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你的决定，我的选择 众神完结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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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家伙……”
萧恩心头一抖，眼前隐约浮现令人动容的一幕——
被诅咒的生命竭尽全力爬出废墟，却没有向自己或是雅拉发动进攻。
庞大的身躯被神圣的火焰包围，强忍着痛苦安静地趴在废墟上，睁开全身所有的眼睛，用仅有的一点理性，天真而留恋地观察着这个世界，迟缓地、笨拙地抬起手指，划出祝福之印……身躯在烈焰中化为尘埃，顺着石缝落下……彻底消失……
[此生非吾所愿……吾欲安眠……永世安眠……]
“汝若为人，切莫玩弄生命，生命非尔等可任意亵渎之物……汝若为人，亦勿畏惧死亡，死亡乃凡人无可逃避之命途……”
古老的诗句流出嘴唇，带着生命的沉重。
“比起那些被诅咒的可悲生命，更不该存在于世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将牠们带到世上的魔道科学家们。”
雅拉轻柔而沉痛地说道，带着神性的冷酷与温情。
“萧恩，原本我只打算借这个机会在水晶宫内和诸神们好好谈谈，但是现在——我们还有义务结束牠们的痛苦，纠正人类的错误。”
“你的意思是……”
“当下的艾拉星是人类的艾拉星，是人类创造了当前的世界，而我则在与人类的千万年同行中清楚地意识到——人类虽然不知道‘上面’有多高，却本能地厌恶被俯视，被调整，被管理。他们坚信，无论在神祇看来人类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幼稚、原始，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人类有权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毁掉世界，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拥有更好的未来。
我爱这样的人类，爱他们的天真幼稚，爱他们的盲目自信，爱他们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前行的执着与不屈……对我而言，人类为贯彻自身意志选择的任何道路——哪怕这条路最终导向可悲的结果——都是值得尊重的决定，外力无权干涉。但是如果诸神为达成自身目的恶意引导他们走向歧途，我将尽我所能地将他们拉回来！并让引导他们走向歧途的诸神付出代价！”
雅拉高傲昂首，柔弱如少女的眉宇闪烁着不容侵犯的圣洁与尊贵。
“萧恩，你会帮我的，对吗？”
*
新增了数百名来历不明的佣兵的队伍再次向前推进，如黑云压境，腥风狂飙，阿普拉等人更沿途不断派出使魔充当斥候，轮番侦察查前方，以防龙帝的精锐军队抢先一步抵达昔日水晶宫所在之地，设下埋伏，以逸待劳。
然而——
“停下！停下！”
队伍距离水晶宫所在之荒野约莫十公里处，阿普拉突然下令停止进军，恰在此时，失踪多日的“恶魔导师”艾扎姆如一缕黑烟悄然现身，神情凝重地站在队伍最前方。
“艾扎姆——”
阿普拉手握魔杖，饶有兴致地看着昔日爱徒。
“你知道你现在是谁，正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艾扎姆不满地撇了撇干瘪的嘴巴。
“阿普拉，我将你视为我最信任的人，你却算计我！甚至打算杀死我的灵魂！操控我的躯体！其实——我这般聪明之人对此也是早有察觉，死了五百年的亡灵怎么可能还是当年的那个人！只是我心存侥幸，同时也深知放任此等异类，迟早酿成滔天大祸……于是以身入局，自愿被你算计，如今知晓真相，可谓心如死灰同时又——”
“艾扎姆，五百年前的你自诩绝世天才，五百年后的你依然自吹自擂！你若真是故意被我算计，又怎么会直到前几日才借龙帝之手侥幸挣脱我的控制？”
阿普拉无情讥笑艾扎姆。
“徒弟永远是徒弟，无法胜过老师！”
“阿普拉——”
被戳穿的艾扎姆气得浑身发抖，可惜在死而复生的阿普拉面前，他完全无法发挥当世顶级魔道师的气势，于是破口大骂。
“你这个死了五百年的老幽灵，为什么不和你被埋在水晶宫下的尸体一起消散，非要从地下冒出来和我争夺根本没有你的位置的现世！哼！如果是寻常黑魔道师，当今世界已经没有人能战胜我！可你曾经是我的恩师，我对你终究存在几分敬意！何况死而复生的你施展的是以死亡为力量之源的魔道，与现世的所有以生命为根源的黑魔道都看似相通，本质对立到极点！所以我才会一时不慎中了你的算计！”
“具体哪里不一样？”
“……”
艾扎姆愣住。
阿普拉正色说道：
“艾扎姆，你自诩当前世界最聪明的人、要统御世间全部的魔道师，结果却是个活了五百年却连魔道基础运行逻辑都一知半解的蠢货！现在，收起你的傲慢和夸张，听曾是你的老师的我再给你上一课！
现世大部分生命都是血肉之躯，有固定的形态，而我，因为躯体已经死亡，只剩下以生前记忆为核心凝聚的灵魂，于是本源便成了名为‘灵魂’的‘气’，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凭借自身执念和水晶宫下方的封闭环境侥幸熬过五百年时间的纯粹的能量聚合体。
现在的我确实不能算作这个世界的造物，我以血肉为材料捏出躯体作为灵魂的容器，但我的认知、记忆、道德，甚至构成身体的血肉，全部依旧是纯粹的人类！
愚蠢的艾扎姆！你听明白了没有！”
“大概确实如此……但是……但是……”
听完阿普拉的“教诲”，艾扎姆露出尴尬的笑容，瞄了眼队伍中央被层层拱卫的黑色马车，突然露出狡猾的笑容。
“关键就在这里！再伟大的人类也还是人类，会犯错，会幼稚，会因为喜怒爱恨而痛苦，所以人类必须一生都被血肉之躯所困，以身躯的有限换取生生不息的无限！魔道师同理，生在物质界，需要千锤百炼才能勉强让精神凌驾于物质之上，但直至终结也无法彻底挣脱躯体的桎梏！而你却在另一种力量的帮助下挣脱了血肉之躯的束缚，成了前所未有的怪物！”
“……说得好！”
阿普拉目光冰寒，直刺艾扎姆双眼。
“——龙帝陛下还想对我说什么？”
“你说什么？”
艾扎姆一惊。
“愚蠢的艾扎姆，连自己沦为龙帝的工具都不自知！不过这样也好，我一直都渴望与龙帝陛下您当面对话！——需要邀请萧恩大人出席吗？”
[最好不过。]
艾扎姆口中流出龙帝的声音。
“稍等——”
阿普拉欠身行礼，转身走向马车。
“萧恩大人，请打开车窗。”
*
萧恩打开车窗，不悦地看了眼正在车旁等待的阿普拉。
“什么事？”
“龙帝与我想在您的见证下进行对话。”
“龙帝？”
萧恩看向不远处的“艾扎姆”。
“你……”
“久等了。”
“艾扎姆”微笑示意，不卑不亢、从容淡定的姿态正是龙帝本尊。
“原来是你。”
萧恩恍然大悟，随即转身：“雅拉，我——”
“我全部都听到了。”
雅拉语气温柔，身体轻柔地倚靠着简易床铺。
阳光穿过厚重窗帘朦胧地照在他毫无瑕疵的白色侧脸上，越发显得皮肤薄如蝉翼、气质轻盈缥缈，宛如月光幻化而成的蝴蝶，脆弱得转瞬即逝。
他抬眸看了萧恩，轻叹一口气。
“龙帝邀请你作为见证，因为祂想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尤其是——”
“尤其是什么？”
萧恩不由自主地问道。
“尤其是你对阿普拉的态度。”
“……”
萧恩顿时愣住。
雅拉向萧恩伸出纤细的手，萧恩下意识地握住，将他拉入怀中。
“萧恩，你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想不起五百年前的阿普拉是个怎样的人，但你知道他曾是你最信任的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你也知道你曾无比在意他，即便发现自己被他和兰斯联合算计，依然没有憎恨他们，反而为亲手杀死阿普拉这件事陷入了长时间的自责与愧疚。”
“对不起，我……”
“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你永远都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个正直、善良、高尚、重情重义的人，即便他曾经背叛你，你也不愿对昔日的朋友施加刀刃，不想再次亲手杀死他……但你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了……”
“……”
萧恩默默凝视着雅拉，仿佛陷入沉思。
“我永远不会逼你做选择，但是龙帝需要你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毕竟……不论是阿普拉还是我们即将直面的以‘闪’为首的诸神，都和你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你忘记了这些过往。”
雅拉的语调愈发凝重。
“……”
萧恩依然缄默。
“萧恩……”
雅拉忽而转柔。
“即便你不做决定，我也和你共进退。”
“我明白了。”
萧恩低头，亲吻雅拉的肩膀。
“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萧恩松开雅拉，小心地将他放回床铺，并将被褥一角掖好。
“这里离水晶宫还有大约十公里，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你的决定，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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