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流砂》白云忧

32、人间烟火

　　“哈，哪里，突然想起今天紫昙花似乎是要开花了呢。我非常好奇，天界之花为你而开，那这长在凡界的花朵呢。”晏幼辞带着三分调侃对他笑道。
　　“呵，夏末秋初，夜色初临，正是昙花开放的时候。”天涯微笑着跟在他身后，略侧了一下头，说，“优昙婆罗虽是天界之花，然你也将它养活了。”
　　“哪里是我。”晏幼辞不回头的一笑，故作轻松的语气，“初时它的主人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后来将它给了我，即使是如此，养着那株花的人也不是我，而是我的小师弟。”
　　“嗯，总是机缘。”天涯话刚说了一半，突然指着面前的一株花问，“你说的可是这株？”
　　晏幼辞走过去点头：“是啊，你看已经快开了，再等半个时辰也就开了吧。”他说完，随意在一旁的秋千架上坐下来。
　　天涯也跟着在一边的石桌边坐下，低头看一眼那边的紫昙花，又抬头看一眼月色，突然问：“幼辞，你……”
　　“嗯？”晏幼辞见他说了一半停下来，于是转过头问。他随意地坐在秋千上，慢慢的荡着秋千，暗夜的冷风吹动他的长衣长发，让他恍若飘舞在夜空之中。
　　“无，只是……突然觉得……”天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无言。
　　“在夜里，可以非常清楚的看见你额上一点冰蓝纹，真神奇。”晏幼辞双手抓着秋千慢慢荡着，轻笑了一下，开口道。
　　天涯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眉心，也跟着笑，他清圣面容上泛起一种类似于纯真的笑容，比你所能想你的一切美好更惑人：“这是我一族的印记。”
　　“你那一族，真是很让人神往的存在。如果所有人都是天涯你这种性格，那真是个世外桃源。”晏幼辞喃喃道。
　　“你若喜欢，我可以带你去。”天涯眼看着在夜色里微微抖动的紫色昙花，轻声邀约道。
　　“呵……那种地方，如何能让俗世的人进去。”晏幼辞摇摇头拒绝，带着微微的自嘲，“天涯，你性子太过纯良，如此不加以防备，如何让人放心得下。”
　　天涯迟疑了片刻，认真的回答他：“幼辞，我能分辨善恶。”
　　晏幼辞看他一张精致无瑕脸颊上认真神色，忍不住噗笑出来：“可有些人，并不单纯的善或恶。”
　　“我父亲曾说，这世间万物都有其可爱之处。”天涯想了想，似乎并不认同晏幼辞的观点。
　　“哈。你父亲必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然而人世……总不尽如人意。”晏幼辞的声音淡了下去，想起了那个曾倒在他怀里对他说过这句话的年轻人。
　　如此遗憾的句子，于他临死之前说出来，竟然带着深深的满足。
　　只是如今，他坟前的青草，也该长出了一层吧。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天涯的声音近在咫尺，晏幼辞回过神来才发现，天涯竟不知何时站在他旁边。
　　“你如何知道我在怀念一个人？”晏幼辞反问。
　　“我看到很悲伤的记忆。”天涯侧着头想了想，又退开他两步，“对不起，如果别人的情绪太过强烈，我会受到感染。”
　　“哈？你真是神奇。”晏幼辞夸张的笑起来，笑了片刻却又停下。他看一眼天涯，就见天涯目光澄澈而悲悯地看着他。
　　悲悯？晏幼辞此一生，何时需要别人的悲悯？
　　然而天涯，面对如此高高在上如同神衹般的你，身为凡人的我是不是也可以软弱。
　　“那个人很好，他离开的时候非常满足，不曾带着半分怨念。”天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晏幼辞的苦笑却更深了起来：天涯，就是因为他不曾怨过任何人，才让晏幼辞更痛恨自己。
　　人世的感情那么可贵，却于最后变成温柔至人于死的毒药。
　　他说不曾后悔认识晏幼辞，然而这样的晏幼辞，却后悔被他认识。
　　我宁可不相识，不相知。我宁可他洒脱的，淡泊的，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活着。
　　我只要……他活着……
　　那样汹涌的情绪，于这样寂静的暗夜里慑住他的心脏，几乎让晏幼辞窒息。