔一走，那酸痛感就密密麻麻钻入了肌肉。
　　系统：“不好说。”
　　尤此叹了口气，“算了，他要说让他说去吧，有些人听了，或许就不敢轻易惹我了……”
　　脑中再次闪过任往那只受了伤的手，他皱着眉头问：“你的手还很疼吧？出来，宝贝给你吹吹。”
　　系统：“没事，不疼。”
　　尤此从枕边拿起指环，重新套入指间。这枚指环自戴上那刻起，便再也没取下来过。可昨日揍吴浔的时候，指环硌得手生疼，还影响发力，这才将它摘了下来。
　　系统：“我想到要什么了。”
　　“什么？”
　　系统：“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我想要你手上那枚指环。”
　　尤此正欲开口，就听通道尽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并裹挟着一声呼唤：“尤术士……”
　　系统：“能出狱了。”
　　尤此伸了伸懒腰，对着空中抛了个飞吻，“终于可以回去了！”
　　“公子今日就回来了，务必保证府内上下一尘不染……”
　　禾丰吩咐仆役将庭院洒扫干净，尽善尽美精备美馔，他则负责烧沐汤备新衣，还在门上贴上了红符，迎接尤此归府。
　　尤此被侍卫护送出宫，到宫门口时，一眼便捕捉到了张由的身影。他深知自己能这么快出狱，全靠张由的心愿。可不等他言谢，张由便率先开了口：“感谢的话就别说了。”
　　尤此轻笑：“那行，抱歉的话总要说吧？”
　　“抱歉的话也不用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由。”
　　张由一步跃上尤此所在的马车，跟那几个侍卫说：“我送尤术士回府，你们回去吧。”
　　“你不问为什么吗？”尤此解释：“我扮女装是因……”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卡壳了。
　　好吧，原主男扮女装的理由，其实他也不知道，之前在关礼浚面前说的那些也是他临时胡编乱造的。
　　尤此心里问：你知道吗？
　　系统：“我……”
　　张由摆了摆手，“你不用解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嗜好……”
　　尤此点了点头，也是，或许原主是个女装大佬。
　　他下意识探手去把玩那条围领，寻遍不着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未戴。他叹了口气，刚来时多次嫌戴面纱与围领麻烦不便，可眼下突然不需要了，还有些不习惯。这衣衫又没有口袋，手都不知道往哪搁了。
　　他双臂一抱，问：“你与张督察关系缓和了吗？”
　　“哦我正想谢谢你呢。我跟我爹说开了，他也看开了，现在安心在家修养身体……”张由顿了顿，又笑道：“就是有些操心我与你……”
　　“我和你怎么了？”
　　张由在去王宫与关礼浚讨要心愿之前，提前与张固说了此事。她本以为张固又会像之前那般强烈反对，并表示千分不值。谁知，张固这次不仅没有意见，反倒万分赞同。
　　张由难免诧异，开口问：“爹，你现在怎么突然就转换态度了？之前不是还……”
　　“因为他是男子啊！”张固轻轻一拍案几，脸上洋溢着欣喜，“这样一来，那些风言风语就不攻自破了，哈哈哈……”
　　“他是男是女有何关系？我一直把他当恩人好友……”
　　“只是当好友？你不是说喜欢他？”
　　“喜欢啊，但喜欢也不是只有男女之情吧？”
　　“那你为何将爹送给你的玉佩送给他？我还以为你……”
　　有一次在书房中议事时张固无意间发现尤此腰间除了那块月牙晶石外，还多了枚紫色玉佩。他一眼辨出那是自己送给张由的生日礼物，当即气得厥证犯了，还好关礼浚及时扶住了他，否则必会摔倒在地。
　　尤此听完张由描述，忍不住笑出声，一想起过去种种，恍然道：“难怪张督察对我那般态度。”
　　禾丰在贴完红符后，便没再踏入院中，顺势盘旋在了门前，等候尤此归来。远远瞧见一辆豪华的马车，他快步迎上前去。
　　尤此的脚尖刚一沾地，就被禾丰那涌出来的思念与担忧堵了个满怀。尤此拍了拍禾丰的肩膀，安抚了几句。随后侧过头去，正欲邀张固入府一聚，张由看出他将要说什么，率先言明自己还要赶往游里坝监工，只能惋惜地推辞了。
　　尤此一踏入府邸，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独属于府内的空气，屁股也未来得及与凳子打招呼，禾丰便强势将他带往浴所，嘱咐他先将污秽洗净，换身新衣赏，再论其他。
　　瞧着禾丰的脸逐渐被合上的房门取代，他笑着摇了摇头，刚要抬手去脱衣裳，这时耳边响起一句：“我出去一趟。”
　　“别不好意思啊，宝贝。你之前又不是没看过我洗澡……”
　　任往现身在尤此身侧，摇摇头：“不是，我……”
　　“不管去哪，等洗完澡我陪你去。”
　　说罢，他旁若无人、大大方方地褪去衣衫，房内顿时响起衣料滑落的细微簌簌声。
　　许是浴桶里的热气太过，令人体温渐升，反应迟钝。脱到里裤时，他动作猝然凝固，原先的淡定也不复存在，脸颊的红晕顿时比那浴桶中的花瓣还艳。
　　“我……”任往紧紧攥着衣袖，将目光落在地面，“还是先出去吧。”
　　尤此伸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额头，太他爹没出息了！都二十好几了还羞得跟个熊包似的。
　　任往走了，房内温度降了，尤此的脸色也自然了。
　　任往该不会偷偷笑吧？
　　算了，要笑就笑吧，他笑起来那么好看。
　　尤此踏进浴桶，馥郁花香钻入鼻腔。
　　刚刚路过灶间时他随意朝里扫了一眼，见各种各样的菜肴堆满了灶台。
　　他唇角一扩，待会儿一定要多喝些酒，这样的话……
　　他猛地睁开眼，咦，也可以叫任往多喝点酒啊！
　　任往酒量应该不好吧？
　　等任往喝醉，到时候不是就任我摆布……
　　可……
　　这样是不是不太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