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恩怨尽泯 ...
-
经过这件事后,离歌对晏幼辞的敌视似是消减了许多,虽然说话依然是冷言冷语,但也不再对他冷嘲热讽。
天涯的身体休息一夜便没有任何异样,然而晏幼辞却在第二天早晨倒下。
陌也说不出是什么病,只是开始发低烧,总昏迷着,时而清醒一下。喝什么药都会吐出来,如此折腾了两天,到第三天的时候,晏幼辞才勉强喝了小半碗药,却依然不见什么起色。
唯一庆幸的是人总是清醒了,还能躺在床上跟她抱怨药太苦。
“晏幼辞,我第一次见你发病,突然无比同情陌姑娘了。”趁着陌去为他准备药的时候,迟迟坐在他床边,带着三分笑意的调侃。
“哈?你竟然不是同情在陌姑娘手下能活到今天的晏幼辞。”少年的脸色依然苍白,却还是带着笑意与她说话。
“只是现在请殿下帮忙,未免太不近人情,离歌公子也不会同意。”迟迟并不接他的话,只是皱眉认真的思考,却只换来晏幼辞带着轻嘲的一句低喃,“如何值得,算了罢。”
“你便将自己的命不当作命吗?”迟迟略有些生气地瞪着他,眉越发的皱起。
“哈?哪里。只是……不值得罢了。何况……”
“我以为,虽然救你会对殿下产生一些损伤,然而殿下并非不可恢复,而若你死了,那绝对不会再有一条命。故而,两害相较取其轻,殿下定然会同意。而你……难道连这个也想不明白。”
“唔,我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以迟迟你素来的为人,竟然也会在背后算计别人,而算计的,还是一个被你称作殿下的人。啧啧啧,晏幼辞该欣喜于迟迟你将我当作如此重要的朋友吗。”
“嗯?”迟迟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思考了片刻后认真问他,“有什么不对吗?殿下能救你而他自己虽会受损却并不致命,不是应该的吗。”
晏幼辞怔了怔,看着迟迟认真表情里没有半分的玩闹,最终沉默了下去。
这或许就是与他们不一样的人,即使牺牲自己亦将救治别人当作理所当然。而对于付出的那个人,只要认为是最好的结果,便会义无反顾。
“天涯,自然是极好的人。”晏幼辞顿了顿,轻笑,“然而我并不值得他做出牺牲,何况,我与他相交不深……”
“哪里这么说,殿下连缚灵都送你了,自是当你是极亲厚的朋友,何况殿下的名字如何尊贵,你能直呼他的名字,便已是他极好的朋友。为朋友做一些牺牲,不是应该?”迟迟理所当然里没有半分阴郁的声音让晏幼辞失笑,最终却只是闭了闭眼睛。
“罢了,迟迟,你应我一件事,勿要请天涯帮忙。”他看着迟迟脸上迟疑神色,轻笑着伸出手握住她手,“迟迟,我并非多么伟大,不忍心让天涯为我而伤神。相反,我十分自私,我的事情,并不想别人过多的插手,即使是你。沙尔卡曾说,我这种人,想命长也不可能。总这般算计别人,如何活得长久。然而迟迟,你不知道的是,我的病其实并非不可治愈。”
他看一眼迟迟震惊神色,轻笑着勾了勾眉稍:“惊讶?”
“那你怎还会弄成……”
“哈,弄成今天这样气血两亏,精力不继?只是,不甘心罢了。”他顿了一下,缓缓开口,“有人于我出生之时,说我将来必会引起战争,万千人命会丧于我手。而我的家族亦会因我的关系而毁灭,家族中的亲人,也会因我的关系而死亡。于是又有人,不知是担心我将来会成为大魔头杀人放火,还是担心自己的家族毁灭在我手里,故而一定要我死。
当年我并非不可治愈,只……不甘心罢了。我想有一天,亲自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他当年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所以不同意姑姑抹去我所有记忆的提议,宁可因此而心力交竭。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晏家收养的孩子,然而所有人都在小心猜测着我身世的时候莫可奈何,晏幼辞就像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甚至连晏幼辞这个名字,都不能代表我的过去。
于是,中伤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羡慕者亦有之……
呵呵……其实,当真只是因为我够幸运?无智者且去猜测,聪明者自不多言。无论何时何地,我如何不能叫外公一声外公,叫大哥一声大哥?”
“晏幼辞,你这种人……你这种人,为何总如此,凄苦自虐……”迟迟覆上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哈?我这种人……我也……不过是这种人了……”
“少爷,南宫阁主来访。”就在两人因他这句话而沉默下去的时候,阡阡进来打断了他们间的寂静,晏幼辞略歪了歪头。掀开被子起身想站起,迟迟已先一步按住他:“你……”
“哈?你当真将我当成垂死之人?”
“少爷!”
“阡阡,你也将晏幼辞当成垂死之人?”
“罢了,由你吧。你总不听人劝。”迟迟叹了口气,帮他将衣服穿上一起出去接南宫锦洛。
南宫大概是终于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于前一天到达金陵,与他一起来的还有阿武,小小的孩子跟着他下了马车,看着面前的华丽厅院目瞪口呆。
“怎么,见了我,竟然都不知道要叫一声昼哥哥。”晏幼辞与阡阡他们一起在门口迎接两人,见了阿武的神色,不由笑着调侃。
“阁主哥哥说昼哥哥家里很漂亮,原来是真的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小腊他们也没有见过。”阿武本来说得兴高采烈,却突然低敛了眼睛垂下头去,“他们住的房子……”
“咳,阿武,我们先进去,虽是初秋,不过总归有点冷。”南宫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牵着他的手跟晏幼辞往里走,边进行一些交谈:“你身边不见陌姑娘,可是病症又加重了?”
“你倒是心细,无事,向来如此。”晏幼辞轻笑一言带过,随及从他手中牵过阿武。
“你啊……”南宫叹了口气,转向看向迟迟,“这位姑娘不曾见过。”
“呵,我叫迟迟,是幼辞的朋友。”迟迟见他看向自己,也不用晏幼辞介绍,自己回答。
“在下南宫锦洛……”南宫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后面一声清脆问话,“你就是南、宫、锦、洛?”
几个人转过身来,就见一位绿色衣衫的年轻女子负着弓箭站在他们身后,眉目间有着金陵女子特有的多情妩媚,然而气质却又强硬而无畏,丝毫不同于金陵女子的温柔。
“呃,在下正是。”南宫直觉她神色不善,却见晏幼辞饶有兴趣的抱臂一旁作壁上观,一时也判断不出她的身份,便也坦然承认。
“南宫家的少主,南宫锦洛?”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一样,绿色衣衫的女子再问了一次。与晏幼辞相似的漂亮眼睛略略眯起,唇边勾出一抹笑痕。
“是,不知姑娘……”南宫看她双眼眯起的动作像极了晏幼辞,一想到这位小少爷通常做这个动作所表示出的意义时,就有点后背发寒。
“快闪。”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就听见晏幼辞带着明显笑意的一声低呼。
回过神来时,那个美丽容貌的女子一张长弓拉开成满弦,一箭毫不客气的射了过来。
南宫一怔,下意识的侧身避开,刚回过头时,对方又是搭箭于弓弦上,这次,甚至是四箭齐发。
南宫身形左右移闪,只觉得自己无比郁闷,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就已经被人射了五箭。
“四姐姐,报仇报过了,就放了他吧。”晏幼辞笑呵呵的拉住绿衣女子搭在长弓上的手,歪着头与她说话,“讷,你看,他毕竟是没有反击是不是。”
“哼!”被晏幼辞称作四姐姐的女子冷哼一声,打量了南宫一眼,最终收箭依然负于身后,她抬头,端丽容貌直视着南宫,水般眸子盯着他,声音清脆而坚决的与他说话:“南宫锦洛,姑娘我就给你个明白,免得你觉得我那五箭冤枉了你。我叫晏晴诗,晏啸歌是我兄长,晏扬是我二哥。”
南宫略怔了怔,眸光闪了闪,随及向她拱手:“当年的事,南宫锦洛很抱歉。”
“你该庆幸我二哥和三哥都从你南宫家活着出来,否则,倾晏家之力,定与你南宫家不死不休。”晏晴诗冷冷盯着他,目光里却并无怨恨,只是带着一种男子亦难以企及的风度。
“还请姑娘海涵。”南宫略低了下头,再次向她道歉。
“你既受我五箭,我便将当年的事一笔勾销。晏晴诗爱得起恨得起,前尘旧事,就此作罢。”她说完,转身看向晏幼辞,语气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微微的调笑,“怎么,小五少爷,你在外面那边忙,总算是肯回来了。”
“呵,四姐姐才是真忙,小五都快过生日了,四姐姐才舍得从南疆那边回来。”晏幼辞牵着她的手跟迟迟他们作正式介绍,“讷,这个是我四姐姐,金陵第一美人晏晴诗,刚刚才从南疆回来。姐姐,这个是迟迟,是我的好朋友,还有这个小不点,叫阿武。”
晏晴诗与他们各自见礼后转头对晏幼辞说话:“我给你们带了礼物,一会请四叔送到你房间?”她也不等晏幼辞说话,便顾自转过头与阿武说话,边说边比划给他看:“阿武?走,跟姐姐一起去看看我带回来的东西,初次见面,总要送些礼物给你。小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白白的一团,像个雪娃娃,虽然整天冰着脸,看起来非常冷淡,不过当真是可爱极了。长大了就变得一点都不可爱。”
“姐姐,我还站在你面前呢。”晏幼辞失笑,随及将阿武交到她手中,“既然这样,那四姐姐你先带他去玩吧。我带他们先回房间,等阿武选好礼物再送过来。”
“姑娘……”南宫看他牵着阿武的手离开,突然叫了一声。
晏晴诗转过头来,脸上带起一点不悦,她虽然说前尘旧事不再提及,可没说她决定对这个南宫家的少主和颜悦色。
“在下……”南宫自然看出她脸上那丝明显不悦神色,讷讷的接下去,“有劳你照顾阿武。”
“呵,我愿意照顾他是我的事,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晏晴诗冷淡一笑,转身牵着阿武往花园深处走。
南宫看着她背影,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金陵灵秀之地,总出俊秀人物。你四姐姐虽为女子,但气质魄力倒是不输于任何男子,只一句爱得起恨得起,便折杀多少男儿。”迟迟也看着晏晴诗离开的方向,笑着对晏幼辞道。
“哈?这句话倒是受之无愧。我大哥坐镇长安商行,二哥于洛阳商行,而整个金陵就在四姐姐手中。这许多年,也不见她有半分抱怨。”
“晏姑娘英姿飒爽,更难得大度宽容。”南宫微笑着负手于后跟他们往晏幼辞的房间走。
“自是,若是晏幼辞,如何肯善罢甘休。在明明知道是晏家两位少爷的情况下,还故意设计让南宫家的第一高手南宫少主您出手对阵,更是逼得我三哥离家出走。”晏幼辞略冷笑了一声,便也不再说话。
“我很抱歉。”
“呵……我四姐姐之所以愿意原谅你,只因为她并非不明事理,当年的事,与你并无关系。真论起来,你与四姐姐的立场倒有几分相似。何况……晏家对南宫姑娘,始终是抱歉的。”
“然而……我亦心知,是我南宫家先……”
“罢了,连四姐姐都不再怪你,晏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有资格再怪你了。何况,我大哥他们,也不曾,他们唯自责当初没有保护好南宫姑娘。这话再说下去,便该是各自检讨自己的不是了。”晏幼辞失笑,摇摇头带着他们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