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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陈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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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繁星跟着李明德穿过走廊时,余光瞥见他白衬衫领口那一小团粉笔灰,在洁白的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小片未融化的雪。
办公室钥匙串在他裤袋里叮当作响,那清脆的声音如同警钟,敲打着陈繁星紧张的心。
“把月考卷按班级分好。”李明德指着办公桌上半人高的试卷堆,喉结滚动时牵动脖颈上暗红的抓痕,那抓痕像一条扭曲的蚯蚓,在他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陈繁星的目光在那道伤痕上多停留了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内侧的硬皮笔记本。李明德像是察觉到了啥,刚要开口,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转身出了办公室门。
陈繁星这时正在把一大摞试卷分铺在办公桌,无意看见了李明德办公桌下方未取下的抽屉钥匙,钥匙插在第三个抽屉锁孔。
于是....
当厕所冲水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那水流的哗哗声如同警报声,她已经摸到抽屉里冰凉的金属盒,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拿出了里面的东西,是张照片。泛黄的照片边缘卷曲着,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林菀的笑容卡在六月毕业照的第三排,那笑容在陈旧的照片里依然灿烂,却刺痛了陈繁星的眼睛。
七个穿校服的女生环绕着李明德,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2009级3班”,数字“7”被反复描粗像无数条扭曲的蚯蚓。
陈繁星用指甲在“林菀”名字上掐出凹痕,她听见自己心里突突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像战鼓,催促着她探寻真相。
“陈同学对旧照片感兴趣?”
陈繁星一惊,碰倒了李明德放在桌上的钢笔,钢笔滚落在地的闷响。
她感觉后颈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冷汗顺着脖子滑落,凉飕飕的。
陈繁星瞬时抽回手,照片滑回抽屉时蹭过金属盒边缘,发出了轻微声响。
“刚才看到有蟑螂。”她弯腰捡钢笔的动作太急,马尾扫过李明德手背,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李明德皮肤的粗糙。“卷子分好了,需要按学号排序吗?”
李明德镜片后的瞳孔收缩成针尖,目光在抽屉钥匙和女孩泛红的耳尖间游移,那目光像两把利刃,让陈繁星有些心虚。
陈繁星闻到空气里漂浮的哮喘喷雾剂甜腻的味道,那味道混合着办公室里陈旧纸张的气息,让人有些窒息。
“不用了,回去上课吧。”
回家的路上,陈繁星一直怀揣着对林菀姐姐事情的疑惑和不安,那不安像一条无形的蛇,在她心里蜿蜒爬行。
陈晓晓踹开房门的动静震得纸箱摇晃,廉价塑料拖鞋拍打地面,那声响扰乱了陈繁星心里那一丝短暂的平静。
“重点高中奖学金不要,非要去这破学校当什么课代表!”妹妹把热可可重重放在书桌上,奶沫溅在数学练习册的三角函数图上,那奶沫像白色的泡沫,很快就消失了。“你真以为自己是大学神啊?妈走了之后你越来越像个疯子。”
陈繁星看向窗外,心想着又开始了,这不是陈晓晓第一次这样了,陈繁星看着窗外的天气忽然想起林菀姐姐自杀那天也是这样的阴雨天。
当年缩在衣柜里听见的啜泣声,此刻变成妹妹带着哭腔的质问:“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聪明?”
璃瓶砸在铁门上的脆响截断争吵,酒鬼父亲的咒骂声混着电视新闻的杂音涌进来,那嘈杂的声音像一群乱舞的魔鬼。
陈繁星数着走廊上第七个酒瓶碎裂的声响,把妹妹推出房门。她的情绪依然很激动,回到自己房间后,在房间里踱步,脚步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思绪也渐渐冷静下来,这时,她开始注意到房间内的异样。
泡面箱底层的笔记本不见了,床底的红日记本偏移了五公分,窗台上晾着的校服衬衫第二颗纽扣朝着与晨露相反的方向。
她心中一惊,难道陈晓晓也?
她把手伸向枕头下的美工刀,听见阁楼老鼠啃噬纸箱的声音里混着极轻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像幽灵的叹息。
其实,陈晓晓之前就听同学提起过林菀姐姐的事情,也注意到了陈繁星总是在寻找着什么。
月光在泡面箱的折痕处凝成一道银线,陈繁星将写着数字的纸条塞进半包苏打饼干的铝膜夹层。
手指擦过饼干碎屑时,那细碎的颗粒感让她想起林菀姐姐教过她如何用数字谐音编密码——“327”可能是“想爱你”,也可能是“星期三七点”。
第二天一早进教室时,陈繁星便用圆珠笔尖戳着作业本上的数列题,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第三组数字是“327”,恰好对应林菀日记里被撕掉那页的页码。
此时是上课铃已经打响,李明德正好讲解等差数列,袖口还沾着半干的红墨水,那红墨水像凝固的血。
“李老师,如果已知a? = 3,a? = 2,a? = 7,这个数列的通项公式该怎么推导?”陈繁星举起作业本,铅笔尖在“327”三个数字下划出波浪线。
李明德推眼镜的动作顿了半拍,粉笔在黑板敲出细小的白点,那白点像夜空中的星星。
王天宇突然直起腰,草稿纸上还留着昨晚熬夜算竞赛题留下的圆珠笔压痕,那压痕仿佛记录着他的努力。
这个总爱在数学课转笔的男生第一次没打断别人提问,他盯着黑板的眼神像在拆解魔方,那专注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好奇。
“很不错的发散思维。”李明德用三角板压平衬衫褶皱,粉笔流畅地画出坐标系,那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像一首无声的歌。
“不过考试时建议用常规解法,像陈同学这样的好苗子……”
后排传来刻意压低的嗤笑,陈繁星看到王天宇突然攥紧了自动铅笔,那铅笔在他手中被捏得变了形。
这个常年盘踞年级前三的男生垂下头,校服领子蹭着后颈发红的青春痘,那摩擦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
当他重新抬头时,目光扫过陈繁星课桌上贴满便签的错题本,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他心中想着或许能帮到陈繁星解开这个谜团。
下课铃打破了凝滞的空气,那清脆的铃声像一把利剑,划破了寂静。
陈繁星在走廊拐角撞见李明德从白大褂里掏出了药瓶。
“陈同学最近对数学史感兴趣?”李明德突然转身。
“十九世纪有位数学家痴迷数字命理学……”
她看着李明德走远的背影,校服口袋里的饼干包装袋发出细响,那细响像轻微的叹息。
王天宇抱着作业本从旁经过,运动鞋带松散地拖在地上,本子最上方那页画满函数图像,那图像像神秘的符文。
暮色染红课桌时,那艳丽的红色像燃烧的火焰,陈繁星发现作业本里夹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王天宇龙飞凤舞的字迹覆盖了她原本的解题步骤:“通项公式是a? = n? - 4n + 6,但327对应的n值不存在——你问错题了。”
陈繁星捏着从饼干袋取出的纸条,突然发现铝膜内侧有浅红色划痕。
那是种类似指甲油脱落后的印记,像极了林菀姐姐总涂的玫瑰色。
当她翻开数学课本,某页空白处赫然多出串红笔写的数字——比李明德批改作业用的红墨水更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