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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互通名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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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中并未张灯结彩,也未挂绸缎帷幕,只是简简单单摆着几张案几,案上放置珍馐佳肴、点心水果以及不可或缺的金波玉液。
席间宾客随意自在,也并未向主角致贺。现场气氛看上去不像是一场生辰宴,倒更像一场普普通通的聚会 。
他人如此随性,想来是与谭至肯识久相熟。但尤此不同,他与谭至肯仅识几月,并未达到那般交谊,礼俗不能少。
“祝谭公子生辰……”
尤此站起身,端起酒盏,朝谭至肯献上祝福。可谁知,刚说一半便被张曲及时打断了。
张曲高高举着酒盏,高高的语调:“早就听闻尤术士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能否赏脸喝一个?”
尤此还未言语,就听席间有人调笑道:“张二小姐,你刚刚还说自己不胜酒力,怎么现在还抢酒喝了呢?”
另一名公子哥道:“是啊,莫不是看不起我们?”
张曲哂笑一声:“柳公子,你这脑袋还怪好使……”
就在张曲与众人掰扯的间隙,谭至肯迅速站至尤此身旁,端着自己的酒盏与他的酒盏轻轻碰了一下,真诚地笑道:“谢谢尤术士,你能来我很高兴。”
两人同时饮尽杯中酒。
谭至肯顺势坐于尤此身旁席位,尤此伸手探入袖中,掏出一把折扇,递给谭志肯。
那是他上次在北愉街路过扇庄时,只投了半眼便瞧中的折扇。可他并没有使用折扇的习惯,买回去后就一直收藏在柜里。昨日本欲上街挑选礼物,刚跨出府廊,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那把未得见世面的折扇。
平日里见谭至肯手中总会持扇,想来以此当礼物,谭至肯必会喜欢。反正他也不用,与其放着白白蒙了尘,还不如让它尽情绽放。
许是折扇光芒过盛,将谭至肯的眼睛都给映热了。
谭至肯端详着扇面,上面勾勒着一只动物的图案,双目蓝色,身躯通黑,其余留白处散布着黑色星点。那幽蓝扇坠自然垂下,整体看上去宛如动物的尾巴。
“谢谢尤术士,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尤此脱口问出:“也是唯一的礼物吧?”
“你怎么知道?”谭至肯小心翼翼地合上折扇,那对蓝色的眼眸浮于表层。
尤此摇了摇头,缓缓端起酒盏,再次致上自己此前并未言尽的贺词:“谭公子,祝你生辰喜乐。”
谭至肯回敬:“谢谢。”
一位公子哥摇摇晃晃走到尤此的席位前,眯着眼睛,口齿不清道:“谭少爷,你怎么就只招待尤术士啊?莫不是对尤术士……”
谭至肯抬起头,爽快应道:“是啊,我心悦尤术士,你才看出来啊?”
“此前没听你……”
下人从公子哥身后绕至尤此案前,正欲为尤此斟酒。却不小心碰到了公子哥,他身形一晃,“哗啦”一声,手中的酒悉数洒了出来。
公子哥愤怒责备,下人连忙磕头道歉。
美酒没能顺利进入人的腹中,心生报复,残暴地浸透尤此的衣衫。
尤此忙不迭起身轻拍衣衫上的酒液,将液体抖向地面。谭至肯见状,立即吩咐丫鬟带尤此去换新衣裳。
路过谭巷书房的时候,遇见了何轰。尤此本欲出于礼貌打个招呼,可谁知何轰乜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扫过他的肩膀,挥了挥衣袖,直直离去。
尤此:“?”
谭至肯远远瞧见这一幕,眉头紧蹙,朝着随从吩咐道:“赶紧去叫但天鉴,就说尤术士有危险。”
谭至肯的目光紧紧地黏在尤此的背影上,追随着尤此一步一步迈向客房。
随从一脸不解,抛出问题:“公子,你怎么知道何轰会对尤术士行不轨……”
“那何轰什么品行你不知道吗?尤术士那么美……”
随从再问:“那你既然知道尤术士有危险,为何不自己去救?反倒要我通知但天鉴来救?上次也是,尤术士受伤一醒来,你便叫我去通知但天鉴……”
谭至肯摇了摇头,无奈地叹口气:“你以为我不想救啊?这不是我的戏份……”
随从一听,十分的不解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分,语气里尽是困惑:“这是什么意思?你明明心悦尤术士,为何要将这表现的机会让给别人?”
谭至肯捏紧那把折扇,喃喃道:“那机会本就不属于我……”
尤此踏入客房,接过丫鬟带来的衣裳,与之交代不用侍候,丫鬟弯了弯膝盖,默默退下了。
尤此迅速换上衣物,系好腰带后,一抬头便骤然泛起一阵眩晕,四肢的力气无端被抽离,他身形一踉跄,绵软地跌坐在了地上,背部倚着榻沿。
尤此低骂了一声,被下药了。
恰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了,他迅速阖上双眼。
何轰关上房门,松解着身上的衣物,迫不及待地走向尤此,“尤术士,上次不是嘲我当众捉*吗?”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这次我单独捉给你看,好不好?”
原来是何轰。
何轰搓了搓发痒的手,伸手探向尤此的衣衫。
尤此飞速睁眼,斥声道:“何乐丞,你这是做什么?”
何轰蹲下身,拽起尤此的手腕,将其贴在自己嘴边,“美人,怎么不接着装睡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尤此试图挣扎,可双手根本使不上力。
何轰拍了拍自己肩膀上残留的药粉,得意笑道:“想不到吧?哈哈哈。”
尤此勾唇轻笑:“是挺聪明哈。”
不等何轰回应,他敛住笑容,声音冷了下来:“别拍了,再拍证据没了。”
何轰神色一凝,“什么意思?”
尤此微微歪头,朝着门外扬声唤:“谭大人,还不进来?”
在来之前,系统料到此趟会遭遇凶险,多次劝诫他别来赴宴。他深知哪怕躲过这次也躲不过下次,决定以身涉险,永除后患。可系统不同意,二人就此陷入了口角之争,直到他踏入了谭府,系统就再没搭理过他。
尤此感觉到系统是真的生气了,但还是没改变主意。他入府没有第一时间去谭至肯院中,而是先找了谭巷,与谭巷说自己接下来或有危险,要谭巷配合他擒拿奸人。
谭巷当然不信,断言没人敢在他府中生事。尤此正欲辩解,这时管家来禀,言何轰前来拜访。整个砚际谁人不知堂堂正正的谭巷与两面三刀的何轰毫无交情且常起冲突。可如今却突然来访,尤此当即猜测那奸人便是何轰。
谭巷半信半疑,让尤此先行躲进里间,听听何轰有何意图,见机行事。
谭巷私下从未于何轰有过来往,可这何轰今日不仅一反既往携礼来府,态度也与平日里判若两人,言语间多次暗示要待至谭至肯的宴会结束。他与何轰同朝为官这么多年,哪能不知对方是何习性,因此当即笃定了尤此的推测。
谭巷命人将何轰带去王宫,听王上决断,并吩咐丫鬟去请大夫为尤此解毒。他们都各司其职,房中再次只剩下尤此一人。
危机已除,尤此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地上呢。
“服了,他们走的时候也不说给我扶到床上去。”说着,他艰难地抬了抬屁股,然而那屁股却与地板依依不舍,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作徒劳。双臂无力地垂着,后脑勺稳稳靠着榻沿。
“系统,我说了我能解决的,你现在放心了吧?”
他闭上双眼,耐心等待回应。
后院之中并无来往人影,众人都集中在谭至肯的宴会上。厅堂的欢声笑语衬得周遭更显寂静,昏暗的烛光在角落瑟瑟发抖,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耳畔静悄悄,意料之中,他也不急,只是笑着问:“还生气呢?”
就在这时,院内隐约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声:“尤术士!”
脚步逐渐逼近,声音也愈发清晰:“尤术士,你在哪间?”
是但旦。
“我……”
系统:“别叫他来。”
“哟,这下肯理我了?”尤此勾了勾唇,朝着房门的方向大喊:“但天鉴,我在这里。”
系统:“你……”
“砰”一声,但旦推门而入。目光在房中巡视一圈后,最终锁定在尤此身上。他迅速飞奔过去,一脸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尤此摇了摇头,回:“没事,你先扶我起来。”
但旦小心翼翼地托着尤此的胳膊将其扶起来,尤此全身乏力,故而重心全数朝他倾倒。可但旦并不知尤此此刻的身体状况,尤此双腿还未彻底站稳呢,便仓促松手了,那耳朵还红上了。
哪知刚一收回手,便瞧见尤此那软绵无力的身体直直向后栽倒。他忙不迭抓住尤此的手腕,将尤此往自己的方向拉近。
尤此眼珠一溜,顺势贴向但旦。但旦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重心失衡,整个人瞬间往地下摔去。
“尤术士,你……”
就在两人身躯快要坠地之时,另一只胳膊迅速环住了尤此的腰肢,将尤此轻轻地放置在了榻上。
最终只有但旦一人投入了大地的怀抱。
尤此躺于榻上,扭头望着站在一旁的任往,眸中得意与欢喜齐聚,耀眼非常。
他的眼睛虽看着任往,但嘴上却在问候但旦的状态,“但天鉴,你没事吧?”
但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摇了摇头,道:“尤术士……”
“但天鉴,要不你先出去吧……”尤此依旧直直地盯着任往,唯恐任往突然消失。
“我此前中了毒,浑身没劲,现在有些困。”
但旦并未多疑,也并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任往身后,误以为尤此在看自己。
“我去请大夫……”
“不用了,此前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快来了。你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下吧。”
但旦没再多言,依照尤此之意,转身离去。
“咔嗒”一声,房门合上了。房内终于只剩他二人了。
尤此软声道:“美人,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任往没说话,侧头看着别处,眉头紧锁着,看上去有些生气。
尤此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柔地说着:“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安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角落里那烛光“嗖”一下,光芒迅速扩散,驱散了周边浓稠的黑暗 。
光晕跃入任往眼中,他一字一顿地喃喃道:“安皆……”
“不好意思啊,你之前告诉过我,但我这人喝了酒会选择性失忆,后来脑袋想破了都没想出来……”
尤此耐心地问:“你能重新告诉我吗?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不想一直叫你系统……”
任往终于转过头来,蹲下身去,视线与尤此齐平,疑惑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真当我傻啊?你那声音可太有辨识度了……”
任往脸上泛起一抹窘迫,“所以说你一直在逗我?”
“怎么能叫逗你呢?”尤此轻轻抬了抬手,试图去触碰任往的脸颊,可那手与自己完全不是一条心,一点力气也无,压根不听使唤。
他叹了口气,无奈放弃,缓缓道:“我那是希望你主动跟我坦诚相待,可你嘴太严实了。我怕我再不使点心眼引你出来,不跟你扯段故事就那么回去了的话,我得后悔一辈子。”
任往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紧张,问:“什么故事?”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任往犹豫片刻后,这才道:“任往。”
“好,任往,你愿不愿意跟我谈个美好的故事?”
尤此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的炙热远远胜过那烛火,只需一滴蜡油,便能轻易燃烧他人的心房。
任往睫毛轻轻一颤,“万一不美好呢?”
“那也总比没开始好吧?”
任往垂下头去,半晌没出声。
尤此眼下的状态无法凭心活动,不能调整角度去观察任往的表情,只能瞧见任往的半个额头以及发丝。
“你别犹豫了,你每次看向我的眼神,我能感觉到你也喜欢我。虽然我知道你或许只是喜欢这张脸,但没关系,我也喜欢你的脸,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