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内心的欲望 众神完结篇 ...
-
见雅拉闭上双眼，萧恩走下马车，将照看的工作暂时交给夏荣与朱利亚斯，理了理斗篷后迈着猎豹般敏捷矫健的步伐走向阿普拉等人。
“你们打算去哪里谈？这里？还是——”
“我不明白！你明知道祂是魔神！是黑暗！是邪恶！为什么……依然……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涉及祂，你就会露出这副让人讨厌的样子！”
阿普拉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萧恩。
萧恩不理他。
一旁的龙帝用艾扎姆的身体出言讥讽阿普拉：
“你还是老样子，阿普拉，总是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脸皮下面全是私心算计。由此可见，哪怕只剩下一团气，你也还是个被欲望和野心捆缚无法得到解脱的愚家伙。”
“那又如何？是人就一定会有欲望！我只是遵从我的本心罢了。”
阿普拉色厉内荏地强调道。
他知道如今的自己早不是当年的模样，所幸昔日熟识的故人大多已被时光带走，萧恩也再一次地失去了记忆。
直到——
不久之前，他与曾经的学生艾扎姆重逢了，在艾扎姆躲闪的目光中，他第一次如照镜般看清了现在的自己，一个双眸阴郁深沉、闪烁着疯狂之色、面容枯槁笑容阴险、周身萦绕着背叛与杀戮的血腥气息的混蛋！
但他已无法回头，他如今只剩最后一个选择——用更多的杀戮、憎恨、阴谋，开辟通往未来的道路！
于是，他用“恶魔蛊虫”夺走了艾扎姆的神智，于是，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计划，于是，他……
然而此刻，被萧恩那锐利如鹰隼又闪烁着贵族式的忧郁与温柔的眼眸静静凝望的此刻——
阿普拉的心底再次产生了近乎爆裂的排斥感。
他以包含抗拒的眼神回瞪萧恩这个宛如光明、希望、正义与威严化身的昔日挚友，愤恨地反问道：
“萧恩，你该不会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纯粹的人类吧？”
“……”
空气顿时紧张得几乎窒息。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来历不明的身裹黑斗篷的神秘佣兵们，全都绷紧全身，不敢轻易喘息。
唯独萧恩——
“阿普拉，人类这一概念从不局限于构成躯体的基因，更重要的是精神层面的自我认同。诚然，种种迹象表明，我是个来自拥有超高科技的外星文明的流放者，但是——自踏上艾拉星的土地，我的命运便和这个世界牢牢地绑在了一起。我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使命，明确了自己的意义，遇见了真心爱我、值得我誓死守护的东西！这里是我的世界，我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
萧恩言语庄重如山，震得阿普拉无话可说，神色越发难看。
“阿普拉——”
萧恩继续发言。
“我有件事情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事情？”
阿普拉生硬发问。
“你这么执着于我和雅拉以及水晶宫，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
“为了人类？然而现在的阿普拉已经身心都不再是人类了！”
龙帝唇齿间爆出嘲讽至极的言语。
“你如今的身体是用黑魔道强行掠夺他人血肉组成的扭曲罪恶之物，作为灵魂核心的记忆经过五百年的散逸更早已残损破碎，随时可能消逝。所以——如今的你到底是什么？执着水晶宫的根源又来自何处？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你的一举一动？这些问题，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吗？”
“这……”
阿普拉眼中掠过一丝不快。
“如果你还保持着昔日的骄傲，哪怕内心深处仍残留着一丝身为人类的尊严，就应该立刻舍弃虚假的生命，将萧恩大人和陛下还给我！还给艾拉星！而不是用过往的情谊绑架萧恩大人，逼迫陛下自愿成为你们的俘虏！”
卢克西自龙帝身后走出，发言完毕后静默如石地端详着阿普拉。
“……你也是老样子，说话甚至比当年更加难听了！”
阿普拉毫不意外地回看卢克西，目光燃烧火焰。
“该怎么说呢？确实，是另一股力量让我跨越五百年光阴再次降临到这个世界，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此成为了那股力量的仆从。”
“……”
“现在的我拥有过往的一切记忆，新生的躯体更是彻底挣脱了血肉桎梏，并且——由于时间是五百年后，我曾誓死效忠的国家、挚爱的亲朋好友、束缚我的种种人际关系……都已不复存在，现在的我可以完完全全只遵从内心的欲望，追求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萧恩问道。
“永生，以及——无所不知！”
阿普拉傲慢地说道。
“没有生命能抵挡永生的诱惑，同样道理，没有哪个学者不想要无所不知！我想用无尽的生命探索宇宙所有的秘密！我要驾驶星船去往诸神之国，与诸神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祂们之上！这就是我的梦，同时也是所有生命心中最深最狂的梦！”
“你……你……”
萧恩痛苦地看着阿普拉。
“真正的你已经死亡，五百年前就已经死亡，此刻的你不过是被觊觎艾拉星的神祇制造的傀儡！你果然不是当初那个你……”
“真正改变的人是你！”
阿普拉毫不客气地当面反驳萧恩。
“那个曾与我们并肩作战、深爱着人类的英雄不复存在，如今的你是心甘情愿被魔神雅拉玩弄的行尸走肉！但我依然将你视为挚友，想要把你拉回来，所以才舍近求远地带领队伍前往水晶宫，希望你能在水晶宫中找回失去的记忆，恢复成当年的自己。”
“说得好！”
龙帝反唇相讥。
“可惜这些话放在你身上也同样成立！你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你，萧恩大人却依然想把你拉回来，为了成全他的这份执念，同时也为了艾拉星的命运，雅拉大人自愿成为你的俘虏，与你一起前往水晶宫所在地，甚至计划现场亲自解开七重封印，复活沉睡的水晶宫……所以，你为什么坚持将星球意识化身的雅拉大人视为人类的仇敌？没有人类的雅拉依然是雅拉，没有雅拉的人类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
阿普拉悚然一惊，瞠目结舌地看向萧恩。
“祂在说什么？祂……”
“祂说的是事实。雅拉若是一直以星球意识的原始形态存在，人类或许至今仍处于茹毛饮血的原始阶段。可是他主动舍弃无形的意识状态，将自己变化成人类的模样，行走在世间，引导人类走出原始的蛮荒，并在诸神降临的百万年前与殖民艾拉星的诸神正面交涉，让人类这一渺小物种构建的原始文明得以保留并发展至今……”
“祂终有一天会成为人类文明的障碍！不！祂现在就已经是人类前进的障碍！祂太自私太任性！永远以自己的喜好为行动宗旨！而不是以人类为——”
“闭嘴！”
萧恩打断阿普拉的抱怨，目光如刀，直刺灵魂。
“如果他真如你所说是个极端自私自利任性妄为的存在，百万年前，他压根不会保护人类，也不会为了人类的命运消耗自身！他甚至——”
“若果真如此，为何祂至今都没有将盘踞艾拉星的诸神彻底驱赶！”
阿普拉不悦地反问道。
萧恩叹了口气，看向龙帝：
“看样子，不管我们说什么，他都不会改变他的想法了。”
“嗯。”
“所以……”
萧恩正欲再开口——
“由我来说吧。”
如泉水般清澈优雅的声音突然自后方响起，全场顿时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看向声音源头。
“……”
萧恩更是急忙奔到马车旁，扶住在夏荣的帮助下勉强站稳的身体。
“雅拉，你……”
“你们的谈话，我全部都听到了。”
雅拉柔声细气地说着，虚弱的身体靠着萧恩的肩膀。
“既然你们把话说到这份上都无法说服彼此，那我也必须阐明自己的观点。”
“你想说什么？”
阿普拉目光游移地看着雅拉。
“我病了，病得很重，水晶宫很可能成为我的葬身之地。”
雅拉缓缓说道。
“所幸你一路待我也算礼貌，加上你是萧恩的朋友，所以我并不介意带你和你的背后的力量进入水晶宫，但是——进入水晶宫后你们会遭遇什么，我不会给出任何安全承诺。事实上，除我以外，所有试图进入水晶宫的力量都可能遭遇不测，因为那宫殿是一件活物，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行动方式，我唯一能确定的是牠绝对不会伤害我。”
“……”
阿普拉的脸上滚过极其不自然的表情，仿佛皮肤下面还有另一张脸正在斟酌思考。
雅拉昂首，看向萧恩，苍白的脸颊微微泛出激动的红晕。
“我是否让你……”
“对不起，是我让你为难了。”
萧恩苦闷地说道。
“如果我对你的信任从未动摇，或是从未妄想过挽回和阿普拉的友情，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是我的错！一切都是——”
“那可未必！”
“阿普拉”突然开口，神色狡黠，带着陌生的笑意。
“我答应你的要求，进入水晶宫后，我们就分开，各自行动！”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内心的欲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