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攻略对象一剑穿心后》观桐令

36、大典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加速的心跳，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水盈霜一步步地走到漆扶灼的面前，隔着红纱与他四目相对，她明显看到漆扶灼眼中那将要溢出的爱意。

　　漆扶灼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却无比坚定。

　　水盈霜将微凉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被温暖包裹的瞬间，她内心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仿佛找到了归宿，瞬间沉静下来。

　　漆扶灼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温柔而用力，两人十指紧扣，迈着坚定的步伐，一同走到了试仙台上。

　　而后，周围宾客纷纷献上祝福，但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彼此。

　　天地之间，彼此的眼中只容纳得下一人。

　　若有人问之前的水盈霜，会选择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余生，水盈霜大概会回答不上。但此刻的水盈霜，心中终于有了答案，她会选择那个，即使前路是万丈深渊，但只要她伸手，他也一定会紧紧握住，同她一起坠落的人。

　　其实水盈霜想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而是一个愿意为她破碎、又为她重生的灵魂。就像漆扶灼，纵使满身伤痕，众叛亲离，受到过许多的磨难和挫折，但却依然笨拙、执着地，精心为她准备了这场难忘的大婚。

　　漆扶灼所给的，从来不是世人眼中的圆满，而是在破碎的命运里，亲手为她献上一份诚挚的真心。

　　水盈霜所求的，也只不过一份真心而已。

　　看着漆扶灼同样泛红的眼尾，水盈霜笑着说：“漆扶灼，谢谢你喜欢我。”
　　谢谢你，会喜欢这样的我。

　　新房内，红烛高燃，暖融的烛光将屋内的一切都蒙上了喜庆的色彩，空气中也弥漫着酒菜的香气。

　　水盈霜卸下了华丽的嫁衣，换上了一身更为轻便柔软的红色常服，发间仍簪着那支梨花玉簪，一张素净的脸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换好衣服后，她坐在桌前，望着面前一桌子的菜，有些哭笑不得，漆扶灼这是有多怕她会饿着。

　　但她现在不是很饿，只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一时之间，房间里只有红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哔剥声。

　　水盈霜躺在大红鸳鸯被的床上发呆，忽然，一团毛绒绒的东西跳了上来，是拂袖。

　　拂袖最近的伙食不错，身上的膘又养了一些回来，摸着很是舒服。水盈霜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柔软的毛，消磨时间。

　　今日很是热闹，即使鹤亭居距离大殿有着一段距离，但水盈霜还是听见了那边隐约传来的喧闹和贺喜声。她想，此时的漆扶灼定是被众人簇拥着，几乎脱不开身。
　　那些长老、同门和宾客，必定是轮番上前敬酒祝贺，水盈霜一想到漆扶灼那样清冷的性子，在今天会被那些人灌酒，会为了她，和他们周旋，心里泛起饱涨的情绪。

　　“难得这样好的日子，便纵容他一回吧。”她在心中轻声道，只希望那些长老同门们可以手下留情，不至于让漆扶灼太过狼狈。

　　她甚至能够想象出他被灌酒时，那无奈又维持镇定的模样，于是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怀里的拂袖似有所感，耳朵轻轻动了动。

　　时间在红烛的燃烧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逐渐染上了橙红，水盈霜又吃了一餐晚饭后，很快就有些犯困，眼皮子一下一下，最后还是撑不住睡了过去。

　　夜色笼罩，点点的星光爬满了夜空。

　　前殿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已彻底平息，万籁俱寂，只剩下夜风吹拂檐下红绸的声音，沙沙作响。

　　水盈霜一觉醒来，发现漆扶灼还是没有回来。

　　她睡眼惺忪，此时大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喊着漆扶灼，屋内无人回应，很快反应今日是他们的大婚之日，他此刻大概又被哪个宾客缠住喝酒了。

　　水盈霜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红帐，有些出神。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心中的期待，逐渐浮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是醉倒在哪里了吗？还是被什么要紧的事临时绊住了脚？拂袖安静地躺在被褥之上，呼呼大睡。水盈霜目光不时望向门口，等着漆扶灼下一瞬便会踏入。

　　房内烛焰轻轻跃动，红烛液沿着烛身蜿蜒而下，凝结之后，像极了泪痕。

　　这时，绒绒七出现了。
　　“宿主，别担心，现在好感度已经99了，他肯定会来。”

　　“再等等，或许是宾客太过热情了。”水盈霜也在心里安慰自己，将躺在被褥上的拂袖小心翼翼抱起，放在了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而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扶灼归来必经的那条路。

　　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她打算叫个弟子去前殿问一下时，房门处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

　　水盈霜心中一喜，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可下一瞬，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站在门口的身影，的确是漆扶灼。他依旧穿着那身大红色的婚服，墨发高束，身姿挺拔，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和醉酒的状态，更无对新婚之夜的期待。

　　他的脸上，有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眼中空洞无神，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处，浑身散发着凛然的气息，就像是一具傀儡。

　　水盈霜心中猛地一沉，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她：“师兄，你怎么了？”细听之下，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身体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面前的人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一步步地朝她走来。

　　他抬起了手。

　　手中握着的，是通体泛着白光的银涿剑，但此刻，水盈霜明显能看见剑身缠绕着淡淡的魔气，那些魔气隐隐变得更多，水盈霜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脸色煞白：“师兄，你醒醒……”试图唤醒他的一丝神智。

　　但已经晚了。

　　漆扶灼的手臂直直地抬起，带着极致的力道，猛地往前一推！

　　“噗嗤——”
　　利剑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而刺耳。

　　绒绒七发出尖锐的声音：“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还没来得及出手，怎么办啊宿主……”

　　眨眼间，银涿剑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水盈霜身上那件大红的衣裳，直直地穿透了水盈霜的心脏而过。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但比身体的痛更猛烈的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的这柄剑，而后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眼眶中泛起了泪。

　　漆扶灼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和漠然，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只能映出她痛苦的倒影。

　　“我知道……你被控制了……”鲜血从水盈霜的嘴角溢出，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所有的过往和爱意，都被这柄剑所斩灭，“可我，还是疼……”

　　水盈霜眼中的光芒，很快暗淡了下去。

　　泪眼朦胧，让她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但她想，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自己亲手杀了心爱的人吧。

　　眼前闪过这百年间的种种，她心中恍然，原来已经过去了百年。

　　这百年来，她为了完成这个攻略任务，竟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原本以为，今夜好感度便可达到100，可没想到，还是差这一点点，只差这一点点，便可以回家了。

　　到头来，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罢了，就当是一场梦吧。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似乎看到，漆扶灼淡漠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抹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快得仿佛是她的错觉。

　　紧接着，她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急促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判定任务失败，启动应急程序……】

　　绒绒七挤掉了主系统，将水盈霜最后的意识拉了回来：“抱歉宿主，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但是别担心，虽然我们没有完成任务，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送你返回现实世界……”

　　水盈霜打断了它的话：“算了，不用将我送回去，你就将我在这里的痕迹全部都清除干净吧。”

　　绒绒七很是震惊：“确定吗宿主，你真的不回去了吗？”

　　水盈霜：“确定。”

　　许久过后，绒绒七答应了。

　　水盈霜的身体，从心口被刺穿的地方逐渐变得透明，很快化作了无数细碎晶莹的光点，意识弥留之际，水盈霜抬头看着漆扶灼，露出温柔的笑，眼里映出他的身影，她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最后消散在漆扶灼的眼前。

　　漆扶灼手中的剑猛地一轻，银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剑身上，没有留下一丝血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贯穿身体的重量消失了，漆扶灼体内的魔气也随着水盈霜气息彻底消散的刹那，骤然消散。

　　漆扶灼猛地一个踉跄，空洞得眼神瞬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惊恐和茫然，但更多的，是心口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