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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谁输谁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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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外面,虽然牧清涯最先抓着晏幼辞跑了出来,然而最终的情况却是他陪着晏幼辞一起坐在殿外的长廊下休息。
晏幼辞脸色始终不见好,除了他的确是从金陵急急忙忙赶回来因此在路上很是受了些辛苦外,大部分原因却是几分不甘。
倒也不是如何恨谢殷,只是恨自己如此轻敌,此事完全可以避免,然而就因为自己太过自负,以为事情已在他们控制之中,因此亲自前往金陵才会导致现在的事情。
当谢殷他们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他们两人一起坐在长廊下,一见他们出来,少年的脸上就凝成了一层寒冰。
“西北境苦寒之地……”皇后娘娘走到他们身边,轻轻叹了口气,里面所包含的感情却是真诚的,并无半分嘲笑的意思,“无忧要是知道晏家里最像他的一个孩子要前往西北境,定然是不放心的。”
“娘娘好意心领,不过这等小事还难不倒我。”晏幼辞微笑着回答,目光只冷冷看在谢殷身上。
面对如此情况,谢殷却只是微笑,一如他之前的所有笑容一样,既不自得亦不沉深。
“晏幼辞,知道你为何会输得如此惨么。”只在经过晏幼辞身边的时候,仿佛是终于掩不住自己的得意,青衣的儒士轻轻低语。
他看一眼晏幼辞低沉的脸,脸上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因为你太轻视我……而我,从来不曾轻视任何敌人。”
他眯起与晏幼辞有几分相似的墨色眸,走到长廊下,微微抬头平视着坐在廊上的少年,语气里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王默是谁?哈,王默是谁?
我少年时代唯一能与我一较长短之人。被帝都贵族世家称为‘帝都玉树’的男人。
这许多年来,无论做什么都从来不曾出过半分差错,不曾算错半分的丞相大人。
这样的一个人,会那么轻易的被几封疑似通敌的信打败从而被禁足于丞相府?
哈,即使是最深的睡梦里,我也从来不做如此天真的假设。
我认识他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从来不曾将他当作表面上所表现出的那么无为。
那么,丞相大人是因了什么原因而自愿,或者说是借势被禁足于丞相府。这样做,是为了向所有人表示什么?
丞相大人被禁,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不能再管理任何事情。于是,很多我们认为他不可能去做的事情便可以在暗中动作,例如……收归金吾卫兵权。
如果他早已收归了金吾卫兵权却依然将此事交予别人来办理,那表示什么……
那表示他只是用饵布置了一个陷阱,而真正的饵他早已经收起。
只要一联想,便可以知道这场局的用意……因为殿下将这件事交给了我。
于是……既然王默能用我的局,我为何不能用你们设的局呢。
哈,将这件事交给我,不过是希望我在处理的时候露出什么野心来……那么,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我不仅会做,而且会做得超出你们的想像。”
晏幼辞看着他再也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他始终来带着几分愤怒的表情在听他说完后突然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点点的笑。而后,少年开口,以极慢极慢的速度说着话,故意让他一字字听得清楚:“你说对了大半,可是你还是错了一点……”
晏幼辞看着他脸上的不解神色,眼里泛起了一抹冷笑“叔叔将这件事交给你并不是为了证实你就是幕后主谋,相反的,他只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
他看谢殷因为他的话而瞬间整张脸上显出十分迷惑的神情,忍不住笑起来,低低的,压抑不住的笑:“如果……你什么都不做,那么,他便永远不会再怀疑你,可是……正是因为你的利用,反而让叔叔知道这件事必然与你有着关系。”
谢殷果然如他所料般怔住,随及便看到晏幼辞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最终无可抑制:“他的最终目的从来都不是希望你无法完成这件事……只是现在,谢学士,你已经失去你一生最好的挚友与朋友了。”
“你……”
“你曾经亦敌亦友的那个人,现在,只会是你的敌人。”晏幼辞扬起脸笑得灿烂无比,而眼里,分明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谢殷赢了这场局,却永远输了与丞相大人成为朋友的可能,也永远输掉了一生中唯一可与他并列并将他当作朋友的人。
骄傲如谢殷,才华横溢如谢殷,他不光自负亦有真材实学,他不光自傲亦有傲骨……
这样的一个人,对他来说,敌人远比朋友有趣,而势均力敌的敌人则比朋友更有趣。
然而如果没有朋友,却又会显得人生更无趣。
于是有这样一个人,他自少年时代开始便足以与他势均力敌,他成年后成为他的政敌,他们既是朋友亦是敌人。
他相信他胜过相信自己,他佩服他也胜过佩服自己。
从此后,这个人只是敌人,再也不会是朋友。
虽然并不如何伤心,却总是有些遗憾。
晏幼辞冷哼一声,慢慢站起来,轻轻挥一挥衣袖,笑容里几分自得。
“弟弟……”
“我……”谢殷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女子,慢慢的发出了一个单音,却再也开不了口。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与王丞相明里暗里的争斗……”身份尊贵的女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既有担心亦有安慰,“但你从来没有与他为敌的意思……”
“姐姐……我……”谢殷转过头看着她,面对长姐那样深邃的目光却又别开脸。
“我知道……”皇后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喃喃道,“我知道……你只是不甘心……”尊贵女子的语气低了下去,到最后甚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你看到了一个人,拥有跟你一样的一切,可是……他独比你……更接近光明。”
谢殷突然抓着身后女子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为什么……同样……”
“弟弟……”皇后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的叹了口气,“因为……你跟他,从来不是一样的人。”
仿佛是突然被击中了什么,谢殷收回手恢复了平时的冷定,眼里却有冷笑泛起:“是的,从当年我决定放弃阿瑶,我就再也没有办法跟他一样。丞相大人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正人君子,而我……而我,从那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跟他并列的资格。”
皇后皎好的眉目间略起一抹苦涩的表情,最终化成唇边一抹涩涩的笑:“那并不是你的错,当年我们……”
“哈……”谢殷冷笑一声,一挥长袖,一直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人突然放声大笑,转身慢慢的离开,“不必替我找什么借口,即使当年情况如何,然而放弃阿瑶和……我们的孩子,毕竟是我做出的决定。”
帝国最尊贵的女子看着幼弟离开的方向,许久许久,只是垂下眼睛,掩住了眼底所有苦涩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