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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百般红紫斗芳菲(七) ...

  •   夜色降临时,村里的古刹虽已没了人,但古刹前的大鼎仍然徐徐不断地冒出香烟。

      古刹里只有一个年过七旬的和尚守着,不论严寒酷暑,风霜雪雨,老和尚依旧不离古刹一步。没有人知道那老和尚从何而来,又将何时离去。人们只知道他是古刹忠心的守护者,法号悟生。老和尚便如他的法号一样,守着这没有弟子的古刹,静静地参悟人生。

      古刹像个沉稳睿智的老者,每天清晨沉默地接受不多的信徒参拜,黄昏时看着一众进香的迷惘百姓带着希望离去。

      这个村子里唯一古刹不知历经了多少个朝代,也许是因其静默无争才能存活至今。而过了今天,古刹将完成它一生的使命,亦将不复存在。

      老和尚打扫完寺庙,将扫帚轻轻搁到门后,颤微微地转身,双手合十,朝如来佛一拜,“佛祖,他来了。”

      老和尚转身朝门外望去,一身形颀长,内敛着霸气与傲气的男子缓缓拾级而上。

      老和尚一步一步走到大鼎前,对着来人双手合掌,“施主来了。”

      公孙执天道:“主持在等我?”

      老和尚笑道:“老衲尚未有如此修行能在此等候大王子,只是在此体悟人世罢了。”

      “主持悟出了什么?”

      “缘、情、欲。大王子此次前来,便也因这三个字。”

      公孙执天道:“主持说的不错,执天要对不住了。”

      不料,老和尚却哈哈笑道:“大王子不必向老衲告歉。这神农鼎立在庙前几百年,等的便是大王子,大王子只管拿去。”

      公孙执天轻轻一笑,“这亦是缘?”

      老和尚也笑,“不错,三生之缘。”

      公孙执天看了看香烟袅袅的大鼎,向老和尚道:“主持。”

      老和尚领会,道了声“阿弥陀佛”便朝庙里走去。

      公孙执天微抬右手,那神农鼎便倏地飞起,在空中快速旋转。公孙执天猛地抬起右手,一道青铜色的光圈极速飞出,朝神农鼎飞去!那光圈待要接近神农鼎时,却被神农鼎自身放出的白色自护光给生生阻挡在外!

      公孙执天眉头微皱,凌空而起,将一束束青铜色的光击向神农鼎,那神农鼎受了攻击,便像被激怒的猛兽般,突地朝四周放出一道道威力无比的光芒,被光芒击到的物体皆爆响一声,化为碎末!

      公孙执天单手在空中画圆,一个红紫色的圆形法圈便随着出现。公孙执天发力一推,那圆形法圈便从空中倏地飞向神农鼎。那神农鼎周身的白色光芒瞬间变得微弱,神农鼎被红紫色法圈一罩,几乎是眨眼间,便缩小成一个不足一寸长的小鼎,看上去就如孩童的玩物。

      公孙执天稳稳落到了地面,走到神农鼎前,右手一出,那重达千斤的小鼎便握到了到公孙执天掌中。公孙执天将小鼎托于掌上,看了看,那小鼎闪烁了一下青铜色的光后,便静静地立在公孙执天宽大的手掌上,甘愿服从。

      公孙执天正要步下台阶,身后便传来“訇”的一声。公孙执天闭了闭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古刹。

      寺庙连同它的守护者一起,从此消失于世。

      这一晚下了大雨,夜色正浓,村里的小径上凹凸不平的地方溢出了污浊的雨水。一个全身火红的女子撑着伞,不疾不徐地走着。近了,方才看清她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托着一个酒罐,那酒罐一般男子都需双手怀抱才拿得起,可那女子却是毫不费力地托着在雨中行走。女子来到一个屋子前,刚想敲那在前院的柴门,却想到这大雨滂沱的,就是把柴门敲坏,屋子里的人也不会听见。

      于是,女子朝屋里大声喊道:“郎君,我给你送酒来了!”

      屋里没有动静。

      女子又喊道:“郎君!我给你送酒来了!快来开门!”

      等了一会儿,屋里终于有人影走动,那人影开了屋门,才看清那人影是一个面容秀白的男子,身形瘦削,不像屠夫,倒像一个书生。

      那屠夫冒雨跑来开了柴门,女子连忙将伞侧给他,“小心着凉,人家会心疼的。”

      那屠夫轻轻捏了女子的细腰,“我怎么舍得让你心疼?来,让我闻闻今天你带的什么酒……”

      女子嫩手打了那屠夫不安分的手,笑嗔道:“先进去,正下雨呢……”

      “我这不是等不及了嘛……”

      进了屋,屠夫将酒罐抱下,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一股醇香扑面而来。

      屠夫忙将大碗拿来,倒了一碗酒,刚要举碗喝下,却听到女子不悦的声音,“你就只喜欢酒,人家辛辛苦苦冒雨赶来,你也不感谢人家。”

      那屠夫笑嘻嘻道:“要感谢也得喝完酒再感谢嘛,不然怎么有力气?”

      女子嗔道:“人家可没说要那样……”女子顿了顿,态度突然强硬起来,“我问你,你和那贱胚是不是也上过床?”

      屠夫一听,猛地将酒咳了出来,“我连她的手都没摸到,怎么上床?”

      女子一拍桌子,倏地站起,“你敢摸她?你忘了你以前怎么跟我说的,除了我之外,其他女人一律不碰!”

      屠夫将一碗酒一饮而尽,“那也是以前了。我不是早跟你说清楚了嘛,你爱跟着我就跟着,要跟我上床,我也不拒绝,但我爱的还是你姐姐。”

      “那个贱胚……”女子冷骂了一声,突然看到屋外人影一闪,“谁?”

      女子和屠夫开门到了屋外,却不见一人。

      “见鬼了?”女子喃喃道。

      两人进了门,屠夫又饮了一碗酒,顿觉全身的寒冷一扫而尽,说不出的舒畅。

      “南渡!”盈子殊急急进了屋,这几日来,盈子殊帮忙照料病人,许多以前不曾亲自做过的事,现下全都学会了,整个人也明显消瘦了许多。

      公孙南渡心中猛然一动,将记录病人的册子丢下,站起身,随盈子殊而去。

      “二王子……”公孙南渡一进重患病房便有人迎了上来。

      “如何?”公孙南渡随那人来到一个被粗绳缚住的男子身旁,男子拼命地挣扎着,表情极度扭曲,极大的痛苦使他泪水不断流出,黝黑的面庞上已满是泪水。男子的嘴里被塞了一块白布,只听得到“呜呜”的叫喊声。

      盈子殊不忍再看,闭眼转过身去。

      “若不塞住他的嘴巴,没了咬的东西,他必定会咬自己的舌头,到时候恐怕……”面容憔悴的男子是重患的治疗大夫,但其也是略懂医术。

      公孙南渡皱眉道:“前几日他的病情一直很稳定,为何会突然发作?给他服用的药是不是添了其它药?”

      自从公孙南渡着手解决瘟疫以来,一些病情不重的患者已然痊愈了,另一些感染严重的患者的病情也得到了缓解和稳定,可现在却出现了意外。

      大夫道:“即便是那几味药少了一种,我们也不敢擅自将与之相似的药物拿来代替。依旧是熟地三钱,当归取当头二钱煎服,外加粳米熬粥;七莲子捣碎涂擦挠伤处。”

      “以寒治热,所用的药量亦不大,为何会突然……”

      “南渡……”盈子殊轻声道,“是不是不能让他们喂药了?我怕……”

      公孙南渡道:“暂时不能停止喂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会有如此反应,或许只是他的体质较为特殊……”公孙南渡转过身,对那大夫道,“他每天的进食情况都有记录吗?”

      “都有!我去拿!”

      公孙南渡看着痛苦挣扎的男子,心中一动,出手点了他的穴道,那男子便安分下来,沉沉睡去。

      公孙南渡出了病房,便心疼地对盈子殊道:“子殊,这几日来你都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你现在便回房休息,待……”

      “南渡,”盈子殊轻轻握住公孙南渡的手,轻声道,“你知道我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吗?”

      公孙南渡温暖的手掌抚上盈子殊消瘦的面庞,“是能够与心爱的人共患难,不离亦不弃。”

      盈子殊温柔一笑,公孙南渡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翌日,公孙南渡决定将患者的记录再重新翻看一次。

      不同病房的患者每日的病情、饮食情况,都由不同的大夫详细做记录。

      因感染了瘟疫,病人每天便如同与阎王博生死之弈,因此,患者每日除了能强忍着恶心喝下令人作呕的药外,就是吃那兼具食药作用的粳米粥。再者就是水,每位患者几乎一天要喝不下十次水。若说奇怪,便也是这点了。

      但……公孙南渡又将记录翻了一页,这喝水到底奇怪在何处?

      “二王子……”门外响起一声胆怯犹豫的声音。

      公孙南渡微感疑惑,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黝黑的人站在门外,踟躇着不敢进屋子。公孙南渡认出了他,便是那日自己进村时,奔走呼告的那个人。

      公孙南渡放柔声音,道:“你若有事不妨直说,先进来。”

      阿昌挪进了步子,公孙南渡才发现他手里紧紧攥着几页布了污渍的纸,上面似乎还画着一些图。

      只见阿昌将那几张纸颤抖地递给公孙南渡,“王……子……这是……我做的记录,我、我一个种田的……不会写字……就画那些东西,你看、帮我、您看一下,可能、可能有用……”

      公孙南渡甚是感激,忙将那些纸拿了过去,“你有心,我便在这儿谢你了!”

      阿昌人缘虽不错,但毕竟不懂医理,目不识丁,平时只见他端粥熬药,帮病人擦背洗衣,不料他却比任何人都有心,私下里定是不敢将这几张记录给人看,现在却将这几张记录拿来,其中要的勇气和决心,便可想而知了。

      阿昌得到了公孙南渡的夸赞,一时不知手脚要如何放才算妥当。

      阿昌正感浑身不自在的时候,便听到公孙南渡道:“这碗上冒出三竖的可是代表热水?”

      阿昌立即答道:“是、是热水。”

      公孙南渡心中顿时一动,大夫们的记录都是直接标明水的数量,可阿昌的却分出了热水、冷水,如此一来,便能肯定这水之冷热与病情有关!
      “阿昌,”公孙南渡道,“你对病人如此用心,能否请你跟着墨夫学习医学之理?毕竟村里的大夫人数极少,你若学成,不仅现在能帮忙照料病人寻究病因,即便是日后瘟疫散了,也能为村人治病疗伤。你意下如何?”
      阿昌呆呆地看着公孙南渡,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二王子竟然、竟然让我一个下等人跟着学医?!这……
      “阿昌。”公孙南渡笑道。
      阿昌双眼含着热泪,重重地点着头,“我学、我学!”
      实际上,阿昌心中一面觉得高兴,一面觉得惶恐。高兴是因为公孙南渡让他跟着领头大夫墨夫学医,着实令他感到受宠若惊;惶恐是因为阿昌自认出身低贱,终究是比不得那些承袭祖上衣钵的大夫,心中不免惶惶然。可看到公孙南渡对自己如此信任,阿昌便鼓起了勇气和干劲,誓必要将医学之理全全掌握在手中!
      公孙南渡猜测那水与病情有关,于是便搁下手中各类繁忙的事务,全天照顾病人的饮食。
      一天下来,公孙南渡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
      大多数患者辰时时都要喝上两杯凉水,那水一定要凉,即便只是被太阳晒温了一些,患者喝了便会浑身不舒服;午时到未时便要喝最少四杯热水,令人奇怪的是,这热水一到,患者不等它凉一些,便直接一口一口地啜饮起来;申时到酉时又要喝两杯凉水。有些病情稍微严重的患者,甚至子时和寅时都要喝水,冷热不定。虽然患者喝的冷热水都不一样,但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那便是,喝下药之后都要先喝热水。
      公孙南渡在病人要喝水前给他们把过脉,病人喝水时和喝水后也把了脉,结果让公孙南渡大吃一惊。
      病人在喝完药之后,身体中的寒气较热气多出一小部分;喝水前的一刻,病人身体中的寒热气开始出现较严重的失衡;而喝完水之后,那寒热气又趋向平衡。
      公孙南渡不禁一笑,如此一来,便能解释病人为何在喝下寒性药物之后都是要喝热水,而在喝完药之后的辰时至寅时的时间里,要喝温度不同的水。
      既然找出了病人不同时间喝不同温度水的原因,公孙南渡立即在原来的寒性药中,添加了一味热性散寒的药物——干姜。中药讲究阴阳平衡,这体中寒气多于热气,便要加入另一味与之相对的热性药来使体内的寒热气达到平衡。
      每日大夫给每位患者的药量都是相同的,在患者病情都保持稳定的时候,却有一名患者的病情加重,此种情况亦让公孙南渡查清了原因。
      原来,那患者家中只剩一耄耋老人,那患者觉着吃下大夫开的药后,除了每天喝水的次数多了之外,身体在逐渐恢复健康,暗想要让病好得更快,回去照顾那老人。于是那患者便等药房没人时,潜入药房,找到煎好的药,自行服下。本以为病情会好转得更快,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原药中加了干姜,那些病轻的患者不久便全部痊愈了。可病情重的患者依旧将身上抓出红痕,更甚者,抓烂了皮肤。
      公孙南渡根据原配的疗药以及病人的病情,已经研究出了治疗重患的药,可这些治疗重患的药都是些珍稀名贵的药材,在花山村除了一些随处可见的草药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珍稀药材,这是现在最棘手的问题。若用一般的药材代替,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好了一个时辰,下一个时辰便又开始抓痒。公孙董衍又下了禁令,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更不用想出去,完全将花山村与外界隔绝了起来。
      公孙南渡正眉头紧锁思考对策,却听到有人来报,“二王子,有、有人进村了!”
      公孙南渡心中一顿,完全了然,心中便觉得一切将会迎刃而解,“走,带我去迎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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