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攻略对象一剑穿心后》观桐令

37、雪落

　　他都做了什么？

　　刚刚被他持剑贯穿的是，师妹？是吗？

　　“不会的，不会的！”漆扶灼喉咙间爆发出绝望的嘶吼，瞳孔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满是因痛苦而扭曲的神色。

　　他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扑向水盈霜方才站的地方，试图抓住那些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的光点。

　　可他什么也抓不到了。

　　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梨花香，也逐渐消散在空气中，最后丝毫不剩。

　　漆扶灼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地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昭示着他内心的崩溃。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往日的种种，此刻都变成了一把利刃，狠狠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大颗的泪水难以抑制地滑落，身体颤抖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崩溃地将身前的银涿剑扔出去，而后听见“叮”的一声脆响，像是撞到了什么玉石。

　　漆扶灼抬眼看去，目光触及地上躺着的那只梨花玉簪，整个人瞬间僵住。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支温润莹白的玉簪捧起，用干净的衣袖擦拭干净上面的灰尘。

　　他将玉簪按在自己的心口处，闭上了眼，止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红烛依旧在燃烧，映照着满屋喜庆的红，先前躺在椅上睡觉的拂袖也早已醒了，红红的眼睛盯着地上几乎疯魔的人，有些不明所以。

　　那夜过后，众人皆知，云剑派的大师兄漆扶灼，在新婚当夜，亲手杀了自己的道侣。

　　但很快，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都在某一瞬间感到恍惚，他们隐约记得似乎有过一位掌门，但她的名字、容貌和声音都记不起分毫。

　　这个世界照常运转，只是关于“水盈霜”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就像是她从未存在过。

　　无一人记得。

　　现实世界。
　　水盈霜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心口处似乎还残留着被银涿剑刺穿的痛，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但指尖感受到的是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自己怎么还活着回来了？

　　水盈霜有些不解，但很快，一块悬浮的面板出现在她的眼前。
　　【宿主，为了感谢您的陪伴和辛勤的付出，我特意使用了自己的特权，将你带回了现实世界，希望你以后好好生活，我们有缘再见。】

　　看完后，水盈霜心中有些淡淡的怅然，那段时间的回忆于她而言，无疑是特别的。
　　那些过于强烈的情感和无尽的遗憾，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但很快，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逐渐变得不那么清晰，最后她竟什么都忘了。

　　水盈霜不再纠结这些，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生活。她辞去了自己原本那份压榨的工作，在家附近的咖啡店入职。她按部就班地上班，然后再次联系了同城市的朋友，约定周末一起去逛街吃饭。
　　她买了几盆绿植，装饰着自己的小家，学着烤制一些甜腻的小饼干，然后计划年假时去一直想去的海边旅行。

　　偶尔，父母仍会催促她参加一场不痛不痒的相亲，她也淡然接受，欣然前往。

　　生活被普通而温馨的琐事填满。

　　某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午后，她独自在美术馆看画展。在一副色彩明亮的水彩面前，她莫名地驻足了许久。画上的是一副雪景，大雪纷飞，寒风肆虐，明明水盈霜不觉得有多么特别，但心底却泛起了一丝波澜，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恢复了平静。

　　水盈霜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鬼使神差般的拿出了手机，对着那幅画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
　　【雪落之时。】

　　然后收起了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向下一个展厅，融入了观展的人群之中。

　　日子一天天过，直到某个夜晚。

　　场景变换，这次的梦里毫无预兆地飘起了雪，水盈霜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雪地，寒风凛冽，冻得她有些难受。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跪在积雪之中，肩膀被冻得发颤，水盈霜莫名有些难过，她一步步向他走近。

　　发现他不是因为冷而发抖，而是他在哭，水盈霜听不太清楚寒风的声音，却清晰地听到了他破碎的呜咽和哭声。
　　一声声，一遍遍，在这片雪地回荡。

　　“师妹，盈霜——”
　　“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对不起，是我错了……”

　　听着他的声音，水盈霜的心脏闷闷地疼，涌起一阵阵绵密而无比真实的酸楚。
　　她再次走近了些，想要看清他的脸，想问问他为什么这样伤心，可梦境像是拢上了一层纱，她怎么也看不清，大声说话对方也毫无反应，她只能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如此难过。

　　第二天醒来，水盈霜坐在床上，怔了许久。枕头上一片湿冷，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梦里哭了。

　　此时的心口还有那种闷闷地痛，一直挥之不去。梦里那个人喊出的名字，竟然和她同名，水盈霜很清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她下意识地分析，或许只是最近太累了才会这样，但那份感同身受的悲伤太过浓烈，导致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有些魂不守舍。
　　冲咖啡时会莫名发呆，看手机湿也会偶尔对着屏幕失神，那句“盈霜”和绝望的哭泣声总会在不经意间在她耳边响起。

　　她甚至神经质般在网络上搜索“盈霜”二字，搜到的信息自然是一片空白。

　　就在她几乎要将这异常归咎于工作压力过大时，异常再次发生了。

　　她眼前的世界毫无预兆地开始扭曲，下一秒，一个散发着莹亮光芒的小球出现在她的眼前。

　　“锵锵锵锵，我是系统绒绒七！”

　　熟悉又陌生的电子音在房间响起，水盈霜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瞳孔骤缩，心脏猛烈的跳动，这个声音……

　　“宿主您好，您还记得我吗？”绒绒七飘到水盈霜的眼前，语气有些激动。

　　“你是……绒绒七？”水盈霜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颤抖，那段被消除的记忆，一瞬间回到了她的记忆中枢。

　　“没错是我，宿主，您生活的还开心吗？”

　　水盈霜很快冷静了下来，她问道：“还行，但是你怎么回来了？”

　　绒绒七没有回答，水盈霜看到一块透明的面板上浮现了一行字。

　　【您任务世界的攻略对象现有极端执念产生，主系统特请您进行二次介入，告知攻略对象您的现状。】

　　“什么意思？极端执念指的是？”水盈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面板上立即呈现出一个画面。

　　正是她前几天做的那个梦，画面里的人依然跪在雪地里，似乎从没有离开过。
　　是漆扶灼。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脸上覆了一层厚重的冰霜，曾经那双明亮的眼，此刻只剩下了死寂与疯狂。这处场景，不是在宗门之内，水盈霜不知道他这是在哪里，又为何一直长跪不起。

　　眼前的画面消失，变成了一行文字。
　　【当前风险评估：目标人物正以燃烧生命和灵魂为代价，祈求该世界的昆仑神寻找您的的痕迹，其力量导致该世界的能量波动，存在坍塌的风险。】

　　水盈霜捂住了嘴，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梦中的哭泣和人影都是真的，漆扶灼他真的……在找她。

　　“他……怎么会这样……”水盈霜声音无比干涩。

　　绒绒七出声解释：“漆扶灼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保留了和宿主的记忆，但这和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产生了冲突，所以对这个世界的稳定性造成了威胁。”

　　“所以请求宿主您再次返回任务世界，引导漆扶灼回归正途。”

　　“那如果我选择不回去呢，他会有什么后果。”水盈霜冷静地问。

　　绒绒七语调冰冷:“他会被抹杀。”

　　水盈霜浑身一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抹杀？你们会这样做吗？”

　　绒绒七的电子音有些无奈：“是的，这也是无奈之举，所以特来拜托宿主您回去一趟。”

　　电子面板再次播放着漆扶灼的所作所为，他此刻划破了指尖，将鲜血抹在附近的雪地上，嘴唇翕动，说着：“师妹，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水盈霜闭了闭眼，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绒绒七瞬间消失，房间内只剩下水盈霜一个人，她站在地上，脸色有些难看。当初那段记忆已经全部回想起来，此刻在她的脑海中横冲直撞，冲击着她的神经，隐隐泛疼。

　　水盈霜卸力般倒在沙发上，等待着系统的传送。

　　当水盈霜再次睁开眼时，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她此刻正站在梦里的那片雪地，不远处，就是那个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的身影。

　　“漆扶灼。”水盈霜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夹杂在风雪中，但那人明显听见了。

　　那道身影猛地一僵，周身的气息瞬间凝滞。他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望向这边。
　　当他看到风雪中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漆扶灼死寂的双眼中迸发了惊喜、错愕、无措的表情，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和怀疑覆盖。

　　他的身形一晃，摇了摇头，声音格外沙哑：“又来了……心魔，真的成真了。”

　　明显是把她当成了因执念太深而产生的心魔幻觉。

　　水盈霜心中一痛，一步步走向他，一直走到他的面前，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让漆扶灼浑身一震，他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手骨，水盈霜觉得有些疼，挣了挣，但挣脱不开他的手。

　　“是真的？”漆扶灼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全是脆弱和祈求，“师妹，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对不对？”

　　“是我。”水盈霜的眼中也泛起了泪水，“我回来了，这次是真的。”

　　巨大的喜悦和无法承受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漆扶灼几近崩溃。他猛地将她拥入怀里，脸颊深深埋在水盈霜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沾湿了她的衣领。

　　他哭的喘不过气，除了紧紧的拥抱和流泪，似乎找不到其他可以宣泄的方式了。

　　随后的几天，漆扶灼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水盈霜，视线紧盯着她，很害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夜里，他总是不睡，或者是假装入睡，等到水盈霜呼吸平稳后，便会悄悄睁开眼，贪婪又痴迷地凝视着她的睡颜，看着看着，眼泪便会无声滑落，哭累了，便会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无比珍重的吻。

　　漆扶灼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真正相信她不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他断断续续地，向她讲述她离开后的事情。

　　水盈霜离开后，漆扶灼发现自己和身边的人都逐渐开始遗忘有关水盈霜的事，他很害怕，于是将所有和她有关的事记录下来，甚至讲给其他弟子和长老听，水恒也不能幸免。

　　后来无奈之下，水恒为了阻止他这种行为，告诉他不如先解决夙月，而后处理这些事情，漆扶灼听进去了，于是只身见了夙月，再次将她镇压在无尽冢之下。

　　再后来，漆扶灼接受了众人将水盈霜遗忘了的这个事实，在某日离开了云剑派，一路走到了昆仑山下，祈求昆仑神告诉他水盈霜的踪迹。

　　昆仑神不问世事，自然不会理会漆扶灼。

　　但漆扶灼就这样长跪不起，直到水盈霜再次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在寻到昆仑山之前，曾在山下种了一片梨花林，那里的每一株，都是他亲手种下的。如今正值春季，是梨树开花的时节，漫山遍野的花朵盛开，如同积雪覆上枝头。

　　漆扶灼牵着水盈霜的手，漫步在这片梨花树下，浓郁清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情愉悦。

　　水盈霜看着这片梨花海，听着漆扶灼平静语气下掩藏的过往，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漆扶灼的双眼，说道：“这里很美，我很喜欢这里。”

　　水盈霜和主系统做了一个约定，她决定留下陪着漆扶灼。

　　绒绒七确认漆扶灼确实因为水盈霜的返回而彻底平复后，向主系统申请了特权。

　　【鉴于您成功稳定目标人物，特许您长居此地，同时，为保障您与原世界保持关联，主系统特开放每月一次，为期三日的返程通道，您可自行安排。】

　　水盈霜和漆扶灼在梨花林深处，搭建了一间小木屋，引了水流，种了菜地，过上了平淡的生活。
　　漆扶灼在水盈霜的陪伴下，彻底放下了过往的事，每日洗手作羹汤，研究一些新奇的菜式，也会教她修炼更高深的法诀，水盈霜则会将一些现实世界的奇闻轶事。

　　每月，水盈霜会通过系统提供的通道回到现实世界，处理一些琐事，有时候也会带上漆扶灼，看望她的父母朋友，最后带一些“特产”回他们两人的小屋。

　　现实和梦幻，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很多年后，梨花林种满了整片山谷，水盈霜靠在漆扶灼怀里，问道：“还会觉得这是一场梦吗？”

　　说话间，风拂过，洁白的梨花瓣盘旋落下，恰好落在水盈霜的脸上，漆扶灼隔着那片花瓣，在她脸颊轻轻落下一吻：“嗯，最好长睡不醒。”

　　但求此情长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