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家长里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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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洛这个女儿，傻，单纯，没心机，比她两个哥哥小十年，温坤垣总是担心女儿这样的性格要吃亏吃苦。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保佑，这傻孩子总能在看似没有转圜余地的时候歪打正着，浑然不觉就扭转局面。
当年那个下午，一家人坐在客厅讨论房产分配问题，宛洛的电话打进来。殊不知正是那一个电话，她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拥有一百三十坪房产的高中生。
如果问起宛洛，印象里那大概是一个寻常的高一下午，但又有点不寻常。
下午第二节上体育课，跑了两圈就解散了，她和同学去小卖部买雪糕，吃着雪糕聊天，哼了几句童谣，大笨象会跳舞，马骝仔会上树，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什么会翻跟斗？
正在和朋友争论不休的时候，宛洛插了电话卡直接打电话给爸爸，开头也是那几句。
：爸爸，在干什么呀？
：没什么啊，在家里喝茶，奶奶、大哥二哥都在，你妈妈也在旁边。
宛洛“哦”了一声，跟一圈人在电话里打招呼，舔着雪糕绕回正题：
爸爸，大笨象会跳舞，马骝仔会上树，下一句是什么啊？
徐平哈哈一笑，唱给女儿听，狐狸会打跟斗啊！兴致很高地把后面几句也唱出来。挂断电话后还笑着直摇头，“这个宛洛，真是的，小时候教过这么多次都忘了，还要问爸爸才行。”说着说着，一时兴致上来，又回忆起宛洛小时候的事。
只是这次两个儿子脸色就没这么愉悦了。
宛洛出生的时候，徐平生意已经步入正轨，年龄也到了重视家庭的时候，更有一些育儿经验了，陪伴女儿的时间自然更多。
教女儿唱歌，给生长痛哭的女儿按膝盖，接送女儿上学放学，周四晚给在学校嘴馋的女儿送吃的，这些都是和两个化骨龙儿子之间没有的。
尤其进入青春期的两个儿子，鸭公嗓一吼“老豆”，跟欠他们几百万来讨债似的，还三天两头要去学校给他们擦屁股。女儿就不同了，天天跟在屁股后“爸爸”长“爸爸”短，人小鬼大，小嘴比蜜糖还甜，就没人不喜欢她的。
荔城话里有一句，“?仔拉心肝”，最小的孩子最得父母宠爱。徐平嘴上标榜“一碗水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肯定不会傻到当着儿子面说这句话的，但跟老朋友聊天被人调侃，他倒是笑得坦然。
温坤垣对丈夫之前为了和儿子们斗气，把房子都收回去，让宛洛也在律师楼签署放弃房产文件的事耿耿于怀，数落他赏罚不明，做事稀里糊涂。
宛洛不吭声，因为那时候徐平告诉她，律师说想收回赠予的财产，必须将当初同时赠予的所有都收回。她那时候也没心思搞清事实，难道能拒绝爸爸，说她不签字吗，那时候她才刚成年，没有这样的底气。而且，就算弄清楚了，又能如何？
要知道，揭穿真情之下赤裸的利益分配，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怎么现在又要过户了？当初弄得这么难看……”大哥还说要登报断绝父子关系，不过最后不了了之。宛洛仿佛才想起一点，“你怎么知道的？”按理说爸爸不敢让妈妈知道这些事才对。
“谁知道你爸怎么想的，记吃不记打，到时候有得他受……他微信没来得及删，我看到他和他儿子的聊天记录。”
温坤垣不认为翻看丈夫手机有什么不对，她查手机都是当着徐平面看的，他也都是笑呵呵喝茶任她看，一副“我可没有干坏事”的自豪样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让宛洛也不好说什么。
生女自知女心肝，看她抬起尾巴就知道在想什么。
温坤垣以过来人的口气点她，“你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们这一代人喜欢讲尊重隐私”，说到这里，这位婚姻场上的老手仿佛泄出了一声冷笑，
“婚姻里不体面的事多了去了，一地鸡毛，别真出了事了才后悔，后悔没早点查手机……”意识到这句话把女婿骂了进去，还有点诅咒女儿婚姻的意思，她止住话头，只说，“你自己看着办，你也长大了，我说不了你了。”
“你刚刚在看什么？”温坤垣转移话题。
“哦那个啊，闵阿姨给我发了今晚菜单，”宛洛报了几个菜名，提议道，“不如一起吃吧？”
温坤垣正有此意，却故意拿乔，“我无所谓啊，就怕你不愿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入侵你私人空间’。”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宛洛恨不得指着自己鼻子问，“嗯？我吗？”立马陈情，“妈妈，别说吃顿饭了，你就算住上一头半个月，我也举双脚欢迎啊。”
宛洛正要跟闵惠说完今晚妈妈也来家里吃饭，下一秒就被徐平的微信消息打岔了。
：你妈是不是还跟你在一起吖？
宛洛看到后面那个红脸微笑黄豆，忍不住勾起笑容，知道爸爸是坐不住，要来哄人了。
：是啊，今晚妈妈到我那里吃饭。你吃饭没啊？还没吃的话，过来一起吃？
：好吖【龇牙】我骑自行车过来【龇牙】【龇牙】
分别给闵惠和赵之扬发消息说，今晚爸妈过来吃饭的时候，宛洛脸上笑意未褪。温坤垣刹车时扭头看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宛洛也没瞒她，抿嘴笑眼神里尽是揶揄：“有人老公在家里坐不住，说也要过来吃饭咯。是不是你不在家，爸爸也不想煮饭啦？”
温坤垣瞪女儿一眼又破功，眼睛闪过的笑意将她出卖，嘴上仍是强撑，“人来他又来，你说他是不是浑身痒？”话是这样，但明显整个人都没那么紧绷了。
宛洛在心里好笑，觉得父母这样有趣。真心掺杂在利益考量里，算计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心意和心计按照着仿佛从人类衍生开始就流传下来的古老配比，再根据自身情况做了改良，成了经营多年婚姻的良方。
她见过爸妈吵完架后，爸爸给在沙发上看电视睡着的妈妈盖薄被，掖好被角；也记得跟妈妈去海鲜市场时，她刚跟自己吐槽完老公，转头就皱着眉强忍看蠕动的禾虫，问店主多少钱。
禾虫不常有，见到了不买，下一次想吃也许就要到下一年了。
而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人好吃禾虫蒸蛋。
追求百分百的爱太过虚幻。爱像是违背本能和天性的行为，只要在长期相处中，正面情绪仍然比负面情绪多，多出来的情绪，就能被称之为爱了。
开车的两位到家时天都黑了，两个骑车回家的男人倚着阳台栏杆有说有笑，不知道在聊什么。
徐平听见她们回来，如获大赦，声音响亮，“哎呀呀，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没等到你们回来都不敢开饭。”
“中气这么足，看不出饿到哪里去。”温坤垣呛他，徐平被咬到似的，脖子一缩，朝女儿女婿做了个鬼脸，两人见怪不怪。
四个人围坐一桌，因为宛洛，有了血缘之外的联系，组成了新的一家人。
赵之扬平时和岳父岳母聚餐出行次数只多不少，话题之间熟络而不生涩。小到徐家天台上新熟的瓜果，大到公司事务上的变动，都是可以在饭桌上聊的内容。
徐平说起天气热滔滔不绝，说今天上天台侍弄瓜果下来出一身汗，冲了一次澡；骑车过来又满头大汗，只好让女婿给他拿套衣服，赶在她们回来前又冲个澡。
“实在受不了了，一身大汗，要是不洗澡你们两个肯定又要嫌弃我。”
他的老婆和女儿齐齐看向他，难怪今天穿的衣服跟缩水一样，没到六月就有人做裹蒸粽。
“不如我们找天一家人找个山里的别墅住两天，白天溯溪吃西瓜，晚上烧烤聊天，再喝几口小酒，想想就舒服。”
赵之扬对岳父的提议响应得及时，回应得妥帖，“没问题，到时候我来安排。找天一起出发。”
“我们几个去是没问题，要是像上次一样我可不去……大家玩得开开心心的，谁知道有人……”温坤垣没说完，低头扒了口饭，在坐的人都心知肚明是什么事。
去年赵之扬租了个小岛度假，徐平喊上大儿子儿媳带上孩子跟着一起玩。
温坤垣本来对此就颇有微词，谁知道第二天晚上这对夫妻吵架，他儿媳收拾行李带着两个孩子，闹着要叫快艇将她捎回岸上去，她自己回家。别墅里的所有人刚睡下没多久，你一口我一句地把她哄回来。
虽然都没说什么，但也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徐平自知理亏，“这次可不敢带他们去了。”随即夹了一筷子肉到老婆碗里，“来，多吃点肉。”
饭后宛洛让爸妈留下唱K消食，温坤垣和她在客厅调试麦克风和选歌。赵之扬收拾餐桌，徐平则跟着去厨房做果切。
等他们过来，宛洛已经精心挑选好长长的怀旧经典曲目，力求无论谁什么时候开麦都能唱上几句。
徐平对女儿的助力表现得十分上道，唱一首《甜蜜蜜》，坐在老婆身边也没被轰走；再唱一首《我只在乎你》，得了老婆一个笑脸；再来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已经是夫妻合唱了。
宛洛没拿麦，坐在沙发上跟着唱，挥着手臂做气氛组。唱累了往后靠进赵之扬怀里，之后就只能摇一只手臂了，因为另一只手被紧紧牵着。
赵之扬没怎么开口唱歌，不过晚上睡前被好心“奖励”单曲循环了。
“徐徐入眠沉睡，徐徐入眠没眼泪，床头任何疑虑，一觉苏醒了……”赵之扬停下，打算看看枕边人睡着没，下一秒监工带着困意的声音响起，“我还没睡着呢。”
理直气壮，颐指气使。
像站在高处踱步，俯视人类的的神气小猫。
赵之扬笑了一下，在静谧的卧室里很清晰，很快低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家长里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