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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使诈 顾念慈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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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慈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已经闹成了一锅粥。
扬州商帮的穿着绛纱的胖子被人死死围住,死命地够陆关南的衣领子。但在这京城,还没有说可以提着他陆关南衣领子说话的人。
顾念慈转头去看他的表情,见陆关南还是一脸温润的样子,安稳地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
待那商贾不再说话,陆关南这才缓慢张口,“冷静下来了?”他周遭一身书生气,但也只有顾念慈和沈澜知道这个人冷起脸来到底有多疯。
“去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顾念慈挨着他们二人坐下。
还未等掌柜的进门就听见了李掌柜的陪笑话,“给各位贵客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还请各位见谅。不知是有何事令各位贵客不满?”
那商贾胖子急冲冲地指着陆关南说道:“是他,他使了诈!原本应当是那只青麻头赢的!”
他伸出手,手上沾了些许的粉末。
李掌柜见状,装傻道:“竟还有此事?”
那扬州商贾此时是心急如焚,此番带出来的货他可全押在那只青麻头身上了,若是都输了,他也没脸回乡了,转身要饭去吧!
顾念慈的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两位掌柜的身上。
王掌柜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此刻正不停地用汗巾擦拭着光亮的额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得些许焦躁。
见状,顾念慈不由得疑惑。这琉璃厂开了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这样的冲突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这王掌柜竟是这一点小风浪都经不起吗?那一天天这汗流的岂不是像大河一样宽广。
顾念慈仔细检查罐中蟋蟀,突然,她的目光一凝——在青麻头的触须上,沾着一些细小的白色粉末。
她拎起那只青麻头的胡须,“王掌柜。”
这一声吓得他腿下一哆嗦。
“这种手段竟也用到我们头上了,嗯?”
李掌柜那边还不知所云,王掌柜这边早已汗如雨下,颤颤巍巍地往这边走着,双手捧上。
顾念慈手指一松,那只青麻头的尸体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王掌柜的手里。
沈澜顺势走到她身边,顾念慈朝刚刚下蟋蟀那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他瞬间明白过来。
是琉璃厂里的黑手段,不过向来他们的场子里干净的很,如今却搅了他们的场子。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若是在陶瓷盆里使诈,众人都默认是获胜的那一方搞的鬼,没想到陆家少爷带来的黑背金翅如此厉害,在别人使诈的情况下还能获胜。
李掌柜是个人精,听到这里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必是馆子里新来的人不认识这三位祖宗,这才把黑手放在这场里。
他低头不着痕迹地瞅了稳当坐在椅子上的陆关南,连忙陪笑道:“陆公子放心,今日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他作揖深深行了一礼,“还请陆公子莫要怪罪!”
陆关南听完他的话,眼神扫过刚刚下蟋蟀的人,应声道:“李掌柜请便。”
“这场局是谁开的?”他严声厉喝道。
那个牙子颤颤巍巍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是我,掌柜的。”
“这东西可是你下的?”
“不,不是的。”
那牙子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小的就是负责开局的,哪敢做这等事啊!”
李掌柜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扫过牙子的脸,“那你倒是说说,这青麻头上的药粉是怎么回事?”
牙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顾念慈冷眼旁观,忽然注意到牙子的目光时不时瞟向王掌柜,而王掌柜则低着头,手中的汗巾都快拧成了麻花。
“李掌柜,”顾念慈突然开口,“我记得你们琉璃厂的规矩,开局前都要验蟋蟀的吧?”
“正是。”李掌柜连忙答道,“每只蟋蟀都要经过三位鉴师查验,确认无误才能开局。”
“那这只青麻头,是谁验的?”
李掌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喝道:“把今日当值的三位鉴师都叫来!”
不多时,三个身着青衫的中年人匆匆赶来。顾念慈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脚步明显有些虚浮,眼神飘忽不定。
“三位,”李掌柜沉声道,“这只青麻头,可是你们验过的?”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中间那位年长的鉴师上前一步,“回掌柜的话,这只青麻头确实是我们验过的。当时并无异常。”
“是吗?”顾念慈轻笑一声,“那这触须上的药粉,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那鉴师脸色一变,正要辩解,忽然听到一声冷笑。
“顾二小姐好眼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关南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把玩着一只青花瓷杯。他的目光落在王掌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掌柜,”陆关南慢条斯理地说,“我记得你有个侄子,前些日子刚来京城投奔你吧?”
王掌柜浑身一颤,手中的汗巾“啪”地掉在地上。
“是……是……”
“听说他在老家就是做药材生意的?”陆关南继续道,“想必对各类药粉都很熟悉吧?”
王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念慈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王掌柜在背后搞鬼。他利用侄子的药材知识,在蟋蟀身上做手脚,又买通鉴师,想要在赌局中大捞一笔。
陆关南又看向那青麻头的主人,“这青麻头用陈黄酒喂了不下十年吧!如此便死了,可甘心?”
见人群中那人不言语,陆关南继续说道:“青麻头从一开始便对黑背金翅避而不战,看样子你也算是个老手,想必对这琉璃厂的规矩也略有耳闻。”他缓缓坐下,“避而不战即为认输,你岂能不知?”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陆关南面前,“还请陆公子做主,是事前王掌柜找到了小人,给了小人这能刺激青麻头激战的药粉。”
“李掌柜,”陆关南放下茶杯,“这事你看怎么处理?”
李掌柜去看他的脸色,见他依旧盯着眼下的人,啜饮着茶水。李掌柜知道,此时陆关南已经很不满意了。
李掌柜咬牙切齿,“来人!把王掌柜和他侄子,还有那个牙子,都给我绑了!送到官府去!”
他真是恨铁不成钢,原本只以为是琉璃厂手下的人动了手脚,这放在何处都是常见的事,只不过大家闭口不谈罢了。
几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将三人五花大绑。王掌柜还想挣扎,却被一脚踹在膝弯,跪倒在地。
“陆公子饶命!顾小姐饶命!”王掌柜涕泪横流,“小的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顾念慈冷笑,“你这一时糊涂,可是真够糊涂的。“
陆关南走到顾念慈身边,低声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顾念慈点点头。能让一个掌柜的亲自下场使诈,还未同李掌柜讲过,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为些什么。
“李掌柜,”陆关南提高声音,“今日之事,还请给我们一个交代。”
“是是是,”李掌柜连连点头,“今日所有赌局作废,各位的赌注如数奉还。另外,陆公子和顾小姐的损失,我们琉璃厂双倍赔偿!”
陆关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顾念慈说:“走吧,这里乌烟瘴气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念慈正要答应,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说是要查封琉璃厂!”
众人顿时哗然。陆关南和顾念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