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延平城降 ...
-
白承璃回来的时候正是午夜,然而除了钟详与晏幼辞睡着外,沈诺及南宫等人都留在大帐中等他。
“咦,白二公子你活着回来了啊,如此说来对方的主帅大概壮烈了?”沈诺见他回来,放下一直玩着的小标旗,挑眉问。
白承璃略带些苦笑,伸手扯下自己的战甲扔到一边随及跌坐到他身边:“沈大公子若是闲得很不妨替在下包扎一下。”
“大将军如何了?”南宫帮沈诺拿药箱过来问道。
“无事,只是此事很蹊跷,照理说来,父亲的巡查路线是极隐秘的事。”白承璃任由沈诺将他整条手臂都绑住,唯在绑到手掌的时候略挣了挣,表示不必绑得如此紧实。
“你的意思是……嗯,我明白了,此事交予韩奇处理。”水寒遥想了想,略带些询问的语气道。
“韩奇?没听过……”白承璃一边忍受着沈诺的包扎,一边将沈诺刚才玩的小标旗重新插回地形图上。
“你会很欣赏他的,刚刚提拔上来的侍卫营营长,不过我打算将他借调给你家那位晏小少爷。”水寒遥见他看着地图,便坐到他对面跟他一起看。
“嗯,让陌姑娘跟着他便没事,不用特意……”
“陌姑娘要负责与军医协调救治的事,你知道,西北境的军医很少而且技术都不好。难得天下三大名医全部出现……”他忍住笑指指沈诺,再指指昏睡的钟详,“结果一个不务正业,另一个自己都是病人……”
“小王爷这句话让我这个你口中不务正业的人情何以堪。”沈诺不甚赞同的摇摇头,同他们一起坐到地图旁边反驳,“钟大公子,这位白二公子,以及小王爷你们的伤可都是由我负责的。”
“哦,那真是要谢谢沈公子,你不妨去医药营走走,我会更感谢你的。”水寒遥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地图上的某一个关卡上的旗子换成蓝色。
“如若可以,我更想请沈大公子来新兵营,不知沈公子意下如何?”南宫突然插嘴道。
“咳……南宫阁主,你这句话真的没有包含威胁的意思?”沈诺边帮白承璃包扎边问他。
“沈大公子不可误会我一片拳拳之心,蓄云城机关术扬名天下,而沈少主你又是其中佼佼者,我自信我带出的新兵营战力不在银光骑之下,然而我自己并不精通机关术算。”南宫极是认真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此事你大可找小幼辞,他必然极有心得。”沈诺麻利的包扎完毕坐回一边答道。
“我知幼辞来西北境是好心,当然我更知他来是多么大的一个助力。”南宫咳嗽了一声,仿佛接下来说出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却依然接了下去,“但如若他在西北境遇到意外,恐怕是比战败更难承担的事情。”
“哦?我倒是看不出来……”沈诺不甚在意的铺开一排银针,边挑选着边随意回答。
“牧清涯很关心他。”南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他也很关心我们。但……需知我们都有自保能力,而幼辞几乎没有……”
“呃,我已考虑过这点,我会派韩奇跟在他身边,另外,沈公子也会随时照顾他。”水寒遥见他认真样子便同样认真补充。
“还有……晏大公子……”南宫咳嗽了一声,扫了他们一眼后极慢极慢的开口,“无论是谁让晏幼辞折扣在西北境,晏桦都会报复。相信我,越是温柔的人生起气来越是可怕,而晏桦这种几乎不会生气的人若是生起气来……”
“商人……似乎并没有重要到能……”水寒遥想了想,然而印象里与这位他们口中的晏桦相交并不深,只能凭借自己一直以来的印象直觉回答。
“央主沙尔卡!”白承璃突然截断他的话道。
那个曾经一无所有的夏桓没落王子,现在已经成为夏桓最有权力者,甚至隐隐然的牵引着这个天下的局势。
至少,因为他的存在,的确是逼得大乾与北昭的战事艰难无比,同时更是让大乾于战事上进退不得。
晏桦便是与他类似的存在,他并不能直接影响军事,然而即使是朝廷所需要的军事物资也有大部分需要从商人手中购得。
南宫赞同地点了点头,扫他们一眼,双手撑开在桌沿:“如果是我们的失误,我相信从此后我们的军需会很艰难……而如果是其他原因,我绝对相信整个外族与中原的生意会至少断掉一大半,理由就是晏家小少爷出事导致晏大少爷无心生意所以收回所有与外族的贸易。”
“我见过沙尔卡……”沈诺同样突然补充道,随及用与南宫相似的语气说话,“我也相信,无论小幼辞在谁手上出事,在我们有所行动之前,他必然会先对上沙尔卡。”
“咳……开玩笑吧。”南宫似乎也没有想到还会出现一个沙尔卡,有些怔忡的问他,“沙尔卡……他与幼辞的关系似乎……”算不上不好,但似乎也没有深交到会为他报仇的地步。
沈诺摇了摇头,随及开口解释:“小幼辞十五岁生日那天沙尔卡去过金陵,我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不过当时天下局势已经极不安定,然而他依然为了小幼辞前往中原。另外……你们注意到小幼辞手上的白貂尾了么……”
“这……”南宫向来居于中原并不清楚外族的规矩,自然也不会知道晏幼辞随意系在腕上的白色装饰品是外族中代表着最尊贵地位的白貂尾。然而剩下两个却明白,水寒遥托着下巴喃喃,“我刚刚见到还以为看错,难道央主送给晏少爷十五岁的生日礼物竟然是白貂尾么?”
“我现在有两个提议……”白承璃看一眼众人,面容表情极严肃同时以极艰难语气开口:“其一,让晏家小子去劝说沙尔卡投降,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个可行性非常高;其二,做掉晏小少爷,嫁祸给北昭,我们便可联合夏桓对付北昭。”
水寒遥艰难的抬起头看着他,突然慢慢摇了摇头复将自己的脑袋低下去:“有他这种人做主帅,我还是像延平城信侯一样直接投降比较好。”
“小王爷我主意真的不错,你不考虑考虑么。你看南宫阁主在此暗杀绝对是……”白承璃终于还是绷不住,一张严肃的脸化开一脸揶揄的笑。
“打住,本阁主还想多活几年。”南宫急忙打断他的话,同时坐得离他远些表示自己与他完全不同。
“我终于能明白并且能原谅延平城投降的事情了。”水寒遥却是一副豁然明白的表情,动手将地形图上一个城上的旗帜换成白色。
“嗯,延平城已失……”白承璃略带些惊讶的问,他刚刚才回来,并不清楚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是,正确来说,就是你带兵前去援助大将军之时,并且是主动投降于敌方。”水寒遥纠正道。
“投降?”白承璃有些受惊般瞪着他,问。
如何竟会投降?军队可以战死可以战败,却如何会不战而降?何况,那些百姓呢,那些守军呢,他们也决定投降么?
水寒遥无所谓般点点头:“由主帅带领,整个延平城不战而败。”
“难得小王爷您还如此无所谓……”白承璃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讽刺还是无奈。
“本王只是苦中作乐,少将军不可冤枉我,失了这城要承担责任的可是水寒遥啊。”水寒遥将自己摊开在一边的长椅上,反扣着手臂枕着头叹道。
“如此苦中作乐,可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少年人抱臂倚在门边,斜斜一扫屋内诸人,语气极平淡,甚至在暗夜的风中带着几分清冷。
“晏家小子,你……何时来的……”白承璃忍不住在心里滴了滴冷汗,走到门边将他让进来,边小心问他。
晏幼辞轻笑一声,似乎心情大好的样子,眯起的黑色瞳里带着一点点明显狡黠的光以及一点点无法掩盖住的了然:“正是白二哥与他们商量如何将晏幼辞送入夏桓虎口或是做掉我嫁祸给北昭的时候……”
“咳咳……这个当然是玩笑,玩笑……来,晏家小子,啊不,幼辞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白承璃将他让到自己刚刚坐着的位置在他旁边问。
“不正是为了那不战而降的延平城。”晏幼辞不置可否地坐下,漫不经心地玩着刚刚被水寒遥插上的旗子。
见白承璃并不如何明白的样子,晏幼辞与水寒遥对视一眼,由水寒遥向他解释。
水寒遥说得极详细,大致意思即是:固守延平城的守将向来极有民望,因此虽然任何人都知道投降是极有负于国家的事情,然而因为那位大人的坚持,所有的军队及百姓竟然都跟着他投降北昭。
“怎会如此?”白承璃有些惊讶的问表情平静的陈述着这件事的水寒遥,“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对么,百姓也不反对?”
水寒遥目光安静的回望他,不同于刚才无所谓的态度,年轻王爷的眼里突然有些让他不明白的情绪翻涌着,似是自责更似欣慰:“百姓如何要反对,战事一起,死伤的是军队,受苦的却是百姓。延平城信侯虽降,然而军队不曾死伤一人,百姓不曾受到侵扰,这样,如何不是一种维护。”
白承璃目瞪口呆地眼看着说出这翻话的年轻人,就见水寒遥突然激动起来,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样子:“如果我们无法许诺能给延平城更安定的生活,如何也不允许他们选择对他们最好的生活。”
“王爷!”白承璃突然大声截断了他的话,他看着仿佛突然清醒过来的年轻王爷,目光坚定毫不动摇,里面涌起的,是一种足以让人信仰的承担:“你说得对。军队不曾死伤,百姓亦不受侵扰。”他定定看着水寒遥,并不忌讳承认自己的失败,“我们的确做得不够好,让延平城必须通过降敌才能保全。”
“然而……”晏幼辞突然轻声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