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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旨意 圣旨下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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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送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正在佛堂与韩惟祯对弈。
“哎不对,又走错了,我不走这儿了。”韩惟祯说着就要把自己刚放下的棋子拿回来。
元承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皱眉道:“观棋不语真君子,举棋不悔大丈夫。”
韩惟祯武艺高强,但于棋道,却只懂些皮毛,下起来很不得章法,而且棋艺不行便罢,偏偏棋品还臭,这一会儿工夫都已经又悔棋三回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又不是大丈夫,也成不了大丈夫。再者,你我只是在玩儿而已,又不是在比赛,何必那般死板,我悔了这一步错棋,再走一步对的,不就能让这局多持续一会儿吗?否则回回都被你迅速打败,还玩的有什么意思?”韩惟祯大言不惭地说。
“歪理!”元承稷无奈地叹口气:“若人人都像你这样反复无常,还要这棋局规则做什么,若大家都不守规则,那这世道岂不早就乱套了。”
“不会的。”韩惟祯一边说一边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捡起那枚棋子放在了自己想放的位置,得意地看着元承稷,接着道:“规则立在那里,有像你这样愿意守的,便肯定也有像我这样不想守的,但只要规则是公平合理的,那总归还是愿意遵守的人更多,守规矩的人是多数,这世道就乱不了。”
元承稷闻言挑眉,收回自己的手,问道:“那照你所说,世道之所以崩乱就是因为规则不够公平合理了?”
“当然,就像这棋局,虽然他的规则对你我都是一样的,可是你的棋艺远胜于我,三下五除二就将我打得落花流水,我若不悔棋如何能与你对峙地久一些?”
“可这是你的棋力问题,并非棋道规则的问题啊!”
“但是一套规则如果不能照顾到所有能力水平的人,那它本身就有问题啊。”
元承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歪理邪说”,他从前被教育的都是:棋艺不高就该多学多练,结果今天不仅遇到一个仗着棋艺差理直气壮悔棋的,甚至还是个想掀翻棋盘的,真是有意思了。
“那依你所言,该怎么改正呢?”
“嗯……”韩惟祯闻言为难了,她一手托腮,一手拨着棋盒里的棋子,想了想,道:“这个……或许可以再加一些规则,比如把弈棋水平分出不同的级别来,同一级别的一起下,水平不匹配的就别一起玩。
不同级别有不同的规则要求,高级别的非要找低级别的玩就允许低级别的悔棋,低级别的非要和高级别的比就遵守高级别的规则。
就如你我对弈这件事,你找我玩就要允许我悔棋,要不然次次都在几手之内就杀得我片甲不留,那还有何意趣?
如若不行,那你在我棋艺水平没有得到提高之前就别找我下棋了,我可不想看自己屡战屡败……”
“……”元承稷没想到听到的竟是这样的回答,一下子哭笑不得,“那听你这意思还成孤的不是了?”
“是啊,先前你邀我对弈时,我便声明自己棋艺棋品都很差,是你不信,非要我陪你下棋,我又不好拒绝,现在事实摆在这里了,你要是觉得不满意不舒服,那究其根源可不就得怪你自己么?”韩惟祯说着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可是很无辜。
“真是强词夺理!”元承稷闻言被气笑了,他发现韩惟祯这个女子跟寻常女子实在不一样,说话从不吃亏,不管怎样总能把道理扯到她那边去,还说得那般理直气壮,真的是前所未见。
陪在一旁的松风听着昨夜那女刺客对他们殿下说的话,心中一阵一阵的惊骇。
不愧是胆敢火烧东宫刺杀太子的人啊,说话也是莽得很,对他们太子殿下一点儿也不恭敬,不尊称“太子殿下”,一直“你你你”的,还处处顶嘴狡辩。下棋还敢悔棋,她对面坐的可是当朝太子,这要是换个人敢这样,早就身首异处了!
也不知为何,殿下对这女子竟这般宽和,难道……难道殿下对人家姑娘有意?
想到此处的松风浑身一震,目光不由得放在韩惟祯身上来回打量,嗯,这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还是蛮赏心悦目的,但一动起来就……嗯……
难怪殿下至今都未娶妻,连侧妃侍妾都没有,难道是因为他其实喜欢这样的?
韩惟祯洞察力惊人,察觉到来自松风的目光后立马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皱着眉,一脸懵傻,脸色变了又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韩惟祯疑惑不解,她倾身往元承稷那边凑了凑,悄声问道:“你那个侍卫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元承稷闻言转头看了松风一眼,不由地皱眉,点点头道:“孤觉得也是!”
说完两人都笑了。
“殿下……”呜呜……松风委屈,他人还在呢,这悄悄话是生怕他听不见吗?他家殿下变了,真的变了!
“圣旨到————”
佛堂之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高呼。随即就见水月推门进来,行礼后道:“殿下,钟蔼公公来传圣旨,请您出去接旨。”
“这么快?看来今日早朝所议之事如我们所愿了啊!”元承稷笑道。
然后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对韩惟祯道:“韩姑娘先去内堂吧,你眼下还不宜为外人知晓。”
“好!”韩惟祯马上应下,把手里的棋子随手扔进棋盒,起身进了内室。
元承稷看着韩惟祯进去,才也起身,正了正衣冠,道:“走,我们出去接旨!”
“制诏:朕以宁北兵败、三州失陷,终日忧焚,辗转难眠。今柔岚有意和谈,朕亦有心保民生安泰,特遣太子元承稷、持节、领护宁北校尉徐柯驰驿和谈。宣命威怀,俾修旧好,以安边境,以护州民。所过州郡,量给刍粮,毋得稽留。主者速施行,不得迟怠。”
“儿臣遵旨,谢父皇隆恩!”元承稷跪伏在地,听完圣旨后双手接过,然后才起身。
宣旨内监是麟德帝身边的首领大监钟蔼,他见太子起身,便笑着说道:“殿下,今日早朝圣上可是力排众议选了您做使团之首,前往敦州和谈,可见圣心犹在,您可切莫辜负啊!”
元承稷看着钟蔼的一脸假笑,逼着自己按下心中的满腔愤恨,也换上如出一辙的假笑,恭声道:“有劳钟大监了,本宫明白父皇心意,必会好好办差,不让父皇失望的。和谈之事迫在眉睫,本宫还需打点准备,今日就不留大监喝茶了,待来日回朝,再与大监长叙。”
说罢,便吩咐水月,道:“水月,替本宫好好送送大监。”
“是!”水月答道。
钟蔼一愣,没想到太子今日竟这么“不待见”他,于是他笑着行了一礼,顺从道:“那老奴就先告退了,此去前途艰险,还望太子殿下善自珍重,老奴还等太子凯旋,能讨一杯庆功酒呢!”
“多谢大监吉言,您慢走!”
“老奴告退!”
说罢钟蔼跟着水月离了东宫,走出宫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旋即收起,回头看着东宫慢慢合上的大门,钟蔼冷哼一声,阴侧侧地道:“太子啊,多拜拜你的菩萨,祈祷他能保佑你吧!”
“嗯?义父您在说什么?”跟在钟蔼身后的小太监是他新收的义子,梁桂,为人勤快又机灵,很有眼力见儿,刚刚没听清钟蔼说了句什么,就走上前来再问一问。
谁知却被钟蔼瞥了一眼,又听他道:“桂儿啊,你还小,还是得长进啊!”
“是是是,义父说得对,儿子蠢笨,还望义父多多指点关照,儿子定会好好学的!”梁桂连忙躬身应道。
“走吧!”
…………
东宫里,元承稷看着钟蔼远去的背影,脸色变得铁寒,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前世自己是如何沦为阶下囚的,那可少不了这位如今看着和善客气的钟蔼大监的推波助澜啊。
而且,临死之前的那夜他在天牢与皇帝彻夜长谈,皇帝走了之后,这个阉人又是如何羞辱于他……
元承稷紧紧攥着圣旨,将平整的卷轴捏的皱烂,心道:重来一世,钟蔼必除。
元承稷将圣旨甩给一旁的松风,甩着袖子进了佛堂。
松风不明所以,快步跟上。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他家殿下今日对着钟蔼大监态度很差,从前太子待人一向和善有礼,令人感觉如沐春风,对一直跟在圣上身边伺候的钟蔼大监也很尊敬,可今日看着确像有了仇怨一般,殿下脸上虽然在笑,但笑得好假。
哪像先前跟韩姑娘对弈的时候,虽然被韩姑娘的无理取闹气笑了,但看着至少真心……
松风哪里知道,他家殿下已是经历过一世苦楚的人了,即使幸得今生,可前世种种恩怨还未消解,亦难消解啊!
佛堂里,原本去了内室的韩惟祯坐不住又跑了出来,把先前两人未下完的棋连棋盘一并端了进去,元承稷进来的时候她正一脸愁苦,绞尽脑汁地研究棋路呢。
元承稷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蓦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轻松了不少,从前终日面对的都是钟蔼那样口蜜腹剑的奸险之人,难得遇到这么个七情上脸的简单人,怎的不是一大幸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