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79、仙客夜来

　　虽然按照沈诺的意思是晏幼辞最好躺下休息，然而这对于现在的晏幼辞来说明显太过勉强。只是喝下沈诺递过来的药后，晏幼辞便在灯下铺开长卷，也不管外面他们正讨论西北境整体局势如此严峻的问题，自己俯下身子算着几乎无人能看懂的数字列表。
　　沈诺左右无事，便陪在他身边看他画图计算，偶尔在晏幼辞皱着眉头喘不过气的时候运功帮他顺气。
　　风间挽亦是无事，却并非真正站在一边看热闹，他亦是跟晏幼辞一样铺开长卷，上面所画的图形大抵跟晏幼辞所画同出一脉。
　　偶尔两人还会交换一下意见，虽不过廖廖几语，但明显都是重点。沈诺在一边，有些听懂，有些并不明白。但大抵是明白他们正在讨论一个真正的如那位他们口中巫涵大人所说的，“三百年内无人可以破坏的机关”。
　　只是月上中天的时候，首先支持不住的是晏幼辞。少年几乎是忍不住阖上眼睛，片刻又强逼自己睁开，僵着手臂在长卷上写出几个无人可以辨认的字迹后，复又不受控制的低下头歪倒在桌边，直到再次醒来，睁着茫然的眼睛左右看看后，复低头瞪大眼睛看着下面沾染着墨迹的长卷。
　　“小幼辞，你若支持不住，便先休息一下。”沈诺看他样子，极是心疼，忍不住劝道。
　　晏幼辞茫茫然看他一眼，似乎还未清醒过来，却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你身体支持不住。”沈诺几乎是强迫性将他拉起来打算让他休息。
　　“这位沈公子不曾见过巫涵，所以才会如此说。”风间挽在一边不冷不热的飘出一句话，“少主人不会休息，除非他画好这张机关图。”
　　晏幼辞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困倦地眨眨眼睛：“沈诺，我无事。”话音刚落，已经困倦地撞向桌面。
　　沈诺急忙将他扯到怀里，想了想，低头问他：“你们刚才所说，我大抵能听明白，我可代替你一试。”
　　晏幼辞努力抬起头，想了想转头问风间挽：“那个，风间挽，蓄云城亦擅长机关之术……”
　　“哦——”风间挽将那个“哦”字拖得老长，目光在他与沈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剔一下好看的眉稍，“讷，你可告知他大致的思路，若他有不懂尽可问我。”
　　晏幼辞得他承诺，转而抬头对着沈诺细细的说自己的思路，他困得不行，也不管自己还趴在沈诺怀里，闷头在他胸前说了一阵，更不管沈诺是否听明白，在他怀里蹭了蹭便心满意足的睡过去。
　　沈诺颇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小心将他送到一边软榻躺好，自己则坐回他原来的位子重新设计他未画图的机关图。
　　虽然晏幼辞所画机关奇诡难测，然而沈诺已明白里面原理，加之他自己亦是聪慧多智之人，虽然有些无法立刻明白，然而前后推敲之下，亦相差无几。
　　只是一夜时间毕竟太过仓促，虽然两人都不曾休息，然而那张图亦不过完成了一小半。
　　晏幼辞醒来时他们两人依然在桌边计算，身下桌边都是算完的废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难解的公式。
　　晏幼辞跟小信一起出去吃饭时外面白承璃他们正准备去休息，看样子他们也是通宵，虽然不甘，然而西北境局势一时也不会有何明显的改变，即使有了计划，也不可能马上实施，何况经过之前的两场战争，两边都需要时间休息，因此晏幼辞倒也不是特别担心此时的战局。
　　陪着小信一起吃完早饭并端着早餐送到房内的时候，风间挽很是大惊小怪了一会儿，内容无非是些可以直接无视掉的废话。
　　晏幼辞看沈诺做得也并不比自己差多少，便心安理得的继续趴回软榻上睡觉，他经过葬雪山一役，只觉得身心皆疲，虽然在外表现得并不明显，然而今早起来时候，分明是看不清楚任何东西，那个时候他才记起，原来，他体内还蛰伏着九尾束心这种几乎被他所遗忘的毒。
　　晏幼辞这次睡到中午才醒，醒来便听到风间挽欺负沈诺的声音，分明是一箭之地的距离，硬是被风间挽多解释出了数尺。
　　虽然相较于一箭之地的距离数尺并非如何大的误差，然而在机关里面，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晏幼辞走到沈诺身边搬张椅子坐下，帮他纠正被风间挽有意引导的错处。
　　沈诺见他面色似乎好了不少，便任由他坐着，只不过到晚间的时候，晏幼辞亦是熬不住，分明闭着眼睛点头打瞌睡，还时不时直接撞上沈诺，却依然不肯回软榻上躺一会儿。
　　九月的大漠天气已是极冷，沈诺与风间挽倒是不在意，然而晏幼辞却是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住的，盖着狐裘缩成一团将头枕在沈诺手臂上依然觉得极冷。
　　最终沈诺无法，只得将他连人带狐裘一起抱到怀里，又用厚大氅将他全身裹住，这才继续完成剩下的工程。
　　晏幼辞脱了鞋团成团子窝在他怀里转头对着风间挽闷闷冷笑：“有少爷在此，看你如何骗他。”
　　风间挽摇头啧啧叹息：“哎呀，小少主你可是忘记谁才是外人。”
　　晏幼辞还他一个白眼，伸手搂着沈诺的脖子瞪他：“在少爷眼中，明显你才是外人嘛，风间阁主。”
　　他回身在风间挽摇头晃脑大呼受伤的时候缩成白团子窝在沈诺怀里，眉眼低垂间，看他所画的机关图竟也觉得与自己颇有几分神似，看了会儿便放心的阖眼在他怀中假寐。
　　沈诺看他样子，低头闷闷的笑，震得趴在他怀里的晏幼辞都不得不睁开眼睛带着不解表情扬头看他。
　　沈诺看他一脸疑惑表情，自然不会告诉他，因为他如此反驳风间挽关于谁才是外人的话，因为他如此安宁的团成一团窝在他怀里，所以他觉得满满的都是幸福。
　　如此待到第二天晚间，那张号称“三百年内无人可破”的机关图才算勉强完成。之所以说勉强完成，按照晏幼辞的说法便是，能不能破开哪里是由设下机关的人决定，分明是由破阵的人决定。
　　若是百年内再出几个天才，便是我们机关再如何精妙，也无任何办法。
　　风间挽对他如此想法颇为认同，跟他一起在清安关最高处等那位可能出现的巫涵大人。
　　四个人闲聊着天，期间风间挽难得因着那张机关图对沈诺起了些惺惺相惜之意。
　　毕竟，在他以往的认知里，除了巫涵与晏幼辞以及他那位已经仙逝的师傅，真正能跟得上他思路的人几乎没有。
　　而沈诺，只是听晏幼辞简短的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同时在有他干扰的情况下，竟也不过是慢他一步就完成了这一部分的机关设计。
　　沈大公子亦不客气，风间阁主难得赞美的话全部照单收下。
　　期间夹着小信一二句无奈的讽刺和晏幼辞实听不出是赞是贬的插语。
　　等到天光将曦的时候，晏幼辞几乎以为风间挽完全是在骗他，或者那位巫涵大人根本就觉得凭他们几人不值得自己亲自前来，正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
　　天边第一抹天光耀入，有仙客夜来。
　　一步一步，如同行走在光之彼端。
　　他着黑衣玄墨纹长衣，广袖逶迤于虚空，上面贴星辰纹路，神秘而不可测。腰间是同色宽幅腰带，上面缀着精致细小的银制星辰链。
　　而于他袖角袍间，镶着点点纯白色玉饰，一直垂在虚空之中。
　　在他脚腕间，戴着银色的铃铛，上面是白玉的流苏，垂在他脚下三尺处的虚空中。分明是极轻微的东西，然而在大漠极强烈的朔风中，竟然纹丝不动。
　　他额间是神秘的冰蓝色星辰纹，于天光微曦之中，带着点点的微光。而那花纹之上，缀着一条精致额环，束住他粟色微卷长发，整个人就如同从最古老神话中走来的神袛。
　　月光送他以薄衣，天光衣他以轻纱。
　　而那个人，自朗月中走来，身携九天之清风，背映西天之皓月。
　　那一瞬……
　　暗夜天光，有仙客夜来。

作者有话说

　　本来呢，巫涵大人出场的情景应该再多些，不过，我们要留悬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