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了苦的徐小姐》锦鲤想点

23、彩云追月

　　周三下课后，外面洒着几滴雨，宛洛没急着走，看着楼下在思考怎么回家。
　　本来和章淳约了今晚见面的，但他八点半才下班，现在外面还在下雨。

　　赵之扬和筱琅出来，见宛洛还在，有点惊讶，“还没回去吗？”
　　宛洛摇摇头，“本来约了人的，现在想爽约了。”她背的帆布包，里面还有iPad和书，没带伞，不能淋雨。

　　赵之扬知道她约的人是谁，不动声色，“要送你吗？外面下着雨，可能不好打车。”

　　宛洛思索的间隙，赵之扬站在一旁，很有耐心地等待她的答案。就这么一分钟，雷声轰隆，一道白光在窗边闪过，天幕像被撕裂，筱琅吓得往舅舅怀里躲。
　　“……好，谢谢你。”

　　三人一起坐电梯下去，筱琅心情雀跃在舅舅怀里扭，“姐姐要和我们一起回家耶。”宛洛凑近她，笑着重复她说的话，“是耶，姐姐要和筱琅一起回家诶。”
　　如果此刻她抬头，就能看到赵之扬悄悄勾起的嘴角，从而发现端倪。

　　车上宛洛低头打字，跟章淳说今晚要放他鸽子了，章淳发了个祖儿荧光粉T恤，两手贴脸很委屈的表情：好吧，下雨回家小心。
　　她看着表情包忍不住笑出声。跟网感好的人聊天真的很快乐诶。

　　赵之扬听到短促的笑声，抬眼看向后视镜，散发绿白色光的聊天框，几乎不用思考就猜到对方是谁。
　　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没有开口。

　　下车前，赵之扬忽然记起来，从中控台拿了两张票给宛洛，“筱琅的外婆说谢谢你帮忙，这是她们乐团的内部票。”

　　宛洛正解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眼递到眼前的两张票。
　　纸张厚实，印着低调雅致的烫金字，落款是省交响乐团的名称。她抬头看了赵之扬一眼，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排练专场”，日期就在本周末。

　　“筱琅的外婆？”她回忆了一下，想起赵之扬姑姑在乐团工作，“你姑姑给的？”

　　“嗯。”赵之扬松开安全带回头，点开照明灯，车外风雨如晦，车内干燥明亮。他语气随意，“她说筱琅一直麻烦你，让我转交给你，说你要是感兴趣就去看看。”

　　“不麻烦的，她知道我工资多高吗？”宛洛笑着接过票，随口调侃了一句，手指在烫金字样上轻轻摩挲。

　　赵之扬偏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想表达什么？”

　　“意思是我这是高端家教，筱琅占了大便宜。”她扬了扬票，眼里带点揶揄。

　　赵之扬轻笑了一声，车顶灯落在他脸上，顶光不仅没有造成阴影的刻板，还彰显出骨相的优越，偏暖调的灯光下，笑起来竟然有种狎昵意味，让人失神一瞬，“要不我帮你转达，让她再补点？”

　　“那倒不用。”宛洛摇摇头，将奇怪的念头甩走，把票收进包里，“彩排听起来很有意思诶，我从来没试过在正式演出前看过。”
　　“内部场观众少，可以坐得近些。”

　　“排练些什么曲目呀？”宛洛好奇问道。
　　“她们乐团是民乐，曲目里有《彩云追月》和《雨打芭蕉》。”
　　宛洛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惊喜，“《彩云追月》？”

　　赵之扬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担心年轻女孩子对传统民乐没有任何兴趣。
　　“嗯，应该是编钟和琵琶合奏版。”赵之扬淡淡的语气让宛洛羡慕得有点恨了，这是听过多少场才能这么平静又随意。

　　“诶，等等，彩排票内部场观众少，里面的观众是不是都相互认识啊？”宛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不认识筱琅的外婆啊。她一个人去很尴尬诶。

　　“没关系的。你不是想去吗？这次专题演出正式票都快售罄了。”赵之扬语气漫不经心，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很耐心地等她引导她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宛洛想去都又有顾忌，看向赵之扬的目光带着点讨好意味，“你周日有空吗？”
　　见他不说话，又补一句，“你想去看吗？”
　　“可票是给你的。”赵之扬明知故问。
　　宛洛有点急，“但我不认识筱琅的外婆呀。”

　　“你想我去？”赵之扬慢条斯理，如果宛洛稍微警醒些，就该明白，别人不慌不忙的时候，自己也不能急急躁躁地过早透露底牌，让人有拿捏住自己的把柄。
　　可她这会儿只知道忙不迭地点头，用希冀的眼神看赵之扬，“可以吗可以吗？”

　　“那我脸皮有够厚的，长辈托我给你送票去，我自己占着一张算什么？不做亏本买卖吗？”如果有镜子真该让他照照自己这副得寸进尺的狐狸样。
　　“算我求你。怎么样嘛，赵之扬？”

　　——我自己占着一张算什么？
　　——算我求你。怎么样嘛，赵之扬？

　　宛洛下车后，赵之扬脸上的笑容都没消下去。直到在后排安静了一路的筱琅听不懂开声，“舅舅，为什么说是外婆给你的票呀？不是你问外婆拿的票吗？”
　　赵之扬笑容一滞，“筱琅，是这样没错，我问你外婆拿的票，然后你外婆给我呀。”

　　筱琅坐在儿童椅上，眼睛写满了困惑，显然已经被绕晕了。赵之扬怕她突然想通告诉宛洛，提前打预防针，“筱琅，这是你和舅舅的秘密，要保密知道吗？”
　　筱琅用力点点头，拉上嘴巴拉链。

　　宛洛回到家，爸妈在客厅里等她回来。和他们聊了一会，上楼回房间时，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为什么一定要和赵之扬去呢？妈妈不喜欢民乐。但她可以和爸爸一起去呀。

　　大概是因为爸爸的缘故，她的歌单里不少歌曲比她年龄还要大几轮。徐平的车上经常放着上世纪的港台老歌的CD，虽然她不知道歌曲名字，但是每一首都能哼上几句——会跑调。

　　也许是小时候听的歌曲会在人心中留下刻印，会影响人以后的音乐品味。长大后她也会听欧美说唱，努力追上带星号的歌词唱两句，会听流行音乐，但心底里也有一块是给那些曲调和缓的老歌的。

　　第一次和周游出去唱K时，周游看她点的歌都会惊讶，“怎么这么多老歌？和我爸我妈的歌单差不多，你们绝对能唱到一起去。”

　　之后她会有意识地在歌单里加进更多流行的、年轻的音乐，仿佛听老派的歌就会让人觉得老气、沉闷、无趣。

　　和章淳初次见面，聊到喜欢的歌曲的时候，宛洛说了两个经常听的乐队名单，相对小众，是近几年兴起的，还有几首歌被禁了，听起来很酷。

　　可为什么在赵之扬面前，自己能无所顾忌地表达对传统民乐的喜爱呢？宛洛心中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但是想起在公园跳舞时急促的心跳，强烈的自保意识让她放弃继续思考。

　　笼统归咎于因为赵之扬年纪够大，而自己是一个擅长调适的人。
　　小时候和爷爷听戏曲，和爸爸听经典怀旧歌曲，长大了和周游唱流行音乐，那再和赵之扬听《彩云追月》，又有什么问题呢？

　　大概是因为周末有约，让周日前的每一天都过得飞快。十二点半给学生补习结束后回家吃饭，没多久赵之扬就来接她了。
　　大剧院在霓市，离荔城不远不近，不塞车一个小时内就能到。

　　不愧是岭南乐团中的顶梁柱，完全展现了地区文化的独特魅力。宛洛完全沉浸在演奏家近乎炫技的表演中，根本无暇在意，哪位是赵之扬的姑姑，筱琅的外婆。

　　现场听的震撼程度是在视频里完全感受不到的，整个空间仿佛被音乐填满，每一次拨弦、每一道音符都是为了你而奏，个人那么渺小又那么幸运，得以走进音乐的殿堂坐下聆听。

　　结束后赵之扬的姑姑特地过来问他们观演体验，虽然嘴上是问他们，眼睛却始终落在宛洛身上。

　　宛洛仍沉浸在音乐的余韵里，说话的神态带着兴奋，眼中还闪着未褪的光彩。
　　这大概是每位演奏者最期待看到的，观众意犹未尽完全被音乐打动的样子。可赵令善不仅是乐团一员，她的目光带着赵之扬长辈的挑剔。

　　宛洛脸上的兴奋只能说明她很少有观赏这类演出的经验，不能欣赏阳春白雪的是什么？下里巴人。
　　赵之扬不经意地上前一步，挡住了赵令善看宛洛的眼神，跟姑姑告别。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宛洛对他们的眼神交锋一无所知。

　　大剧院在市中心，霓市城市规划比荔城要更“冷漠”，高楼林立秩序井然，剧院附近就是一些贵得专门骗外地人的高级餐厅。
　　比如霓市那座闻名世界的彩虹塔，在塔上的餐厅吃饭至少要提前一周预定。

　　“饿不饿？”赵之扬侧头看向宛洛，她正抬头看着不远处高耸的彩虹塔，白天没有霓虹灯光点缀，塔只是一座抬头可见的高塔。
　　“想试试在塔上吃饭吗？”

　　“嗯？听起来很有趣！”宛洛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但很快又露出抱歉的样子，“可是今天没机会啦！而且这种餐厅，要提前预约吧？”

　　赵之扬才知道，原来宛洛下午要和相亲对象一起玩密室逃脱。她为什么要表现出抱歉呢，不用抱歉的，她和他只是听一场音乐会，根本不是约会。
　　幸好邀约晚餐的话没有说出口。
　　“我送你过去吧？”赵之扬不确定自己的语气是否如常。明明不是约会，为什么还会觉得心脏像被揉成一团的废纸呢。

　　“你下午没有其他事情吗？”宛洛对麻烦他感到不好意思，提出坐地铁也许会更方便。
　　他想尽量表现得洒脱一些，“没关系，反正我也要回去。”
　　只是话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尾音带着点淡淡的苦涩，像泡过太久的茶，涩到喉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